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相知》徐久

3、第三章

　　段司南倒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自那日后竟真去了天宫与天帝商讨婚姻大事。天帝闻后，欣慰道：“不知我儿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段司南道：“她并非仙族，不过一介凡人。当年我与她一同拜在祭辛上仙门下。”

　　天帝听他这般说，面露为难之色，却不语。一旁的天妃道：“如今魔道肆虐，我儿不可凭一己所爱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我倒是瞧着海神家的碧水栖不错。”
　　天帝道：“是了，海神虽已于三千年前沉睡于海底，可海神一族实力不容小觑。若他家女儿嫁过来。”话未说完，天帝便与天妃相视一笑。

　　段司南道：“恕司南不能从命，儿早已与此女两情相悦，并许下诺言要娶她为妻。”天妃皱着眉道：“你若当真喜欢那女子，大可以把那女子接进天宫来给她个侧妃的名分。”段司南坚定道：“正妃之位，非她莫属。”说罢拂袖离去。

　　再来说说这海神之女碧水栖，此女三千年前便已出生，是海神与一凡人所生，故不能入神藉。三千年前正逢上神魔大战，海神为了护女周全，便用水灵珠禁锢了碧水栖的魂灵和□□于三界之外。也就是近几百年，海神一族才将碧水栖从三界外接了回来掌管家族。
　　此女生来便有非凡美貌，目若星辰，体态轻柔。她年仅七岁便已修成半仙之体，三千年都未曾谈婚论嫁，只怕是心有所属了。不知有多少俊朗仙人上门提亲，却一一被拒之门外。

　　乞巧节时，段司南赴往麒麟殿。他去时梨落正陪着阿奴看一本修仙典籍，这两人相处融洽，不晓得实情的人也许把她们当作姊妹哩。阿奴机灵，瞧见倚在门边的段司南，道：“天君，你来啦。”音落，梨落随阿奴看过去。只见段司南身着一身素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顿时竟脸红起来。

　　待段司南走近，阿奴方才行礼，并道：“阿奴拜见天君。”梨落也一同行了礼，道：“我去沏壶茶来。”梨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了避免尴尬，只好找理由逃脱。段司南笑着说：“让阿奴去吧！我有事与你说。”说罢坐下来，示意梨落也坐下。

　　他道：“我已经同父君和母妃商讨过我们成亲的事情，我此次来是想接你回天宫里去先住一段时日。”梨落见他突如其来这么一说慌了起来：“这事不急的，天宫的礼节我也不太懂，去了只怕惹祸。”段司南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应当先去天宫熟悉环境，若成了我的正妃还莽莽撞撞可不好。”他的眼睛里都是宠溺。

　　端来茶水的阿奴刚巧听见这事，一听梨落要离开便耍起小孩子脾气来。她道：“小蓝姐姐真没义气，有了情郎便不顾我了。”梨落听后哭笑不得。段司南道：“阿奴你也可以随你小蓝姐姐去天宫住啊！”阿奴不屑道：“阿奴才不稀罕，阿奴要陪着师傅。”又道：“罢了，都说女大不中留，小蓝姐姐可要记得回来看望我与师傅。”梨落和段司南听着阿奴这样说不禁相视一笑，灵渊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当日，梨落便收拾了细软去了天宫。并非梨落迫不及待，而是灵渊得知段司南要娶梨落这件事，便和他的爱徒催促梨落赶紧收拾细软去天宫，别赖在麒麟殿了。梨落无法只好随段司南赴往天宫。

　　段司南居青园，此园植有树木，枝叶繁茂，长青不败，故称青园。青园又分三处小园，分别为：春苑，秋阁与冬至馆。段司南平日除了修习仙术之外便喜好诗词，故写得一手好字。冬至馆内有一净水池，用来清洗笔具再好不过，于是段司南便居于其中，剩下两园一直空置着。
　　段司南让梨落自己挑个园子住，她便择了秋阁。秋阁中栽种了不少蜜果树，其味甘，色泽鲜艳。梨落想着过几日将阿奴接过来便有吃食招待她了，遂入了秋阁放下行李物件。段司南又遣了一个名叫瑞秋的丫头照顾梨落。

