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相知》徐久

2、第一章 梨落刚出

　　梨落刚出了魔界就望见不远有处的西南方向有一梨树林，林间有一小屋，仔细看去，梨落才发现那屋正是她曾在凡界的居所。竟不想她为人时与魔界如此之近。想来也是多余，她已经离开魔宫，从此再无瓜葛，她还是回去好好做祭辛的女弟子。

　　梨落御剑不出三个时辰就已经到了昆仑山下，今日的昆仑山仍与五年前一般，灵气充沛，仙气却匮乏。梨落收了剑往山上去，一路上都不见什么人，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方才看见一少年，身着仙服，气质脱俗。
　　还不等梨落上前招呼，那人就气势汹汹过来，问道：“来者何人？”梨落离开五年，自是物是人非，谁还记得她是祭辛座下唯一的女弟子？于是谦卑作答：“这位仙长，我名为梨落，曾是祭辛上仙座下弟子。”

　　那人一听，一把抱住梨落，道：“师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当年你被魔君掳走，众人一度以为，以为......”梨落一惊，缓缓问道：“你是？”那人松开梨落，道：“我是灵渊啊！当年与你，司南师兄一同留山的灵渊师弟啊。”
　　梨落仔细瞧瞧他，道：“你已成年，不再是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屁孩，我认不出来你也是情理之中。”梨落又问：“师傅可在山上？”顿了顿又问：“司南师兄可好？”

　　灵渊道：“自你被魔君掳走，师傅悲痛万分，但师傅说那是你命里的劫数，应顺应天意。但那之后，师傅便云游四海，再没有收徒儿，昆仑才清冷自此。还有司南师兄，原来他竟是天帝之子，前几年已被接回天宫去了。如今要见他自不会容易，若他知道你回来，定会喜出望外。”

　　一面说，灵渊一面同梨落往山顶去。灵渊道：“如今昆仑山上只剩下我一人，另三位师兄有一人拜入华山天心真人门下，一人赴往天宫与太上老君习炼丹之术，余下那一人去了凡界点化世人去了。现今我潜心修炼，师傅遣灵鹤送信回来，说以我的修为，过几载便可招徒授业。”

　　灵渊重遇梨落，免不了多话，一路上那张嘴都不能消停。梨落道：“我此次回来也无处可去，还望师弟能收留。”灵渊不好意思道：“师姐说笑了，你回来我欢喜不已，我若有什么不懂，还望师姐赐教呢！”

　　梨落心想，让她教灵渊，那不是误人子弟？她的术法都是七殇所教，虽是仙招却带魔性。想到七殇，梨落不禁看看腰间的佩剑。剑柄处镶十三颗古灵宝珠，剑鞘陈旧却不失华贵，每一处都精雕细琢了花纹与灵咒。灵渊一看便惊叹：“师姐，你何处寻来如此宝剑，此剑形似神女白蕊之剑，古书上有记载，我仅是翻阅，却从未亲眼目睹。神女白蕊三千年前于神魔大战中隐去再无音讯，其母玉姬将那剑藏于八荒之外，由灵兽看守。”

　　听到此处，梨落便明了此剑正是神女白蕊所持之剑，难道那日七殇赴往八荒外正是为了此剑？他负伤归来，定是被灵兽与众仙合力所伤。她看看手中的剑，剑鞘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梨落心头一酸。灵渊一心在昆仑修行定不知神剑被盗，于是她问：“灵渊，女神白蕊那把唤什么剑？”他道：“名唤蓝霄。”
　　梨落闻后默念蓝霄二字，那剑似有灵性一般微微动了一动。

　　梨落随灵渊到了昆仑山顶，麒麟殿仍如往昔威严肃穆。不等灵渊推门而入便有一女童从里头钻出来扑向灵渊，他道：“大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奴饿。”那大约是十来岁的孩子，长得粉嫩可爱。灵渊将那孩子抱起来，那孩子才注意到梨落，她撇一眼梨落然后悄悄对灵渊说话，随后灵渊便大笑起来。
　　待阿奴跑去一边，梨落问道：“灵渊，那孩子方才与你说了什么？”灵渊道：“她竟以为你是我从山下娶回的小媳妇儿呢！还担心我有了媳妇忘了她，将她赶出麒麟殿。”梨落笑道：“这孩子颇有仙缘，若好好引导她，将来必成大器。”

