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红颜》万万可以的

2、待选 及笄礼上，

　　及笄礼上，沁王妃亲手将羊脂玉如意簪插在羽若刚刚束起的发髻上。梳妆完毕的羽若向沁王妃翩然施礼，却被沁王妃一把揽入怀中，充满怜爱地赞道：“不是我奉承，二小姐从小就是个拔尖的人物，如今长成，真可谓绝色之姿。按理说咱们这种人家的孩子，原不必精通文墨，偏偏你爹爹又有心栽培，让你如此出众。今日看来，你这孩子的福泽定要在我辈之上了！”
　　沁王妃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她已经贵为王妃，羽若的福泽要在她之上，除非嫁入皇宫做帝王之妻。一干命妇贵戚闻得此言，都不由对羽若细细打量起来。一看之下，亦觉羽若姿容出众，气度不凡。于是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羽若坐在上首被众人评论议论，纵然再好的修养，也不由有些羞怯。却又不好唐突地起身而去。幸好姐姐羽芊在此时凑了上来，对沁王妃行了个礼，紧接着便撒娇道：“原来王妃也如此偏心，去年羽芊及笄之时，您只派人送了套珠饰来，如今却亲自赶来为妹妹插簪！可见平日说疼我都是假的。”
　　沁王妃笑着去捏羽芊的粉腮，嗔怪道：“我说你个丫头躲去了哪里，这会儿才蹦出来见我，原来是吃醋了！”
　　羽若见王妃转而跟姐姐说笑，不由松了口气，正想借机抽身。不想殷夫人却让人抬出了羽若的琵琶。笑吟吟地对羽若说：“今日贵客满堂，又劳王妃亲临插笄，小女当演奏一曲，以表谢意。”
　　沁王妃赶忙接口：“早听说二小姐的琵琶是一绝，看来今日有耳福了。”
　　王妃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凝神期待。羽若倒不好推辞，只好坐下，细细弹了一曲《飞花点翠 》。一时间厅堂内嘈嘈切切之声萦绕，果真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盘。曲毕，满座人皆交口称赞。随后，殷夫人又捧出羽若的刺绣和诗稿画作赠与众人。直闹到华灯初上，方在花厅开宴。这一日过后，殷家二小姐羽若的美名果然传遍京城朱门。多少大家千金，闺阁名媛都纷纷效仿羽若及笄礼上的妆扮，学弹琵琶，吟诗作画也随之盛行于京城闺房之中。
　　名动京城，羽若果然不负母亲所望，及笄礼上，一举成名。
　　不出一月，皇帝选秀的圣旨已下。殷家二女皆在候选之列。
　　本朝的祖制，官宦氏族人家的适龄女儿逢大选之年都要参选，一旦选中，即可受封，或为妃嫔，或指婚与各王爷、郡王等宗亲。此外，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则通过州郡举荐为“良家女”，再由后宫派出的采选官筛选，品貌合格者送入京城等待殿选。这些中选的“良家女”虽然也有受封的机会，开国以来，也不乏宠妃出自其中，但大多数初入宫时都会充作宫婢。有幸得蒙圣宠的毕竟少之又少。
　　然而十五年前，太后颁下懿旨，废除平民“良家女”参选之制，所有入宫候选女子皆从六品以上官吏府中挑选。这道懿旨让多少官宦家的女子感到前途凄迷。没有了“良家女”，这些官宦小姐虽然中选机会增加了不少，但众所周知，她们进宫以后，大多数人就会从娇生惯养的千金女沦为供人驱使的宫婢。能够被皇家册封礼聘的，可谓凤毛麟角。
　　所以，十五年来，每三年一次的选秀对于大多数官宦人家来说都是一场躲不过的灾难。试问哪位出身宦门的小姐愿意屈身为奴呢。于是那些资质一般，心气不高的人家都想着，与其做宫婢，还不如初选、复选就被淘汰，好安心返回家中，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可那些姿容出色的女子，难免还有攀龙附凤的指望，若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就要想方设法进入由皇上、太后亲自遴选的殿试去一展风采。盼着即便不能封妃封后，也能指婚于哪位亲王郡王。故此，决定终身富贵荣宠的殿试便成了最牵动人心的一环，候选秀女如若已经过了复选，无不绞尽脑汁在殿试上争奇斗艳，一较高下。
　　于是，一到大选之年，京城绸缎首饰、胭脂花粉便水涨船高，洛阳纸贵。甚至到了一些小官宦人家的女子为了一身候选的装扮倾家荡产的地步。
　　当然，这些衣饰的烦恼对于殷家的两位小姐来说，是不存在的。殷夫人早就为两个女儿打点好了一切。不止身上的穿戴，随侍的嬷嬷，梳妆的用具，甚至连打点宫中各处的银钱礼物，无不准备得妥妥帖帖。
　　这天，京城最大的绣坊织锦斋将殷夫人为两位小姐定做的秀服一齐送入府中。在厅堂上支起一溜朝衣架，把十余套秀服一字排开。顿觉满室花团锦簇，锦霞炫目。羽芊一眼就看中了一套缕金百蝶穿花桃红古香缎配鹅黄嵌玉帔帛和素绫洒金裙的袄褂，满嘴嚷着要润珠拿来试穿。谁知殷夫人一声断喝：“不要胡闹，那是按你妹妹的身量做的，你殿选的衣裙在这里！”
