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大四汪》温六爷的旧时光

16、等尘埃落定就水到渠成啦 周日晚，小

　　周日晚，小水跟着乔嘉年穿越了大半个北京城，跑到北航听了求职季第一场宣讲会，中国南车的宣讲人员拿出了总理推销高铁的精气神，直说得全场精神鼓舞。可惜到了交简历的环节，乔大爷社会学的专业出身虽然被收下简历，却也被委婉告知他们到北航主场就是希望招聘技术人员的。小水站在不远处，看着乔大爷熟络地攀谈，自己却是捏紧了拳头，也拿不出上前塞简历的勇气，“人家都说要技术人员了，这次就算了”，小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闪烁的广告牌一张张从玻璃窗外倒退。
　　小水沮丧地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位子，乔大爷在前排转过头问，刚刚没投简历吗？小水不说话只摇摇头，见她闷闷不乐，乔嘉年只好转移话题，“哎，褚行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没看她朋友圈吗？”小水掏出手机，向上滑了滑，“喏，你看？”
　　乔嘉年接过手机一看，“921，就爱你”，配图则是S大操场跑道上两个相依的影子，心里暗暗叹道，早跟范含杰说了，人家也没分手，何苦去淌这趟浑水，颇有点自讨没趣了。
　　而小水此刻正出神地用头抵着玻璃，随着公交车一晃一晃，心里满是后悔，刚刚怎么不挤上前去递一下呢？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小水，你有消息。”乔嘉年把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水懒懒地抬眼一看——
　　袁维扬。

　　我明天到北京。袁维扬说。
　　哦？这么突然？有住的地方吗？我可以问问同屋的男生是否介意一起住。乔大叔应该不会介意吧，小水心想。
　　不用不用。我在学校旁边订好了房间，方便复习。
　　小水心里不禁释然，对面是袁维扬，怎么会没做好打算。
　　那，复习得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考前问这个应该怪惹人烦的吧，她考试前是不怎么喜欢别人问太多的。说好，怕考不好打脸，说不好，人家也会觉得学霸在装逼。
　　应该还行。袁维扬回复得很快。
　　小水刚想说，你说行就肯定没问题啦。他却又紧跟着发过来一条，“但是我心里还是没底，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呀。小水心里一暖。这些年来，她每一次义无反顾前都是长长的蛰伏，而即便站在聚光灯下，她仍然紧张到小手指帕金森般地颤抖。
　　“要不我给你算一卦吧。”小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也会算卦？我倒是给自己算过，后天五行为土，我是金命，土生金，大吉。”袁维扬一本正经地回复。
　　小水很想一个白眼把自己翻倒，不过对面没观众她只能脑补一下场景。袁维扬你真是，凭什么后天就是土啊，谁规定的啊。
　　“水哥你算得怎么样？”半晌没回复袁维扬实在忍不住问过来。
　　“你姓袁，我数了一下，刚好十画，俗话说，十全十美，放心，你心愿肯定达成。”在传统的五行面前，小水的说文解字简直像江湖骗子。
　　果不其然，袁维扬只默默地给了两个字，“噗哈。”
　　小水还想再补充点啥，袁维扬的消息又过来了，“那就信你一次吧。”
　　“我接着自习了。”
　　于是没有说出去的话变成了挥舞着手说再见的阿狸，公交车缓缓停在了那个堵车半小时的红灯路口，小水抬头向外望去，那张巨大的广告屏幕上正播映着《心花路放》的宣传片。徐铮和黄渤的脸在夸张的剧情下有些扭曲，挥洒的人民币，叫嚣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小水想起自己的前途未卜，突然就感觉到早秋的寒意，她很想握紧拳头给自己一点力量，却只是抿着嘴
　　“我们下车吧，这里会堵很久。”乔嘉年转过头说道。
