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夏秋》浮茶松

3、第三章 像他一样 细枝末节

　　第三章
　　沈亦秋在高一五班的第一堂课还算顺利地进行着，自我介绍之后，又简单地描述了第一学期的任务。然后给每个人发了张小纸条，让他们写上名字，喜欢的书，和想说的话。
　　趁他们埋头苦写的时候，沈亦秋好奇地打量着整个班级，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女孩子们有的是齐耳短发，有的是清爽马尾，年华正好；而男生们脸上冒出的痘痘胡须也其难掩蓬勃的朝气。大家都在安静地写着，有的眼珠胡乱转动，沈亦秋仿佛看见他高速运动的大脑；有的咬着笔杆手指，冥思苦想；有的东瞄西瞅，感觉脖子都长了一截。

　　下课铃响，沈亦秋把纸条全部收了上来，回到办公室，一张张认真地看起来。
　　“陶思，喜欢的书：傲慢与偏见，想说的话……”
　　小姑娘的字写得很不错啊！

　　“李致远，喜欢的书：……，想说的话：老师，作为高一五班的一名同学，我应该认真投入您的课堂，协助您的工作……”
　　旁友，学生行为准则手册是你主编的吧。

　　把这些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沈亦秋对高一五班的孩子们又多了一些了解，最终敲定一个叫陆知曼的女生做课代表。

　　“呼，累死我了。”方沛放下书，摊在椅子上。
　　“哟，这不是方总吗，忙完啦。”沈亦秋调笑道，“合同签成了吗？”
　　“当然啊，我出马肯定是洒洒水啊。”方沛一脸倨傲的表情。
　　“哇塞，那伦家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啦。”
　　“跟着我喝西北风吧。”方沛装累了，摆摆手。
　　“申请加点老干妈成吗？实在不行老干爹老婆婆老爷爷也成，我不挑食。”沈亦秋一本正经道，“怎么样啊，开学就连堂课，我也是服了你的运气。”
　　“你觉得呢？”方沛朝空气翻了个白眼，人家有空气刘海，咱有的是空气白眼。
　　“可怕啊，简直就是身心煎熬，心力交瘁，审美疲劳！”沈亦秋深有体会地说道。
　　“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还能走走神，和同桌聊聊天，现在还得站着，苦口婆心让他们别走神，别和同桌聊天。”方沛捂着脸痛苦地感慨，又立马抬起头，“不过啊，你觉得拖堂可怕还是连堂可怕？”
　　沈亦秋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物理连堂，饭点拖堂，乃是人生之最怕。”
　　“哎哟，总结地不错嘛，看你这么有天分，和我学做菜吧。”
　　“不，我是要成为操控挖掘机的人。”

　　闲聊了一会儿，沈亦秋和方沛又各自忙碌起来，忙着备课，忙着写报告，忙着……记名字。

　　终于熬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沈亦秋没有和方沛以及其他几个新老师一起去食堂，因为她早已和赵睿赵老师约定好一起用餐。
　　赵老师，是一名高三老师，是沈亦秋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更是沈亦秋最喜欢最亲近的老师，亦师亦友亦亲。

　　“丫头，等很久了吧，刚刚有事耽误了一会儿。”赵老师拿着餐盘，带着歉意的微笑，坐在沈亦秋对面。
　　“没事儿，我也是刚到，带高三比较辛苦吧。”沈亦秋看了看赵老师，又瞟了瞟面前的小炒牛肉。
　　“都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赵老师似乎看出沈亦秋所想，拿起筷子说，“快吃吧，我们边吃边说，不然一会儿凉了。”
　　沈亦秋点点头，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芹菜的清香，牛肉的滑嫩，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感受着味蕾上的幸福。
　　“这么好吃吗？”赵老师轻笑着。
　　“是啊，食堂虽然有像黑炭一样的红烧鸭，酸辣的炒豆芽，石头般的炸鸡块，但是小炒牛肉真是让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还是当年那个配方，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你啊你，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赵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很了解沈亦秋爱吃的特点，“还没问你呢，工作还习惯吗？”
　　“回母校教书还是比较习惯的，除了学生是陌生的，环境还是很熟悉，尤其是食堂油腻的味道。”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下课了，学生们不顾一切地往食堂冲，争先恐后，真是一中有名的抢饭现象。
　　“当老师还是有福利的，起码能早点来吃饭。”经历过抢饭风暴的沈亦秋颇有体会，“记得那个时候为了抢饭，练就了冲刺的速度，可惜一百米还是没过。”
　　“我就搞不懂你们这帮孩子了，吃个饭而已，不至于吧。”赵老师摆摆头，表示不解。
　　“ 民以食为天啊老师，晚来了就只能凄凉地啃面包了。”沈亦秋煞有介事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最多加根火腿肠。”
　　“哎，亦秋啊，我想想，你都快二十五了吧，怎么还是和原来一样啊。”
　　“其实我也成长了不少吧，只是在您心里，我永远十五岁啊。”
　　“我看你是光长了头发没长年龄。”赵老师指了指沈亦秋的及腰长发，“不过还是成熟了不少，尤其是那小子分开之后。”
　　“啊，是啊。”沈亦秋夹菜的手一顿。
　　“亦秋啊，别怪老师多管闲事，小子好是好，但是，都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吗？”赵老师有些担忧关切地看着她。
　　“没有。”

　　没有。
　　一直都没有。

　　说一点都没忘记，那肯定是骗人的。
　　时间消磨了很多他们之间的细枝末节，回忆甚至像流沙，慢慢散去。沈亦秋伸出手，抓住些什么，紧紧地攥在手心，不愿放开。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

　　可是，她想，
　　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
　　再也没有那样的，毫无保留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