　　羽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套配银红色天香绢缀珠花领的湖蓝牡丹云锦裙。看上去虽不及第一件夺目，却也极精美考究。羽芊看了，到底不甘心地嘟囔道：“妹妹已经那般花容月貌，况且如今誉满京城，中选是一定的，穿什么有什么打紧。倒是我，资质平庸，若再不精心装扮，落选还好，只怕还要留作宫婢，娘你于心何忍！”
　　羽芊此话一出，羽若先急红了脸，忙说：“姐姐喜欢哪件，就穿哪件就是，咱们姐妹，何必计较这些。”
　　殷夫人却坚持道：“这十余套秀服哪件不是为娘精心挑选，织锦斋的师傅费心赶制的，衣饰最要紧是合体得宜，你二人身量不同，参选如此大事，岂能穿着不合体？”
　　殷夫人还欲再说，只见一个丫鬟喜滋滋地走进来报：“夫人，老爷让传话：康亲王奉旨巡疆回京，说好今日面圣之后就要过府拜访。这时辰怕已经到了前厅。康亲王为夫人带了些土仪，说话就要进来面见夫人呢。”
　　殷夫人听了，喜笑颜开，连声称好，忙着招呼阮嬷嬷等人收起秀服，准备茶点。倒是阮嬷嬷提醒道：“如今不比小时候，表兄妹常在一处玩笑。两位小姐都大了，眼下又要参选，恐怕要回避一下。”
　　殷夫人听了沉吟半晌，点头称是。于是让羽芊羽若各带丫鬟回房。羽若携了琢玉起身而起。羽芊却道要去书房找之前描的画样，径自带着润珠往前面去了。殷夫人没有阻拦，却对阮嬷嬷使了一个眼神。
　　这边羽芊听说康亲王来了，早把什么秀服的事情丢在脑后，拉着润珠急步而去，却没有往书房的方向，只在二门处打了个转，便驻足在前厅通往内堂的回廊下。羽芊走得额头渗汗，润珠笑着为她打扇，擦汗。两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前厅的方向。不一会儿，果然见身着一席银白滚龙朝褂的康亲王元钦带着三四个随从而来。元钦一见羽芊，连忙抬手让随从退到二门外。快步迎上前来。
　　三年不见，羽芊望着身量愈发高挑挺拔的元钦，但见他白皙的面庞上带着青青的胡茬，宽厚的肩膀显得健硕有力，透露出一股陌生的英气逼人，再不是那个跟自己一起嬉戏玩耍的清俊少年了。只那对神采奕奕的眼睛，在望着羽芊扬起嘴角一笑的时候，还是小时候般顽皮灵动。
　　到底是元钦先开口：“羽芊妹妹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这一句，就让羽芊羞红了脸。但也让她立时找到了幼时熟稔的感觉，她把手一摊，道：“一走三年，当初答应带给我的礼物，可还记得？”
　　元钦仿佛早有准备，笑着从身上解下一个荷包递到羽芊的手中。羽芊一看，那荷包还是自己小时候绣的，针脚粗陋。想到他这样贴身带在身上，心中不由一荡。润珠忙帮着羽芊打开荷包，原来是一串绿松石的手串，稀奇的是，当中有一朵白玉雕刻的小小雪莲花，雕工极其精细，做得逼真可人。羽芊爱不释手，忙褪下玉镯，带了起来。
　　元钦道：“这三年奉皇兄旨意巡视边疆，也见过不少稀罕物，只是番邦女子与咱们这里打扮不同，若买了他们的寻常物件穿戴，难免不伦不类。这件虽有些异域风情，倒也雅致得体。我这般费心为你挑选礼物，你难道没有回礼？”
　　羽芊见问，有些扭捏地从袖笼中拿出一个簇新的秋香色绣麒麟的荷包，递给元钦道：“我小时候绣的不好，况且也旧了，送你一个新的换上吧。”
　　元钦接过荷包，细细看了，夸奖道：“羽芊妹妹的女红果然精进不少。”说完，却又从羽芊手里夺回那个旧的道：“但这个，我也要留着，好时常拿出来要挟你给我做好的使。”
　　两人久别重逢，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殷夫人已经派了丫鬟来催问，羽芊忙闪身离开，让元钦带了侍从去见母亲。
　　是夜，殷夫人翻看着元钦送来的诸般土仪，打点着几样贵重的要送给沁王妃和几位命妇，又挑一些适宜的分给府内众人。她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条绿松石缀红珊瑚牡丹的手串。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一时忙完，方坐下阮嬷嬷回话：“夫人猜得不错，大小姐哪里是去书房，两人在回廊上见了，说了好一会话，王爷送小姐的手串，小姐立刻就戴上了，还回赠了一个荷包。我见二人说得高兴，怕人多眼杂，才派了青儿去催请王爷。”
　　殷夫人只是半闭着眼听着，半晌，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两位小姐的秀服可都分好送进去了？不会出错吧？”
　　阮嬷嬷答道：“已经送去了，之前已经仔细验看了，绝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