4、紫水晶 沈家家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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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家主的书房内，圆圆的青水晶悬浮在房间四面的墙壁上，里面记录的白日阳光，正为屋内带来光亮，而书房正中的藤椅上，沈玉放下手中的密报，终于抬眼看了下面跪了许久的红衣男子：“就是说，还是毫无进展？”
清亮的嗓音，听来漫不经心，却让下首跪着的高大男子打个了冷战：“属下无能，不能为主上分忧。请主上降罪！”
“呵，降罪？”沈玉站起身，围着那男子转了一圈。眼光犀利尖锐，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你是堂堂精灵族亲王，我一个小小沈家之主，拿什么给你降罪？魔昂，你是在挖苦我么？”
“属下不敢！主上，属下不是什么亲王，属下只认主上，对主上，对沈家绝对没有二心！请主上……求主上，不要，不要这样……”
看着把头底的更底的男子，那一身火红的衣服似乎也没了张力，求饶的话语卑微虔诚，尾音甚至带了些颤抖。精灵的内心都是强大的。但同时，都有自己脆弱的一面，精灵的脆弱，要来得比平常人更彻底一些。只要你抓住了他心灵的弱点，哪怕只是言语的刺激，都能让他们痛苦万分，如果是他们在意的人说的话，更是让他们痛苦的无以复加。又有谁能想到，精灵族的亲王，其心灵最大的弱点，是别人说起他的身份呢？
沈玉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全能。这一点，他也想不到。这还是这个男人自己亲口告诉他的。在他向自己俯首称臣的那一天。也是自己从先王刀下救了他的那一天。说来……也有近百年了啊。
“主上……？”
小心翼翼的呼唤，让沈玉拉回了思绪。罢了，当年撒旦的内奸带了占星阁的预言之石从天宫逃走，最后见追杀太凶猛，知道自己不能完成任务，竟然把追兵引到一处，用了阵法同归于尽了！那燃烧灵魂的地狱之火，至今想来还叫人不寒而栗。当事人无一生还，想查出预言之石的下落，谈何容易。
“魔昂，这些年，是难为你了。起来吧，是我过分了。”
百年，对天使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间，除了刚出生的孩子，会一岁一岁，一年一年的记自己的生成，成年的天使，又有哪个会去花那闲功夫。是以现在很多天使的年岁都不明朗，只是大概知道是哪一批哪一代的。连寄星阁都不会做这样无聊的记录。
百年，对精灵来说，不长不短的，说忘记，不容易，说刻骨铭心，也不见得。精灵的寿命是固定的。不管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只要你是精灵，你就只能活两千岁。从精灵界形成到彻底崩塌，从未有一只精灵逃得出这轮回。有野记古史说，那是一个诅咒。让本可以同天使一样长生的精灵，变得只能活千年的时间。而下咒的人，却无从考证，所以，大部分人，只当这是一个传说。
“谢主上。”看着那还没恢复过来的男子，慢慢从地上起身，又再次行了礼，强打起精神：“主上，明日青城王子在府中设宴，想请主上过去。说是，青薰公主也会来。”
“公主与沈玉有恩，又难得来一次莲城。应当去见礼。可明日我要进紫星塔，各族分部的管事已经到了两天了，不能再拖了。去告诉季风，代我去吧。让唐信随行，现在的莲城，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
“是，主上。”
“还有什么事？”看着欲言又止的男人，沈玉不禁有些好奇。魔昂在自己面前可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
“关于唐信……主上，唐信的禁制，是否……？”
“还不到时候。十年，太短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他直接在季风身边，如果解除了禁制，而他又有不臣之心，那……。我不想冒险。”
“主上，其实，属下觉得，唐信真的不可能对沈家有不臣之心。最起码，他对少主子是……”
“你又怎么知道？”
“主上忘了，属下会月读。有几次，唐信受罚，意志混乱的时候，属下曾用月读窥视过他的内心。在月读中，所有的感情会化成相对应的线，虽然找不到他对主上忠心的原因，可，不管哪一条线的最顶端，都是少主。而第二位的，离少主都很远。而且，我在唐信的月读中看到，少主，甚至在他的底线之上。”
“底线？”
“月读是一种精灵族的黑魔法，其实，更偏向于咒术。它可以让属下看清人的内心。但意志越坚定的人，越不容易被窥探。精神力强大的人，甚至可以在内心中铸建一层防护，用假的心内来迷惑别人。在月读中，人的内心会分成三种颜色。黑，白，红。黑色，是负面消极的心，白色，是积极善良的心，而红色，就是底线。情感的，道德的，为人的原则和底线，是每个人都有的。”
“你是说，唐信把季风放在他的底线之上？”
“是。唐信的心中。少主，在所有感情的最顶端。而唐信感情的顶端，在底线之上。高出数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底线之上的感情具现化的线，趴满了荆棘与藤花。”
“荆棘与藤花？又代表了什么？”
“是痛苦与折磨。唐信是在自己的内心，给自己设定了惩罚。如果少主让他做的事，或者对他做的事，超过了他的底线，他依然会以少主为尊，但，他会在心里折磨自己。是一个……”
