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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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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宰相府,绿意葱茏,清凉的碧色赶走了炎热,却赶不走相府千金言慕诗的怒气。
好,很好,她竟从不知道她这个平时和隐形人一样的姐姐居然有这样的能耐,微微一笑,她回眸看着一同跪在她眼前的两人,那紧紧牵着的双手刺目极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故作高傲,隐在袖子里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已有三个月了。”姐姐细声细语的答,面容似从书画卷上拓下来的清婉柔美,神色间从容自若,与她的故作淡定相比,高下立分。
三个月,她在心里冷笑,三个月前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家里还有这么一个要让她称之为姐姐的女人!
“你们现在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她强忍着拉开那双紧缠着的双手的冲动,接着问。
“我以为这很明显……”
“你闭嘴!”她打断那个所谓的姐姐的话,指着从一开始就没有抬头正眼看过她的男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你来说!”
男人一语不发,微微低着头,在她几乎要以为他在忏悔的时候,他动了,缓慢而坚定的举起了他牵着姐姐的手。那双手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开过,紧紧地握在一起,似乎在宣誓着什么,又像在炫耀什么。她怔住,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脸色煞白。
这算什么,无声胜有声么?从订下婚约的那一天开始算起,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正眼看她,曾经的似水柔情,柔情蜜意都付空谈,意义全无了。
“好,你们很好。”想她贵为相府嫡出的大小姐,从小享尽荣华富贵,从没有人忤逆过她,而她也凭着天生的好相貌与聪颖博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天下女子的典范,知书达理,温柔和善,孝顺可人,但是……
“出去。”
她似抽尽了浑身的力气,转过身,再不看他们。罢了,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别说三个月前,就算是一天前又有什么分别?今天有她姐姐,明天说不定又是谁家的大小姐,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跟自己置气,想她堂堂相府千金,还怕嫁不出去。
不过这回倒也好,让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本还以为她老实本分,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主,看在本是同根生的份上她不和她撕破脸,日子还长,难道还怕报不了个小仇,开玩笑,从小到大,能让她吃哑巴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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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言慕诗走远,跪着的男人站起来,含情脉脉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星儿,跟我走吧!”他搂住眼前的丽人,自从三个月前他无意中发现这张隐藏在厚重刘海之下的美颜,就再也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半分,本以为他的未婚妻已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儿,没想到,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还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将她正式的绑在了自己手上,为了她,他可是连相府的驸马爷都不做了。美人儿轻笑着把他的手拂开,那低头间的温柔使得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此刻越发艳若桃李,更胜姚黄魏紫。
“公子,”柔媚的尾音拖得长长,眼眸含春清波流盼,她抬起纤纤素手触到他光滑的脸颊,再到挺直的鼻梁,最终,在他痴迷的眼神下停留在太阳穴边,双手轻轻一按,他便双膝一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想带我走,是要付出代价的。”
拍了拍双手,吐了口气,她理了理身上的烟笼梅花百水裙,伸了个懒腰,对着西侧高墙之下一株足有百年树龄的银杏做了个鬼脸,“还不下来,怎么,想让我一个弱女子把这只猪扛走么?”言语间全然不见刚才的似水柔情。
“唉……”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树上响起,“下次能在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叫我吗?”话音未落,一袭白色的身影从树上滑落,稳稳地站在她的不远处,斑驳的树影倾泻而下,在细碎的阳光中,男子的嘴角微微上翘,桃花眼眼眯成一弯好看的弧度,望着倒在她脚边的男人,颇有些无奈的道,
“我说姑娘,一天不找麻烦,你是不是就活的不自在,有你这样给自己找存在感吗。”
“嘿嘿,”她笑,“什么叫找麻烦,我这是替天行道,为了保护我宝贝妹妹的终身幸福,我不惜以身试险,好不容易戳穿了这骗子的真面目,你不觉得我很伟大吗?”
好吧,无耻是需要勇气的。
“真应该让小蒲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认命的走上前去,一把扛起瘫在地上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三两下就来到相府的院墙边。
“你要是敢让他知道,我就告诉舞袖你暗恋她。”女子眯起眼睛,恶狠狠的说道,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死女人。”他跳过墙头,其间故意将怀中大少爷的脑袋往墙上一撞,“就知道拿这事威胁我!”
