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了,雨势却不见停,白穆不得不快马加鞭,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终于到了白仓山。
白仓山位于凉州西南部,是凉州城一脉的主峰,且高且险,然白仓山上土地肥沃,常年湿润,正是种植茶树的好地方,所以白仓山一带的人们大部分都是茶商,白穆一家也不例外。
说是一家,不如说是两个人,他自小便没有父亲,只由母亲拉扯大,而母亲已与七年前病逝,只得一个大哥相依为命罢了。
眼见离白仓山越来越近,而后面的几人却还跟在白穆身后亦步亦趋,杜婉婉心下疑惑,却见白穆心急如焚的样子,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隐隐猜测是不是白穆金榜题名了,可恨他这个人就喜欢卖关子,明知道她心里着急得很,却偏不告诉他。
等下见到白大哥看你说不说……她得意一笑,白大哥可是白穆的克星,她可是清楚得很。
远远的便见到了白家的屋子,在层层山峦间隐隐若现,似乎还有灯火透窗而出,白穆心里有些激动,只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下了马,白景沅也是几日前便得了信儿,早早的便在屋门口等候,此时早已经望穿秋水。眼见白穆从马上下来,他急忙走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半晌才拍了拍白穆的肩笑道:“总算回来了。”
白穆看着白景沅,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这些年里大哥为了他,付出得太多太多了,他才不过二十五岁,那眉宇间却早已褪去了青涩,那双手也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柔软。
“大哥,我……中了。”他心情激荡,只是看着白景沅的眼睛,手上不禁加大了力。白景沅还没反应过来,杜婉婉早已经笑开了,只是拉着白穆的袖子笑道:“你果然没让我爷爷失望。”
白景沅此时似乎才懂了他说的什么,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终究是没有白费,一时间竟怔怔的,想来是开心过头了,半晌方才对杜婉婉笑道“是没让你爷爷失望还是没让你失望?”
因着白穆的原因,杜婉婉和白景沅也算常有来往,熟的不能再熟了,只是白景沅比她大上差不多十岁,所以在她心里白景沅一直像个大哥哥一般。此时她听得白景沅出言戏弄,脸颊一红,只是假装生气不去搭理二人。白景沅见她转来了头,只是笑,片刻后才问道“只不知是中了探花还是?”
科举每三年一次,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学子上京去追逐自己的前程,白穆能得高中他已是喜不自胜,自然不敢奢望过高,那状元之位只怕不是一般人随便得了的。正在这时,白穆身后行出一人,对白景沅拱手为礼。“这位是白大公子吧,二公子学富五车才气过人,于四日前通过了殿试,被当今皇上钦点为状元郎,恭喜恭喜。” 他说到皇上时对京都的方向遥遥一拜。
白景沅听了他的话,几乎是不敢相信,但看他言之凿凿,却又不像撒谎,反倒是杜婉婉已经开心的跳起来,仿佛是她中了状元一般,直拉了白穆的手道:“还站在这里淋雨,快点进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今晚可要不醉不归。”
白穆也笑起来,请了身后的三人进屋,那几人却只是谦让。
白家在十年前可以说是整个白仓山最清贫的人家了,白大娘一个弱女子孤零零的带着两个孩子,几乎是家徒四壁,走投无路……而如今,白家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大富之家,但好歹不用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白景沅。
白景沅与四年前偶然间引进了一些稀有的茶树,居然让他发现了一丝商机,生意逐渐的好了起来。只是一个独身男子独自经营着逐渐扩大已经渐成气候的茶铺,常常累的分身乏术,而白穆一直在城里夫子那里念书,也帮不上什么忙,以至于自己家中更是想要收拾一下也是有心无力,好在隔壁家婶子与白大娘生前交好,时不时的便帮着拾擢些,这不今日听说白穆要回来了,早早地便已经帮忙备下了一桌子酒菜。
酒菜此时已经有些凉了,倒也无损其风味,几人纷纷落座,杜婉婉虽是女子,但乡间并无太多规矩,使得她自小便没有那些女子该有的温婉,喝起酒来有时连白穆也自叹不如。饭桌上白穆一一介绍了,原来这几人原本是在京里当差的,因白穆执意要亲自回乡,且路途遥远,皇上爱才,担心路上出什么岔子,遂专门派了几人保护他,二来也和凉州知府打个招呼,带来了皇上的口谕。白景沅得知这几人均是皇帝亲自指派的,自知以后白穆在京中还需他们多多指教,更是不敢怠慢,只是连连劝酒。山间风雨甚深,几人围桌而饮,均是醉了,杜婉婉看着一桌子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心里只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没趣,自己一个女子还没醉呢。然看着外面的天色却又踌躇不安,这么晚没有回去,爷爷定是担心死了。
“傻婉婉……”白穆已是醉得不轻,恍惚间见她坐立不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小到大她总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摇晃着走到她身前,俯下身刮了刮她的鼻尖,满身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杜婉婉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进城时我早已经让人去知会夫子了,他知道你在这里,定是放心得很。”
因他自小便在杜棋山门下念书,便一直叫了夫子,纵是杜婉婉抗议了多次也改不过来。杜婉婉听他这般说,偏头看了看桌上已然醉倒的三人,对喔……她居然没注意到,先前跟在白穆身边的应该是四个人才对。想到这里,她放下了悬着的心,奖赏似得给白穆倒了一杯酒。“算你聪明,嘻嘻。”
白穆见了她的笑颜,心情也是大好,只是自己已然头晕眼花,这杯酒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喝了。“你快去休息吧,今日淋了雨,只怕要受凉了,明日咱们一起去给夫子他老人家报喜。”
杜婉婉也觉得有些困了,交代了几句不许偷看什么的便呵欠连连的进了内堂。原本她一个黄花闺女宿在一个男人家中很是不妥,只是她和白穆从小一起长大,杜棋山对白穆更是打心眼里喜爱,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实心眼的人,也就不去过多拘束,甚至杜婉婉在白家还有个专属的屋子,不过平时她都是带着仙儿一起来的。
白穆见她进了内堂,细心的为她关上了房门,又叫了白景沅帮忙,将醉倒的三人纷纷挪到床上。白景沅其实是不喝酒的,只是碍于情面沾了沾唇,所以此刻他是这个屋子里最清醒的人了。
“小穆。”此时已经夜深,他提了一盏灯唤了白穆道。“跟我来。”
白穆不明所以,见他脸色凝重,也没有多问便跟了去。二人撑了油纸伞,一路无话,过不多时便到了白仓山一处偏僻竹林深处。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阵阵沙沙声,白景沅持了风灯,静静站在那里,白穆此时方才明白他的意思,那竹林深处是一座坟冢。
那是他的母亲穆秋月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