“自我惩罚？有意思。”那个总是处变不惊的少年，竟然是这样一个偏执极端的人？所有感情的顶端？“你说，季风是在唐信所有感情的顶端，是真的？”
“确实。”
“那，爱情上也是？”
魔昂好看的眉眼无端皱在一起：“主上，属下似乎……没有看到唐信的爱情具化线。”
“没有？”
“回主上，很多的人都没有爱情的具化线，或是没有想过爱情，或是没有遇到想爱的人。在对爱情没有憧憬，或者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爱情的线，是隐藏的。”
“嗯。再留意一下吧。他的禁制，先放着。我始终觉得，唐信，有所隐瞒。你先下去吧。过几天地狱的分部也会来人，到时候有得你忙了。”
“是。属下甘愿为主上霸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看着魔昂离开的背景，沈玉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苛刻了？是不是，可以多给一些怜惜？微微叹了口气，却发现刚才魔昂站着的地上，有一块手指大小的记忆紫水晶。沈玉伸手捡了起来，入手的一瞬，竟然有一种闷闷的顿痛袭来！探入一丝精神力查看，竟然……！
混浊不堪的精神世界，空气都似乎有着杂质，混沌不清。那一声声的惨痛呼叫，只有单音的哀嚎，甚至是哭泣的声音，听来，如此的让人心慌。不只因为那声音的惨烈，还有，那莫名的熟悉感。不，这里是精神世界，不是刑室。这不可能是唐信！刚刚想到他，那一身伤痕，还在不断冒血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双手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锁链吊着，不停的挣扎，又似乎只是痛极了的下意识反应。那眼中不停的流着眼泪，和着自己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这人，应该是唐信。虽然，他不再温文尔雅，虽然，他痛呼挣扎，虽然，他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到近乎狰狞，眼中，那疯长的疼痛似乎要钻出体外！但，这是唐信。
可，怎么会是唐信呢？这怎么会是那个，不管如何刁难，都包容隐忍到让人火大的唐信？这怎么会是那个，不管如何打骂用刑，都安静接受不曾求饶连个痛哼都欠奉的唐信？这怎么会是那个……刚被捉弄惩罚，回过头就可以眼带温和纵容，柔软的唤你“少主子。”的唐信？！怎么会是唐信呢？？！
这里是哪？
这里是精神世界，是唐信的精神世界。
眼前，是唐信在用刑。看不到刑具，应该是红水晶。可这伤口，这反应。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红水晶？？唐信为什么被罚红水晶？！是谁要这么罚他？！
红水晶……对了，是因为自己。自己不想接掌家主印，所以，拿刚从外面回来的唐信当挡箭牌，捉弄他，想看他出丑，想让他受罚。然后……怎么就罚成了红水晶呢？
“唐信窥视家主印，不顾少主子颜面，以下犯上，妄想将家主印据为己有。且已经到手。主子把唐信交给少主子发落。少主子对唐信的处罚从来都是……”
是谁？谁在说话？在说什么？
“唐信辜负少主子信任，辜负主子恩德。当以极刑处之。只恐身死不能再为沈家效力，所以，自请红水晶。还望……魔昂…师兄，成全。”
是谁在说话！说的什么屁话！谁让你自请红水晶？我只是想让你挨顿鞭子，受点小伤，回头帮你上药的时候再折腾折腾你，我只是……只是……
“啊！啊啊……啊！啊……！！！！”
别再喊了……不要再喊了！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在疼！！可得什么样的疼，让你竟然一刻也没断过这慎人的哀嚎？不想听……不想听！！我不想听！
世界，瞬间安静了。
明亮，干净，安详。洁白如同幻境的精神世界，混浊的空气没有了，混沌的深红消失不见。透明的残桦花瓣无风自动，轻盈飞舞，变化着角度，闪着七色的光芒。唐信安静的被不知从哪里伸来的锁链吊在那里。身上的血，汇聚在一起，向地面滴落，滴答，滴答，滴答……
这凄美的画面，安静，平和，血腥，透着一种诡异！
方才看到听到的一切，似乎都是梦，都不是真实的。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沈季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踉跄几步，撞倒了身边的屏风，就这么狼狈的倒在了地上。手里握着一块手指大小的紫水晶。眼里还有些回不过神儿的木愣。慢慢的，那眼中浸染了害怕，后悔，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至归于沉寂。
豁的一下站起身，不顾自身的狼藉，快步向沈玉的房间走去。
这块紫水晶，是魔昂给自己的。不管他安的什么心。看完这个。自己不可能还让唐信身上带着那种随时会因为沈家直系血脉的一句话就丧命的禁制！不管如何，一定要让父亲把那禁制解除！
东陵阁中的花花草草，一直是半放养状态，夜，沁凉如雪，清风明月，让这有些个昏暗的夜，莫名的多了些憧憬，有了些期望。睡在花草下的小虫，在梦中期盼着，明天，依旧暖阳轻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紫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