　　安置好一切后，段司南便携梨落去拜见天帝与天妃。一路上，梨落都十分紧张，手心里直冒冷汗。段司南让她安心，一切都有他。他笑着调侃她：“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梨落瞪了他一眼，嗔道：“我还不嫁你了。”
　　一路说着笑着，很快便到了天帝的居所。梨落长长呼一口气，道：“走罢。”段司南与她相视一笑，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梨落和段司南到了大殿便看见天妃身边坐了一女子，身着粉嫩罗裙，浅碧色腰带束腰，眉目间尽带柔情妩媚。她瞧见段司南便跑过来揪着他的袖子道：“南哥哥，可还记得水栖？”
　　段司南皱着眉想了想，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道：“自然是记得的。”这碧水栖儿时便在天宫见过段司南，故认得他的。
　　碧水栖当日招惹了七夜，苦愁脱逃不成，便飞去昆仑山寻求祭辛保护，哪知祭辛不在，便躲进了段司南的居所，这才导致梨落被捉走。

　　碧水栖见段司南牵着梨落的手，心下苦恼，皱眉道：“这位姐姐可是南哥哥的师妹？”顿了顿，又道：“听天妃娘娘说你是南哥哥的师妹，水栖记得祭辛上仙仅有一名女弟子，早在五年前就被魔君捉了去。”咄咄逼人的气势尽显无疑。
　　话音刚落，天妃便道：“真有此事？”天妃与天帝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段司南正想开口维护梨落，哪知梨落松开他的手上前。

　　梨落走近天帝天妃的位子，行大礼。她道：“小女梨落，拜见天帝，拜见天妃娘娘。”说罢，起身道：“梨落五年前被魔君捉去，现已回归。梨落虽不才，却深知善恶，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天帝与娘娘不必多虑。”
　　听着梨落直言不讳，天帝与天妃也就放了心，不再多疑她是魔界遣来的奸细。天妃打量眼前这女子，心想：倒是个聪慧伶俐的女子。

　　梨落又走到碧水栖跟前道：“海姬叫我姐姐我可担当不起，梨落一介凡胎，年仅十八。若我记得没错的话，海姬早已活了三千年，应当我唤海姬一声姐姐才是。”言下之意便是：你比我老那么多，竟恬不知耻叫十八岁的女子为姐姐。
　　碧水栖当即便怒了，又因天帝一家在场不好发作。

　　见梨落先拜了大礼，后做了解释，最后反击碧水栖，这一连贯，让段司南看得呆了。当初的梨落温婉可人，总是需要人照顾，现今竟能独当一面。
　　梨落入大殿前虽左右顾虑，但既然已经入了天宫大殿，见了天帝天妃就无需畏畏缩缩。她虽性子柔弱，却不会容忍任意受人摆布。

　　天妃笑道：“梨落，想必司南已为你收拾好居所，你先回去休息罢。”说完又对碧水栖道：“水栖，你也退下。”故两人拜礼退下，两人行至大殿门口时，碧水栖瞪一眼梨落，道：“你可不要太忘形。”梨落笑着道：“那我们骑驴看唱本。”
　　走着瞧！

　　大殿中，天妃对司南道：“我儿可想仔细了？我看那姑娘虽柔弱却不懦弱，有自己的主张，相貌也可以。只是周身似乎有丝丝魔性。”说罢，又转头看向天帝。天帝若有所领悟，与段司南对视一眼道：“他自有主张。”这对父子心照不宣，似乎在筹划一个局。

　　梨落在秋阁住了几日便有些怅然，段司南每日忙着天宫的事，极少过来陪她。梨落空闲时便去春苑摘了一些花卉，将之与秋阁的蜜果制成了花果茶。说起茶，梨落又不免想起七夜来，他总是让她为他沏茶，他喝过花草茶，却未尝过花果茶。想着，梨落便匀出一部分茶叶装在荷包里，等将来见了七夜就给他。
　　有些事明明是不相关的，但总是在脑子里拐几个弯子，然后就想到他。

　　梨落正煮着茶，然后远远就看见瑞秋跑过来。她道：“姑娘，天宫外面有一小女娃嚷嚷着要见你。”梨落一闻便知那女娃是阿奴，她问：“她人呢？快去将她接进来。”少顷，又道：“我同你一起去。”

