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云从

4、随风潜入夜

　　时间总是有自己奇怪的相对性，也许人们自己也是。舒缓的日子总是可以过得很快，只有当你意识到时，往往让你措手不及。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分享了赵潜风的学习计划，不是同步，而是在他的帮助下，按照我的程度而作的新计划。
　　是在一次聊天中，也许我问他学习方法问的太详细了，他莞尔，然后拿出他的笔记本，问我：“介意看看我的学习计划吗？如果觉得我的学习方法合适的话。”
　　我惊讶地问：“你做详细的计划吗？”
　　而后我看到了一个很详细的一周计划，随手翻了一下前面，看到每周后面还有详细的总结以及下一步注意事项。
　　他抚了一下眉间，想了想，和缓地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区别也只是写出来不写出来而已，方茗有，莫晓初有，燕璇，你也有。”
　　对上我诧异的眼，他接着说：“我们都有自己的计划，效果在于，一些人执行下去，一些人放弃。我之所以写下来，就是提醒自己，不要放弃。”
　　“燕璇，”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相信你自己。”
　　我怔然，低头看向我拿着他的笔记本的双手，有些自嘲地说：“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相信自己。”
　　“我明白，也能体会。我看得出来，因为我也经历过。是那种绝望的想要放弃却无法放弃的感觉。”
　　他平缓的叙述却让我的心抽紧起来，那种无人可说的委屈和不甘心都一起涌出来，紧紧地，让我的心中搅成一片。
　　“在那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他相信我。这句话，让我坚持下来。”
　　我兀然抬头。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他看着我的眼，沉稳而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仿若花朵在风前绽然开放。
　　仿若烟花在夜空绚丽散开。
　　仿若积雪在春天终于消融。
　　我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是定定看入一双澈然却又深邃的眼睛，然后，相信他。
　　也许是这份相信，大过了我对自己的相信，我一天天照着计划努力着，忘记了那些绝望，那些不甘，那些委屈，和那些一天天丧失的信心。
　　最后不经意间，我在他的笔记本中页看到四个遒劲的字：风云天下。我微笑了，这样的男生，当然会风云天下。

　　我于是忙于学习，每天被计划填得满满，直到，模拟考试的前一天，才忽然惊觉，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晚上，在莫晓初和我一起回寝室的路上，她满脸诡笑地和我说：“亲爱的璇，赵潜风同学比我有魅力多了是吧？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物理学诚不我欺啊！”
　　我作大吃一惊状，反诘她：“那么我们亲爱的晓初同学，是什么时和核物理学这么相亲相爱了呢？”
　　莫晓初是比较特殊的走读生，因为她本来也是住校大军一族，可是，她小姨怕她住不习惯，直接找人帮她办了张走读证，并下死命令让她最少每周一半时间回去，倒是成全了她狡兔三窟的目的，当然，也成全了我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的目的。可是，莫晓初有个软肋，就是物理，每每让她泄气万分。
　　果然，她的注意力轻易的被我转移，咬牙切齿，想来是在和她那相亲相爱的物理学在心中“热情”的“相亲相爱”中。
　　可是，事物大概与历史一样，都是螺旋着前进的，不能被永远转移。晚上卧谈的时候，这个问题又被常玉以另一种方式提出来后，引发了大家又一轮的热情。
　　“对对对，璇，你下午转移我注意力哦。快说，赵潜风那点好，让你踏着一地破碎的玻璃心大步向他走去啊？”
　　唯恐天下不乱的莫晓初一出声，便让满屋笑成一团。看着窗口放哨的宋研只好一边笑一边提醒大家：“小声小声，一会把老师招来了。”
　　“他有安静的美德！”我没好气地回她。
　　“噗”，深知其中原委的聂兰又笑出来，“不过你们还别说，我也觉得赵潜风和我们班其他男生不一样，有种特别的味道。平时学习挺安静的，和大家玩时又特别逗 。”
　　“嗯，感觉特别懂事。”能让平日寝室最懂事的林英如是说，那就不是一般的懂事。
　　“人还特好，上次我提水的时候碰到他，他就主动帮我提到楼前！”小巧的陈晓话音未落，性格比较潇洒颇具男孩气的秦岚就接口：“不帮你提那才是人品有问题。”
　　大家脑中一起勾画身高不足一米五的陈晓和她那只超大暖水瓶，然后纷纷点头。虽然我们都已知道陈晓人小力气却不小，但是画面效果还是比较震撼啊。
　　“其实就是成熟。”鉴于盲目崇拜有隐隐抬头的趋势，又熟知我们寝室天马行空的吹捧本事，我咳了两声，连忙做结语：“赵潜风就是性格比较沉稳，所以显着比我们同龄的男生成熟。”
　　“难道是圣人重现？班里还藏着这么有意思的人？不行，明天得去拜会拜会！”被我噎回去的莫晓初不管我的结尾，恢复了生气，又仔细想了想，接着说：“我倒是觉得他笑起来特别有意思。”
　　我眼前又出现了那张笑着的脸，即使笑得顽皮精明却总带温和的那张脸。
　　“猫脸”，我微笑起来，“他的脸笑起来就像猫一样。”
　　静默。只余窗外月华如练。
　　大家显然需要消化的时间。
　　不过虽然这两个字与上面陈述迥异的厉害，可是在赵潜风身上却奇妙的协调，所以大家停了一会就纷纷附和了。
　　“真的很像哎。
　　“对啊，就是的。”
　　“……”
　　当然像，我无数次的仔细观察后的结论又怎么会错。我正在心中得意的暗想，听到莫晓初又开始一个人咭咭的笑。
　　“赵潜风，真是人如其名，好名字好名字。你们看，开始没觉得什么，这不就随风潜到我们的夜谈中了，嘿嘿。”
　　唔，大家意会后深以为然。
　　“而且润物细无声哦”，持续的奸笑声让我心中隐隐发毛，然后被点名，“璇——”
　　果然。
　　我想着生活老师不会笑的脸在心中挣扎。
　　“润吧——”
　　立刻在轰笑声中无视被罚去扫厕所的危险冲下床去掐她——

　　虽然莫晓初说的暧昧，可是大家都不当真。有她玩笑惯了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我虽然开朗爱笑，却从不喜欢谁，一直如是。认识我时间长的人都知道，我和爱情是绝缘的，我最关心的，永远是我的学习。所以，连生性最浪漫的聂兰在我们结束谈话前都没有附和一句。玩笑永远都是玩笑，在笑声中消逝无踪，可为什么，我心中，却微微惆怅……
　　快入睡时，想着明天的考试，我竟然有隐隐的期待。在最后的半梦半醒间，我看到一张脸，眉宇沉稳，唇间含笑——
　　随风潜入夜呵，赵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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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