　　当初拜入师门的时候，只因梨落是女儿身，祭辛便将梨落安置在麒麟殿的后园独居。那后园亦称锦瑟园，师傅心疼梨落，知她爱花草，遂植了不少奇花异卉。时隔五载，梨落再入锦瑟园不免多了几分感触。
　　另一边，阿奴端了茶水过来，道：“梨落姑娘，阿奴给你备了茶水，若是乏了，不妨回屋品茗。”她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方才在灵渊那里明明是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子，现下却如此懂礼数，还唤她梨落姑娘，自觉有些奇怪。她道：“你唤我小蓝姐姐吧。”梨落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

　　那阿奴见梨落如此友善便松了口气，道：“方才见你时你皱着眉头，还以为你不好相处。既然你愿意让我唤你姐姐，那肯定坏不到哪里去。”此时的阿奴又变回小孩的模样，方才那谨言慎行的样子恐怕是她装出来的。梨落想到这里不觉好笑，那阿奴真是人小鬼大。

　　在锦瑟园住了几日，每日都不自觉地去沏一壶花草茶，想来是习惯了，也不知七夜过得如何。她走后，想必是没人为他奉茶了。梨落转念一想，魔界那么多人听候他的差遣，何愁找不到一个沏茶的丫头？想到此处，梨落不觉有些失落。

　　正当梨落觉得日子乏味时，灵渊到锦瑟园来寻她：“师姐，过几日便是司南师兄的寿辰，天宫遣人送来帖子，师姐与我一同前去。当初师姐被魔君掳走，司南师兄关在房间不知喝了多少酒流了多少泪呢。”说罢，灵渊便急忙出了麒麟殿。
　　梨落一听便觉有些突然，去见司南师兄？不，是天帝之子。她应该已经高攀不上他了吧！

　　七日后，梨落还在睡梦中，便听见有人叩门，阿奴在门外锲而不舍地呼唤她。梨落睁开眼睛下床去开门。阿奴急急说道：“小蓝姐姐，今日便是天君寿辰了，你还赖床？”说罢，她又去梨落橱柜寻了一件月白纱衣递给梨落，催促她快些。
　　梨落笑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阿奴说道：“天宫的宴会又不比儿戏，重视些才好。若失了礼数，免不了被人家笑话。”
　　梨落一听便觉得阿奴被灵渊教得极好，现在倒由这个小丫头来教训她了，梨落想：这一定是七殇没教好她，她十来岁的时候，七殇可从没教过她礼节。

　　梨落对阿奴道：“把那件碧蓝的钩花云衣拿来，这件月白衫太过老旧。”其实，梨落并不介意什么款式新旧，只是觉着蓝色的衣裳更衬她。这一点怕也是因为七夜。穿惯了深蓝衣裳的梨落，现今穿了一身淡色的蓝衣更显清丽脱俗。

　　阿奴帮着梨落忙前忙后，一边道：“你倒是快些，免得师傅久等。”
　　“师傅？”梨落反问道。阿奴回她：“前日大哥哥已经收我为徒啦！那日你睡到日上三竿仍不起，我与师傅便没有告知你。后来师傅忙着筹办天君的寿礼更无暇告知了。”打理好仪表，阿奴便牵着梨落往殿外走。方行了几步便听见灵渊的声音：“师姐，天宫已遣人来催促，灵渊先走一步。”原来，灵渊使了留音术。
　　阿奴听见灵渊走了，便将一切归结于梨落头上：“都是因为你慢吞吞的，师傅才先走的。”梨落很是无奈，捏了诀子唤来祥云赴往天宫。

　　梨落和阿奴行到天宫门口方才想起没有请帖，想必灵渊一时情急也忘了这一层。阿奴站在门口急得快要掉眼泪。梨落只好安慰她说：“我有办法的，你先别哭。”梨落想来想去也只能走密道，当初祭辛曾带梨落来过一次天宫，梨落听祭辛提起过，现今只好一试，正反没了办法。
　　梨落带着阿奴行至天宫右侧，便看见一片桃林，梨落本欲打开桃林通道，可因她学术不精无法开启。阿奴见状又开始吵闹。梨落没了法子，从桃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变作一只玉蝴蝶，让它飞去灵渊身边。

　　阿奴一脸鄙夷看着梨落：“早用这法子不就好了？亏得我掉了这么多眼泪。”梨落无奈，她的仙术都带有一丝魔性，若让其他仙家发觉，定不会让玉蝶顺利飞到灵渊身边。她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罢了。
　　说到魔，梨落想起她的佩剑，若是被仙人看见蓝霄，定会逼梨落交出去，七夜拼死夺回的宝剑绝不能被拿走。想着，梨落便施法隐去了剑身。

