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逆行》狐不暖

3、放养

　　其实蔡赵哲的胃一直不太好，只是仗着年轻一直没当回事。偶尔肚子痛了，估摸着是胃那个位子，就找点老姐给买的胃药吃了了事。结果那天晚上被惹怒发作了一场，又稍微多喝了一点酒，就直接吐了血，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胃出血。虽然把旁人吓得够呛，但蔡赵哲其实并没有太当回事，他心说，老子前一天还好好的呢。
　　但一开始治疗，人就受不住，开始叫苦连天了。倒不是别的，就是饿啊，什么都不许吃，连水都不能喝！前两天还能撑着，后面简直就是折磨。嘴唇干了也只能用棉签稍微打打湿，没有力气也只能靠注射葡萄糖吊着。蔡赵哲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想发脾气身体提不起劲来，想撒娇吧，一方面是抹不开面子，但主要还是姐姐根本不吃这一套。蔡赵琳虽然爱把自己打扮成温柔淑女，但实际上是一个偏强势的人。像这次，赵哲都吐血了，也没看她好意安慰。先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的，然后一转眼又威胁上了：“你给我好好消停消停，别再出什么乱子，不然我就给你捅到爸妈那里去。”蔡赵哲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凶完了，赵琳倒是留了下来，后面也在医院呆了两天，都是早上过来到晚上才走。不过她不是全职太太，公司里也是一堆的事，后面也只能抽空过来，于是给赵哲请了一位看护。要是按照他的脾气，他是顶顶不耐烦这些看护的，可是眼下老虎成了病猫，发不出威来，只能作罢。

　　本来就这样也还好，虽然是两人间的病房，但好在隔壁床的病友也需要禁食，同病相怜之下心里也能稍微平衡一点。
　　但是挡不住人家要早五六天住院啊，于是在蔡赵哲饿得头昏眼花，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的时候，曾经的难友开始进食了！虽然只能喝一些汤汤水水，味道应当也是寡淡的，没有什么香气。但是人的本性历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一来，蔡赵哲的心里就跟猫挠了似的难受，人也烦躁的可以。
　　蔡赵哲想换病房，想住单间，特别是又一次到饭点的时候，这个念头就格外强烈。可是等晚间赵琳来的时候，看着自己隔壁的中年男人，这个要求居然愣是没有说出口。赵琳看着他的欲言又止，有几分奇怪，忍不住就问了。赵哲只是抓了抓头发，直说没事，心里却怪自己窝囊。
　　赵哲觉得自己不敢提要求实在是太窝囊了，可是这么巴巴地提出要换病房，特别是当人病友的面提，太小家子气了。

　　还有就是，赵哲私心觉得和这病友相处还是挺舒服的。
　　蔡赵哲这个人吧，能说会道，做事也是干脆利落，算是交际圈里的一把好手。交的朋友五花八门，酒肉朋友不少，正儿八经的生意往来也有。住院这几天就来了好几拨探病的，开头还有人顺手拎个水果篮，可是看病人那脸色、那情况就决定与己方便了。
　　赵哲这一不舒服，特别是还不能吃，就不太待见那些个嬉皮笑脸的。强打精神应付那些正儿八经的，不过精力实在有限，有眼力见的人也是心意到了就退。
　　倒是和这个中年男人还会多聊上几句，也不胡乱吹捧，就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或坐或躺聊几句家常。男人姓周，是个文化人，姑且叫做周叔，他似乎是写书的，但赵哲毕业后就不大读书也就不了解。周叔偶尔说起他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偶尔说起家里的猫，当然也会说起他想念的美食，就最后这点让赵哲不太喜欢。周叔的病大概算是职业病，有时候灵感来了码起字来日夜颠倒的，加上脾气又有点执拗，不太听劝，结果就把身体拖累了。执拗这点是出自周婶之口。
　　然后两个病人就一起感叹还是身体重要，并且立志出去后要吃遍全市的美食。
　　跟这么两口子相处其实感觉很温馨，就像是爸爸妈妈的感觉，赵哲很留恋这种感觉。

　　说起来，赵哲其实已经被放养了好几年了。
　　小时候还好，爸爸妈妈在外公的外贸公司里有不错的职务，两人都忙，但至少还顾家。偶尔周末还能一家人一起出去郊游，当然更多的是在家里分派任务干家务。等到初中的时候，赵哲进了一所升学率很高的封闭式学校，半个月才回一次家，而赵琳那时候已经去读大学了。可能是蔡爸爸觉得把儿女往学校里一送，这下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于是在这年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公司往Ｓ市挪。对了，蔡妈妈是独生女，所以那时候公司虽然是外公的，但决策基本是两夫妻的事了。
　　过程中还有哪些讨论和争议记不太清，不过结果就是那两夫妻夫唱妇随去了。赵哲被独自留了下来，半个月一次的休息日就被托给了外公外婆。后来升高中，外公外婆陆续去世，姐姐毕业回来工作，姐姐结婚……断断续续也有人管，但很早蔡赵哲就被当作一个大人来对待了。但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大人啊，所以很是有几分任性。总的来说并没有长歪，但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头脑灵活，成绩年段靠前，但混账事也没有少干，早恋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打过好几回架。
　　等赵哲读大学的时候，公司在爸妈的手里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和过去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毕业之后家里给出了三个选择：去Ｓ市的公司上班；自己创业，但启动资金有限；考公务员。看到最后一条赵哲简直哭笑不得，也是到那天才知道原来爸爸还有让儿子走仕途的雄心壮志。但最终赵哲选择了自己干，资金有限就有限吧，硬拉着亲姐姐和好兄弟入股，就那么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就是因为蔡赵哲这样的经历，让他在“有点浑”的同时还是十分念旧的，于是最后也没提换病房。眼红人家有的吃了怎么办呢？躲出去呗，赵哲如是想着，因此也就有了出门找虐遇见美食和美女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