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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啪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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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连着两声烛火爆开的声音,过后便是无边的寂静。
幽暗的密室里此刻跪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黑色夜行装打扮,鎏金紫檀木桌边一袭绯袍的公子背对着他们站着,气氛压抑,一触即发。
“你说云弥失手了,是什么意思?”绯衣公子开口道,音色低靡而华丽,像是划过上好的丝绸一般撩人。
“回殿下,是蒲泽玉身边的副将余飞,这次大皇子出使西央是他跟着,不过还好是他跟着,要是换了蒲泽玉,恐怕云弥就回不来了。”跪在右侧的男子开口道,在提到蒲泽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露出极为狠厉的目光。
中间跪着的女子闻言怔了怔,随即低头不语。
“又是他的人。你们说说,这是第几次?”绯衣公子转身看着跪着的三个人,一双凤瞳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面目如月,三人却不敢抬头看去半分。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人比不上一个蒲泽玉,你们还好意思活着来见我?”
“殿下息怒。”左侧的黑衣男子开口道,“有了上次的教训,大皇子这次谨慎了许多,不只是余飞率先发现了云弥,提出换室而眠的是大皇子本人。”
“哦,他也能开窍,倒是奇了怪了。”绯衣公子从桌边绕过来,站在三人面前,“罢了,原本也没想过会成功。”
三人暗中舒了一口气,他继续道,“朱雀,你有个妹妹,叫言慕诗是不是?”
一种极不详的预感迅速笼罩了朱雀,言府大小姐——言慕星,她没有抬头,低声道,
“是。”
“上月赏荷宴我见过她一次,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母后十分喜欢她。你说你父亲是不是也到了需要站队的时候了?嗯?”
“慕诗还小,殿下是不是着急了些?”她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慌,反问道。
“星儿,”男子半蹲,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你说的话,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么?”
男子神色若常,但她还是发现他眼眸深处的那丝不容抗拒,不得已,她浅笑,“星儿会向父亲转达九殿下的意思,请九殿下稍安勿躁。”
“很好,下去吧,做好你们应该做的事,不要让我再听见什么坏消息。”
“是。”
密室的通道狭长昏暗,三人走在其中,一路无话。
言慕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她回眸一怔,是那个目光狠厉的男子,便嗤笑一声,道,
“老乌龟,拉我干什么?”
玄武冷冷一笑,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一边的白虎皱了皱眉,冷道,“玄武,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应该问她。”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的扯开一边嘴角,露出一个轻蔑到极点的冷笑,“背着别人夜里私会男人,嗯?需要我去告诉殿下,跟你见面的人是谁么?”
“够了!”言慕星一把甩开他,眉目间毫无惧色,“你以为殿下不知道么?我们做的事什么时候不是他的授意,你不要太小看他。”
“我小看殿下?嗬嗬,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我就当是殿下让你这么做的,记住你自己的本分!”说罢,他大步离去,只留下白虎与她二人。
她怔在原地,垂眸不语。
“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又去见小蒲了?”白虎凝着一双桃花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小白……”她叹口气,“我们出去说。”
人手一坛刚从肆家酒坊地窖里挖出来的女儿红,坐在不知道谁家的屋顶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香四溢,月色朦胧。
“小白你知道么,”她挑眉望向他,眸色清澈,笑容恬淡,“我想成亲了。”
“我看你是想找死。”小白翻个白眼,灌下一大口,“你说你真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昂?他要是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一定会一刀砍死你的。”
她吸吸鼻子,望天,“我知道。”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愈凉,激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我们谁也不要告诉他,快点跟我拉钩起誓,你这大嘴巴。”
“少来,你管好你自己吧,殿下是好糊弄的昂?现在居然让那傻大个也知道了,他要是哪天在殿下面前参你一本,你就死定了知道么?”小白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要我是小蒲,就算你跟我说你不是故意接近我的我都不信,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别说我了……”她揉揉眉头,再开口已带哭腔,“我家诗诗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么?恩?那还不如让她嫁给那个有十七八个前未婚妻的人渣呢……”
“你还有空管别人,我真是低估你了。”小白摇摇头,惑人的桃花眼流转间带了沧桑,眉间也失去了平常的嬉笑之色,“星儿,我说真的,跟小蒲断了吧,你们不是一片天地下的人,早晚会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看着对面之人面上少有的认真,言慕星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凉刺腑,却也压住了涌上的泪意,“真有那一天,我就死在他手上。”
“你真是……”他无力地叹口气,“我发现了,你就是活腻了,真的。”
“我的诗诗阿!”她惨嚎一声,用力把手中的酒坛子朝着别人家的院子砸了过去,“啪”的一声,惊起蛙声一片。
还没来得及再哀叹几句,只见屋里的烛光亮了,一个披着外裳的胖女人骂骂咧咧地推门出来,举着烛台,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碎酒坛子,一股邪气涌上心头,站在院子里摆好姿势就开骂,
“谁家小兔崽子半夜到别人院子里撒欢,你别让你姑奶奶逮住,姑奶奶要是逮住你不打的连你娘都不认识你就白活那么多年!谁干的,给姑奶奶滚出来!”