　　“也许刚下去走了几步，路就不堵了呢？”小水懒洋洋地不想动。
　　“不会的，我这些天都是在这一站下车，绝对会比公交车的蠕动快。”乔嘉年信誓旦旦，见小水还在磨磨唧唧，他继而说道，“有些事情你得去试试，真的，结果不会更坏了的。”
　　她不知道乔大爷是否若有所指，只是心里蓦然好受了许多，小水，下一次一定要去试一下，交个简历而已啊矜持什么嘛！
　　“好呀，下去走。”小水的眸子瞬间亮起来，乔嘉年内心不禁感叹，这姑娘真是，情绪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与袁维扬的对话框再次亮起小红点，已是两天后。
　　这期间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两人专业所去甚远，小水也没准备过保研，于大事于细节，她都没有太多有效的建议，只能暗暗压抑下“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焦躁，静静等待袁维扬的消息。
　　周五的晚上，他终于来了消息，明天有空吗，出去玩吧。
　　你怎么样？小水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再说。
　　好还是不好嘛，小水情不自禁地撅了嘴，恨恨地跟他约了时间地点。
　　刚放下手机，就看见褚行面带促狭地冲着她笑。
　　干嘛！小水瞪着她，像一只随时要汪汪叫起来的小狗。
　　“小水，我觉得你男朋友以后一定特幸福，看你脸就跟看表情包似的。”褚行一面涂着指甲油，一面揶揄着她。
　　“我男朋友现在还不知道陪在哪个小婊砸身边呢！”小水故作愤愤，从床头扑过来看着褚行坐在地上认真地涂涂抹抹。
　　“手机对面那个就不错嘛，这个认识多久了？”
　　“三年。”
　　“一千多天啊！”褚行夸张地叫叫，又仔细地吹了吹自己刚刚抹好的指甲油，状似淑女道，“这么长时间他没想拿下你你也没想拿下他？你们俩都在干嘛啊？”
　　“聊天，吃饭，上自习，回家，回学校。”小水掰着手指头数着，无奈她和袁维扬的共同记忆一只手就可以数清，“这种事情不是水到渠成嘛，难道要我说？太……不矜持了。”她卷着小碎花的黄绿色夏凉被在床上滚来滚去，让褚行很有冲动找个饭盒把她盛起来。
　　“小水，伟大的爱情总有一个人要先耍流氓的，你看郑微，你看赵默笙。”
　　“那……现在也不是耍流氓的时候。”前途未定，她没有勇气去说，喂，你看我怎么样，我觉得我蛮适合做你女朋友的，要不考虑考虑？
　　“呵呵，三年都没看你找个合适的时候。”褚行一副爱情导师的模样摇摇头，把铺满一地的指甲油塞回化妆包。
　　“嗯……你不懂，他是那种很正经，有点板的男生。”褚行不知道袁维扬是谁，所以小水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她讲述一个陌生人，“反正，等尘埃落定就水到渠成啦。”停顿片刻，耳边只剩下褚行收拾东西的声音，小水倏忽从被窝里钻出来，“褚行，帮我化妆吧，明天我要出去玩。”
　　“你？化妆？那得从修眉开始啊。”褚行挑挑眉，翻出一把修眉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扑向小水，直引得她哇哇大叫。
　　楼下认真啃着西瓜看着新闻联播的乔大叔嘴角抽搐地向上望了一眼，不由得感慨，真是两个女神经。

　　周六早上，甫一走出南锣鼓巷站，小水就看见袁维扬穿着那件熟悉的蓝白格子衫站在马路对面，他背着大大的黑色帆布包，低头摆弄手机，时不时向各个出口张望。
　　格子衫，小水不禁想笑，那是大一下学期的春天，学校有很多变态的核心通识课，比如文科生必选理科课程，理科生要选人文社科课程，美其名曰全面发展，全面个毛线，小水领到人工智能机器人老师布置的试卷时直接翻了白眼从椅子上滑下去，袁维扬好心地接过那被小水做得七零八落的试卷，作为回报，小水也帮他编完了两篇文学作品选读论文。岂料袁维扬翘课翘到忘记这已是最后一节课要收作业，正上着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蹲在桌子下给小水打电话。
　　“水哥，讲学堂109，我在靠窗那排，穿蓝白格子衫。”