男子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她叹了口气,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丝丝荷香,驱走了些她浮躁的心情,
“这负心汉算是赶走了,只是,诗诗,你怕是更加恨我了吧……”女子喃喃道,眼神迷离而悠远,青丝在风中缠绕,身后是一片牡丹花海,深红浅红,嫩黄碧绿,好不热闹。
不过,仔细一想,敌人总是比朋友更靠得住,至少他们目标明确,从不改变要整死自己的决心,而且在自己下手弄死他们的时候,也不会被所谓感情迷住双眼。
既然这样,就让诗诗把自己当做敌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对于负心汉这件事明明还有更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好吧,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她爱死了戏文里相爱相杀的戏码,更是巴不得自己做一回里面爱恨纠葛至死方休的主角,人生本就如戏,韶华易逝,放纵一把又如何。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相府后院“蹭”地窜出条黑影,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暗夜之中。不久,城东护城河前一株老柳树下,出现了一个身量苗条,穿着夜行衣的身影。
言慕星在原地等了半响,不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她摘掉附在面上的黑巾,甜甜一笑,施展轻功躲在了树上。
来人走至老柳树下站定,半响不闻人声,忍不住轻笑着摇头,对着树上揶揄道,
“每次都这样,星儿,下次换个有新意的地方躲着。”
言慕星得意的笑笑,“就是故意让你找到的,我要下去了,你接好我。”
说罢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正对着来人的方向,那人倒也不惊,从容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跃下的黑影。
言慕星故意使劲,两人一同倒在地上,皎白的月光洒在那人身上,清俊的面容笑的痴傻,抱着她的双手不曾放开半分。
“小蒲,我想你了。”她把头倚在他胸膛上,像只小猫似的开口。
小蒲笑着捏她的鼻子,“谁知道你白天都做什么去了,非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见面。”
“你不知道,”她拉过他的手握住,愤愤地道,“最近鱼肉百姓的贪官越来越多了,我劫富济贫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的速度了,当然要更努力些才能被人当大英雄一样的供着咯。”
“劫富济贫一般不是晚上才好下手么。”他挑眉,轻轻浅浅地回问,显然丝毫不把这个解释当真。
言慕星吐了吐舌头,翻个白眼无语望天,“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就是办正事去了。”
“星儿,”他突然坐起身来,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女子欲言又止,言慕星被他突然认真起来的目光吓得忘了呼吸,
“你压得我胸口好难受。”
什么?!她差点咬着自己舌头,看着小蒲颇为无辜的眼神,她长叹一口气,最近果然是亏心事做多了么,怎么被人一看就乱紧张呢。
“哎,你早说么,”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埋怨什么。
“快让我多看你两眼。”小蒲拉过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眸中温软一片。
“干嘛突然这样,怪害羞的。”她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头。
“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女孩子家天天出去打打杀杀做什么?又不是每次都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我撞上。”小蒲眸色如空,担忧之色一览无遗,把言慕星的小心肝看的一颤一颤,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是我师父的遗愿么,当年他爹就是被鱼肉百姓的贪官弄死的,他发誓要杀尽天下贪官,奈何天妒英才年纪轻轻的就挂了,我这唯一的徒弟哪好意思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
随口编着谎话,她垂眸自嘲地笑笑,撇了撇嘴,突然按住小蒲的肩膀来回的晃,
“我说大少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还不知道么,我无敌飞天小魔女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命大着呢!”
小蒲啊小蒲,我就是再喜欢你,有些事也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而是怕自己说出来以后,会永远失去在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小蒲被她晃得头晕,无奈地笑笑,“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七日后大皇子从西央回朝,我要去准备给他接风洗尘,你早些回去歇着,大晚上的少出来晃。”
“嘁,”言慕星站起身来,翻着白眼说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蛇鼠一窝,都是贪官!洗尘洗尘,说得好听,还不是美酒备着美女陪着。”
小蒲闻言“嗤”地笑出声来,“堂堂一国皇长子,出使他国归朝,天子群臣都要参加的接风宴也就只有你才敢说成这样,星儿,朝臣之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肮脏复杂,你每次都说要劫富济贫,杀光贪官,哪天我真该抓你个现行,也好过天天给你吓得提心吊胆。”说着,语气便黯淡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过问你的事,但是忙完这一阵子,我们就成亲好吗?”
“成亲?!”言慕星愣住,“是不是,太快了点……”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给你时间好好想,答应我,在这段时间里,不要再出去过打打杀杀的生活,给我一个真正靠近你的机会,好不好?”
夜色温柔,点点萤火四散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还有小蒲温柔真挚的眼眸,虽然现在和言慕星想象中的求亲画面有些出入,她还是浅浅的笑了,夜幕的掩护让小蒲看不清她面上的绯色,她低头摆弄衣带,半晌终于开口,
“……好。”
东方的启明星微微闪烁,天,好像也没有那般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