　　阿奴在天宫外头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守门的天将都在安慰她，可是安慰归安慰，总之不能放她进去。阿奴一见到梨落便扑过去，将鼻涕眼泪全抹在梨落的纱裙上。梨落摸着她的头问：“你个小丫头怎么啦？”满眼都是宠爱，仿佛那是她的爱女一样。
　　梨落对守门天将道：“还请天将大哥放她进去，她是我请来的小客人。”天将作揖道：“梨落姑娘客气了，既然是梨落姑娘的客人自当放行。”天界的人都知道梨落将来是天君的正妃，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梨落命瑞秋带着阿奴去秋阁，哪知半路遇见了碧水栖。她迎面走过来，瞥一眼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阿奴道：“哪里来的脏丫头。”
　　梨落冷哼，轻轻道：“只怕是海姬的眼睛看脏了我家的妹妹的脸。”梨落只把阿奴当妹妹看，从未介意辈分之事。碧水栖气得小脸通红，一旁的瑞秋一个没忍住呵呵笑了起来。

　　碧水栖感觉受了耻辱，一耳光甩在瑞秋脸上。瑞秋受了委屈，也落下眼泪来。梨落当即一挥袖，甩了碧水栖身旁的丫头。
　　她道：“各走各道之前也得将帐算算清楚不是。”她说话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甚至嘴角还微微有些上扬。
　　因为是在天宫，碧水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就此作罢。

　　阿奴一面抽泣一面同梨落讲：“小蓝姐姐，那个女人真坏。”梨落弯下腰对阿奴道：“你还是先告诉我为什么哭着来找我罢。”一讲到这，阿奴便又大哭起来，一面还吐字不清地唤师傅。梨落便明了，是灵渊欺负她了。
　　小孩子哭闹过后很快就会好，当阿奴到了秋阁看见满园的果子便忘记伤心事儿爬树摘果子去了。到了傍晚才忧郁地抱了一堆果子进屋，一面啃果子，一面同瑞秋道：“瑞秋姑娘，我们第一次见，却是同病相怜，我能理解你的苦楚。”

　　阿奴总是对着不熟识的的人一副大小孩的样子，厮混熟了方才知道她仅仅是个会撒娇的小丫头。瑞秋看着阿奴郁郁寡欢的样子，便问：“你今日也无故被人抽了耳光？”阿奴皱着眉头道：“你不是我，怎知我的苦痛。”摇摇头往梨落卧房走去。

　　梨落见阿奴心情不好，便应允她同自己一同困觉。上榻之前唤来灵鹤捎信给灵渊，省得他为这个小丫头担心。
　　梨落换了件鹅黄素衣，取下发间的珠钗睡到阿奴的旁边。梨落问阿奴：“阿奴，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和师傅吵架了？”阿奴点点头道：“师傅今日打算下山寻几个有仙缘的弟子，可是我不想，就跟师傅闹脾气，师傅气急就打了我一耳光。”

　　梨落还当是什么大事，只因灵渊平日太宠爱这丫头了，如今对她凶她便受不住了。
　　梨落道：“阿奴不可以这个样子，如果师傅收了很多弟子，那阿奴便是大师姐，他们会很尊敬你，你还可以吩咐他们做好多事情呢！”梨落想起当年使唤灵渊帮她端茶送水的事情，不禁笑了笑。

　　阿奴皱眉道：“你还笑。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同一个师傅，我不要尊敬，也不要使唤人，我只要师傅。要是师傅收了新弟子，那他就不会只疼阿奴一个。”说着说着，阿奴便睡去了。
　　梨落摸摸阿奴的小脑袋瓜子，轻轻道：“这丫头也太喜欢师傅了，看你以后嫁谁去。”说完，她自己困意也上来了，模糊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似乎有人轻抚她的脸，很轻柔，其间还夹杂着梨花的香味。她睡得浅，但并未睁开眼睛，她喜欢这种感觉，也就懒得睁开眼睛。想着，也许是阿奴那丫头的恶作剧，便任由她去，自己睡得更沉。

　　七殇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儿，充满迷雾的眼睛益出些哀愁来。他想再一次捉她去魔宫，可是他也想成全她的心愿。
　　他还记得梨落第一次去魔宫的时候，她说：“我的心愿便是嫁给我的师兄，段司南。”他要成全他。

　　阿奴迷糊从睡梦中醒来便看见七殇，她并没有惊讶，而是小声地问他：“你叫什么啊？你来这里做什么？”七殇施了法让梨落睡得更沉，他道：“我是魔，我是想来看看小蓝。”说完，看看熟睡的梨落苦苦一笑。
　　阿奴道：“你长得真俊，魔都是这样吗？”阿奴听见他是魔她也不惧，她从未见过魔，亦未见到过相貌如此俊朗的魔。她喜欢眼前这个面带邪气的男人，莫名有一种亲切感。
　　七殇轻敲她的头道：“你长得也俊，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说罢，轻吻一下梨落的额头便消失在屋内。