　　小水风风火火地打印了作业往讲学堂跑，到教室后门一看，恨不得撞墙昏过去。这些选了文学作品选读的理工男们是统一批发了淘宝首页的爆款春装格子衫嘛，目之所及，整个教室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后来小水问起缘由，你们怎么都喜欢穿格子衫？
　　袁维扬难得没有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而是一本正经地反问，我穿格子衫不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什么都不穿也好看。当然，后一句被小水消灭在意淫里。

　　“哈！”小水绕到他背后咋呼了一声，袁维扬淡淡地转身看着她像只大蛾子一样扑棱着胳膊。
　　“没有被吓到？”小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嗯，没有。你从对面出口出来我就看到你了。”袁维扬实话实说的时候小水很想捣他两拳，讨厌讨厌烦人烦人，就不能配合一下嘛！
　　为了防止周末在南锣鼓巷被挤成泡芙里滚出来的奶油夹心，袁维扬把时间定在了八点，此时的巷子里确实寥寥无人，甚至还带着几分早秋的清冷。两个人边说话边溜达，小水原以为他是成竹在胸所以兴致勃勃地约自己出来玩，可结果只是“不留遗憾，过来看看你”。
　　“你没把握吗？”小水突然有点难过，如果不成功，袁维扬应该会很伤心吧。
　　“没有，因为参加面试的其中一个人还是本校的，胜算很大。而且老师的一些提问我回答得也不是……”袁维扬自顾自地说着，视线一瞥，却看到身边的小水肩膀都有些塌了，他心里一动，昨天下午面试完思来想去的惆怅此刻突然有些释然，没有了这个名额，也不是一无所有，不是么？
　　“不过今年学校政策有些调整，即使外保不成功，还是可以参加学校内保的二轮面试的，所以保研对我来说是囊中之物。”他尽力让语调中沾染些侥幸的、欢快的气息，希望这趟出行不要因为自己破坏她的兴致。
　　“对对，我也听说了，学霸就是学霸，到哪里大家都抢着要。”可是小水知道，北京是他的梦想，那年和高中同学落下的差距，他整整走了三年，难道还不能弥补吗？
　　他们言笑晏晏，却不约而同地竭力去回避那些有关于前途梦想的话题。所以褚行，这怎么会是一个耍流氓的好时机呢。
　　“小水，你工作定在哪里？实习结束会留下来吗？”袁维扬说着顿下脚步，点开手机，确认了一下笑了笑，“攻略里说这家双皮奶不错，进来尝尝。”
　　小水突然有了一种出门不用带脑子所有事情都有人安排好的知足感，“不知道啊，”其实她原本是心心念念一定要留在北京的，可如今他……“留下来是没多大可能的，最近校招开始，在北京投递简历，面试什么的也很方便。”
　　“嗯，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就用这碗双皮奶敬你，祝你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好工作。”小水还没来得及咧开嘴笑，袁维扬接着说，“希望水哥今后能变得和双皮奶一样白。”
　　昨天谁说袁维扬正经来着，啪啪啪打脸！小水还没伸出手打他，袁维扬早就一个闪身跳出店门。
　　南锣鼓巷不长，却像蜈蚣一般向两侧延伸出很多小巷子，两个人漫无目的地拐进去，袁维扬煞有介事地讲着这些故居的典故。小水不禁啧啧，功课做得很全嘛！
　　也不是啦，以前跟爸妈出来玩过，那时候跟团，那个导游讲话很逗，到现在还记得好些故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兜兜转转，停停吃吃，袁维扬发挥了最庸俗的火车式旅游，逛~吃~逛~吃！
　　磨磨蹭蹭，气温开始逐渐升高，人流也开始拥挤起来，袁维扬仍执意去买那个世界上最小的披萨，“你真的不好奇吗小水？”“袁维扬我真的不知道你个大男生这么爱吃零食。”小水无奈看着他背着大大的黑色帆布包消失在眼前，为了躲避太阳，她钻进路边一家卖衣服的小店。
　　刚一进门，热情的老板娘就拉着她开始介绍，美女你看我们店里的衣服都是独立设计的，你看都是老北京味道，出来旅游不买一件回去做纪念怎么行？你看这件，说着她拿撑杆挑下来，我觉得特别称你。
　　这么热情，不试试都显得没良心，小水接过衣服，手机在兜里响起来。