白虎拉着磨掌霍霍准备冲上去的言慕星就跑,顺便把另一个酒坛子也踢了下去,一时间女人的咆哮声响彻天际,吓得京城所有公鸡提前打鸣,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白虎像走自家后院一样来到言府东厢,把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的女人往床上一扔,便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床上的女人睡得极不安稳,扭来扭去,时不时还嘟囔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毫无形象可言,丑的要命,他却看着看着,就止不住自己嘴边的笑意,尽管他自己洗脑这是嘲笑,却也挡不住笑里的温柔。
他和她才是青梅竹马,过命的青梅竹马。当然,他不是什么权贵之子,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而已,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十二年前的一个夜里。
在作为被当做杀手训练的一群孩子里,他是最优秀的,从被收养至现在,一直有不同的先生们教导他们各式各样的知识,每个人在上课之前都会说同样一句话,“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会成为九殿下身边最锋利的刀。”
是的,他们是刀,也只是刀而已。
那个夜里,负责他们的大先生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带到他们面前,他后来通过别人的口中知道,她是她的宰相爹爹,送给九皇子的礼物。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他只记得在自己活了十二年的时间里,第一次知道笑容是有温度的,她的笑温暖了他今后的所有岁月,也让他在之后的日子里有了无论怎样也要活下去的决心。
和他们同一批被训练的孩子里,最后只活了他们两个。而其他小伙伴的死亡,则成为他们坚实的垫脚石,那么多年,直到今天。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擦掉她不知梦到什么才落下来的泪,泪水沾湿了指尖,确是冰凉的,咸涩的。
窗外已经开始泛白,他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那里有棵海棠傲娇的舒展着自己的枝叶,还不到季节,没有开花,却依然精神满满。
这是他种下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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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天她奉命去杀京兆尹贺子堂,却不小心落入陷阱,拼了一身伤逃出来,慌不择路的跑去留心居找舞袖救命,却在舞袖的房间里见到了他。
当时自己一袭夜行衣,浑身是血,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被惊了一下,冷声问自己是谁。
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换做往常,自己一刀结果了他再躲起来等舞袖回来替自己打掩护就好,可这次,却是他,皇上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名震京城的少将军——蒲泽玉。
苦笑了下,心里已经放弃求生了,不知道是什么破罐破摔的心态,自己解开了覆面的黑巾,在他诧异的神色里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位少侠,小女子劫富济贫半路被抓,那坏人要杀我灭口,可否容我在这躲一躲?”
接着,便是长久的对视,那时楼下已经传来喊捉人的声音,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却是意料之外的温暖。
她靠在他怀里,看他火速褪去了自己被血水打湿的夜行衣,说句抱歉,就着窗子扔了下去,随即抱着她塞进一旁的大床上,顺便把舞袖放在熏灯里的西域香油撒的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味遮住了呛人的血腥味,然后,他退去外袍,掀开被子裹住两个人。
刚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门就被人大力的推开,一时间涌进来不少人,为首的正是贺子堂。
他小声让她转过身去,自己掀开被角,伸出半个脑袋不满地看着来人,贺子堂见是自己的同僚,不好说什么,又不想这样就走,便不怀好意地对他道,
“我说蒲将军,这官员不能狎妓您是知道的吧,您这太明目张胆了我回去都不好交差啊。”
她惊出一身冷汗,官员私自狎妓是重罪,聪明人都知道要明哲保身,这次真是栽了。
“在下是真心爱慕舞袖姑娘,正要准备为姑娘赎身,明媒正娶。”身边的人一边搂着自己,一边开口,他们的距离近到让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振动的幅度,突然间感到无比的安心,一晃神眼前一黑,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那件事的后续是什么,也不知道贺子堂是怎么心甘情愿的离开留心居,只知道自己再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舞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后来呢,她缓缓睁开眼睛,脑袋一阵钝痛,昨晚真的喝得太多,她使劲眨了眨眼,坐起身来。已过正午的太阳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让她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弯起嘴角,还没回过神来之时,门就被人大力推开,小丫鬟锦画见她醒了,急匆匆跑过来让她去见她爹,说是十万火急。
深深地叹口气,由着小丫头给她换衣裳,梳发髻,听着她抱怨小姐怎么一身酒气,臭死了臭死了,但是没时间沐浴了,怎么办怎么办,忍不住笑出声,去他的烦心事,至少这会她不想皱眉,不想去想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