　　七殇隐去了所有魔性闯入天宫只为了看梨落一眼，他出了天界才取下腰间的玄青玉。这玉乃六界罕见的宝贝，不仅能助修行，亦能隐去他的魔性，方便他更好藏身。三千年前神魔大战，正是这玉隐去了他的修为。只是送玉人早已不再。

　　次日，梨落醒过来时。阿奴便兴奋地告知梨落：“小蓝姐姐，昨日夜里有个极俊俏的男子亲了一下你的额头。真真是我亲眼所见。”梨落全然不知，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她提醒道：“姐姐过些日子便嫁给天君为妻，你这番话若是被他听去，指不定怎么罚你。”
　　阿奴猛地捂住嘴不再多言。

　　另一边，段司南知道阿奴上了天宫。趁着空闲了去看梨落，顺便还带了些蜜饯果子给阿奴，怎么说，阿奴也与他为师叔侄的关系。见段司南来，梨落便遣瑞秋沏茶去，正是她前些日子制的花果茶。
　　段司南对梨落道：“这些日子天宫事多，现今闲下来我就赶忙来见你了。”阿奴一声不吭地吃蜜饯果子，段司南觉着好奇，这丫头今日怎么如此安静。梨落道：“我前几日拿你吓唬了她，她却不敢当着你的面说话了。”

　　正说着，一名仙童便走到段司南跟前小声道：“天君，再过三日，海喻神镜就到了千年之期了。”声音虽小，可梨落仍听得一二，好奇归好奇，她也不问。段司南笑着对梨落道：“五日后便是我们成亲之日，又逢海喻神镜封印已解，双喜啊。”说罢，心满意足地品尝瑞秋端上来的茶水。

　　莫名地，梨落又想起七夜来，五日后她便要出嫁了。她对段司南说道：“如此快？可我还未来得及通知亲友。”段司南道：“这有何难，我即刻便让他们将此事告知天下。”说罢便起身道：“那我先去忙，过几日再来看你。”梨落轻轻点头。
　　有时候，梨落会想，这还是当年那个司南师兄吗？有些陌生，却又是确确实实地认得他。说不清是喜欢他还是如何。只是心里头有个心愿是要嫁给他，那是打小就想实现的心愿。

　　五日之期说至便至，瑞秋拿来鲜红的嫁衣，阿奴在一边吃着喜饼，一面看各路神仙送来的贺礼。灵渊遣灵鹤送信来说等婚宴后带走阿奴。瑞秋帮着梨落梳头。
　　青丝如瀑，一夕绾起，只为嫁作人妻。

　　直到了晌午时分，段司南才姗姗来迟，他道：“梨落，你我大婚之日，必有人趁乱滋事。你暂且待在秋阁，我已遣了七名仙将于秋阁外护你。”说罢便匆匆离开。
　　瑞秋道：“天君吩咐了，说婚礼于午夜进行，白日只做戏热闹一番。”一面说一面为梨落插上红玛瑙的簪子。

　　梨落一直坐在屋里，阿奴呆着无聊，便嚷着要出去热闹。她本是个爱凑热闹的丫头，梨落也不愿委屈了她，吩咐瑞秋同秋阁外的仙将打声招呼。走前，梨落对阿奴道：“出了秋阁便赶紧去找你师傅，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梨落想着灵渊定不会让阿奴受伤害，于是再三嘱咐。

　　梨落静坐在屋内，瑞秋在一边清点贺礼。瑞秋奇怪道：“怎么多出了一份？”一面说一面拿起那锦盒递给梨落。
　　梨落打开那盒便看见一块剔透的青色玉佩，内附有一张信纸，上写道：今日你大婚，我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玄青玉便赠与你。

　　这是七殇的笔迹，梨落清清楚楚地记得七殇的字迹。她在他身侧奉茶五年，见他批阅奏折五年，他的字迹她是断断不会忘记的。
　　他来了天宫，会不会被天宫的人发觉？如今仙家齐聚，纵使他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也寡不敌众啊！

　　梨落正忧心之际，阿奴故作镇静地小跑进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