　　你在哪呢？袁维扬买完东西后就不见了小水，这家伙，就不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么。
　　这是哪儿？小水转过头问老板娘。电话那头的袁维扬不禁一阵无语。
　　创可贴8。老板娘的声音通透明亮。袁维扬隔着电话都能听见，我知道啦，在那边等我。
　　当袁维扬手握着那个用冰淇淋甜筒包起来的所谓世界上最小的披萨走进来时，小水刚好换上那件红色的熊猫射击“哪凉快哪呆着”的T恤，还没张口问怎么样，袁维扬倒是先哈哈笑了起来，“挺好看，买下来吧。”
　　你那副表情怎么会是好看呢，明明是好笑。小水咬了咬嘴唇，电视剧里的画面明明是女主角穿上婚纱走出来，然后男主角目瞪口呆说你好美，怎么到我这里就是穿搞笑T恤衫了，不要了！
　　眼神犀利的老板娘比木讷的袁维扬更能捕捉到小水不买的意思，连忙绘声绘色地说，美女我们最近搞活动，凭学生证可以打折，两件只需要250，就是特意为来北京旅游的学生推出的活动。
　　“老板娘你是不是天天做活动，”小水不禁发笑，刚刚袁维扬没来时可是只说打九折，现在变成两件250了，真是，太精明了。
　　老板娘面不改色地笑笑，哪呢，不是看你们有缘我都不打折，帅哥试试这件，特别称你。
　　小水真是被这老板娘逗乐了，她赶忙接过袁维扬手中的甜筒披萨，推搡他说快进去试试吧，袁维扬有些头大，“算了吧小水。”
　　“快去快去，两件便宜啊。”小水心怀不轨地怂恿他，眼睛里是十足十的狡黠，袁维扬不禁摇摇头，眼睛果然是心灵的窗户，你那点花花肠子全透过瞳孔发散出来了。
　　平日里严肃认真的袁维扬从没穿过稀奇古怪的衣服，于是当他从试衣间一走出来，那只印在前胸滑稽的熊猫射击图案更是反衬得好笑，小水半是夸张半是报复地哈哈大笑起来，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嗯，没错，她就是想哄袁维扬出丑罢了。
　　“美女别笑啊，帅哥穿着多好。”老板娘拽着袁维扬走到镜子前，“看看多精神。”
　　小水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看着袁维扬被老板娘拖到门口，逆光里他的身影有些刺眼，让她不由得眯上了眼。袁维扬不是衣服架子，瘦瘦高高的身躯让所有衣服套在他身上都有些空空荡荡，可是，谁说只有八块腹肌才好看，这样的袁维扬，很像春雨里洗过的太阳，温暖而不灼热，还带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小水看着老板娘嘀咕些什么，只见袁维扬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收回了直勾勾的眼神，随之状似无赖地吆喝着，“好了没，买不买呀？”
　　“买。”他眉眼弯弯，让她想起小时候摸过的软软的凉凉的蚕宝宝。

　　不知道那老板娘哄了他什么，小水出了店门都还感慨，“袁维扬你真是个败家娘们啊，漂亮衣服可以穿起来美美就行，我都给你拍照了，你可以不用买的啊，这衣服这么滑稽你以后还会穿出去么。”
　　“当然啊，难道你再不穿了？”袁维扬觑着小水，她不停地掏着牛仔裤口袋。
　　“穿穿穿，以后每年夏天都翻出来穿，好提醒我盲目购物不是女人专利。”说着她数了数钱，把125块塞进袁维扬的帆布包口袋，“T恤衫的钱收好啊。”
　　“小水不用啊，你这种行为是对我大男子主义的极大侮辱。”袁维扬把手向后别扭地拐着翻着口袋，想把钱还给她。
　　“侮辱个屁。”太阳都出来了还没走到后海，小水甩甩胳膊跑得欢，想起袁维扬背着大大的帆布包还在身后，又折回来催促他。
　　袁维扬看着她颠来倒去，算了，不AA她也许更敏感更别扭，接下来的路途尽量避免让她花钱，攻略上推荐的还有什么没吃呢？
　　路边一对夫妇抱着小女儿与他们擦肩而过，“哪凉快哪呆着”，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念出来，“爸爸你看那个哥哥姐姐。”
　　小水心里突然一乐，她和袁维扬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对情侣？
　　太阳真的太热了，他们都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