　　阿奴和梨落在桃林等了几乎三个时辰都不见灵渊。转身离开之际便听见有人道：“请留步。”梨落闻声望去，只见一翩翩公子，身着玄色长衫，袖口与领口都绣有暗花龙纹。梨落心想，来人莫不是司南师兄？
　　另一边，只见阿奴行礼道：“阿奴拜见天君师叔。”果然是了，梨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在那里。这就是她曾经心心念念要嫁的人，长发如墨，眉目生情。他缓步走过来，面带笑意，他道：“梨落，你终于回来了。”

　　司南一开口，梨落方才知道行礼。段司南道：“五年不见倒生疏了，你还是唤我师兄吧。”说罢，便递了一令牌给阿奴示意让她先进去。阿奴一面走一面对梨落道：“为了不与你生疏，以后还是唤你小蓝姐姐，便不叫你师姑了。”梨落无奈。
　　司南与梨落并肩而行，他问：“梨落，这五年你去了何处？当日，魔君去了昆仑，我听闻这个消息立马去后园寻你，可你却已被魔君带走。”
　　梨落道：“这五年我都在魔界修行，魔君命我待足五年，五年后便放我自由。”司南握住梨落的手，轻轻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说起来，在七殇那里，梨落倒真没受什么苦难。说着，段司南便携着梨落往宴会去，司南被仙童邀去上座，他对仙童道：“多添置一个座位。”转身又对梨落说：“与我一同坐可好？我有许多稀奇东西要说与你听。”不等梨落应答，那仙童道：“天君座椅旁早已添置了，只不过水栖上仙占了去，现下已无处可添新位。”
　　梨落想，她来此只为见段司南一面，宴会名单位子已定，倒不如去和阿奴挤一桌。于是道：“不劳天君费心了，梨落自有去处。”说罢转身离去寻灵渊。

　　梨落虽有仙姿，可在魔宫呆了五年习得仙术却并无品级，至多算散仙一枚。方才听得那仙童口中的水栖上仙，应就是海神之女碧水栖，如今已修为上仙，自然受人尊敬。她转念一想便想回昆仑山，转身之际便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此人竟是，七殇。
　　梨落第一反映便是拉着他赶紧走。她问他：“你一个人吗？”他道：“不是，还有你啊！”梨落一愣，这是什么语调？七殇曾几何时说过带‘啊’字儿的句子？顿时不免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说着，天宫内就乱成一团。梨落瞪着七殇道：“你做的？”七殇摇摇头。“那你来做什么？”梨落一面拉着七夜穿过桃林一面问他。七殇走近梨落，道：“许久不见你了，我来看看。”他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梨落无法相信眼前这男子就是七殇，身为魔君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冷漠。等等，这是什么味儿？桃花香夹杂着酒精的味道。梨落撇一眼身边的七殇，没好气地说：“合着是喝了酒，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天宫中越发乱起来，好似是说什么魔族来犯，打破了结界，偷吃了贡酒。梨落瞧瞧身边的七殇，扯了扯嘴角。原来魔君喝醉后也是很可爱的。接着，后头就来了一群人向梨落这边追过来。梨落头皮一紧。架着七殇就腾云往魔界去，若是被那群仙将追上了，她也就没法子了。
　　逃走间，她似乎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像司南师兄的声音，他说：“别追了。”但也许是她听错了。

　　梨落架着七殇往魔宫去，但一路上七殇都话不能停，梨落无奈，只好封了他的穴，让他昏睡。
　　梨落七殇至九重魔宫大堂不久，冰岩与星尘等人就赶过来。梨落想：这个魔界有一个乱溜达的魔君，再来三个后知后觉的护法，真是奇妙的组合。一边，御风正想谢谢梨落，可已经不见她了。

　　七殇醒来时酒也一并醒了，过了好一阵他才弄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他问一边的御风：“谁送我回来的？”御风道：“回魔君，是小蓝姑娘。”七殇没有应答，挥了挥手示意三大护法离开。
　　星尘一贯多话，被七殇赶出魔宫后，埋怨道：“酒量那么差还敢溜到仙界偷酒吃，那小蓝也是，不好好在魔宫呆着，非要跑去仙界。那仙界有什么好？都是一群拿俸禄不办事儿的。”冰岩道：“星尘兄，别整日跟个娘们似的，啰嗦。”星尘一脸无辜。

　　那边，梨落将七殇送回魔宫便赶赴昆仑山。刚入麒麟殿，远远便看见段司南与灵渊对弈。梨落本打算装作没看见绕路回锦瑟园，哪知司南传音过来道：“梨落，过来观棋可好？” 梨落闻言只好过去。
　　梨落刚走到棋桌旁，灵渊便一子落盘输了，他道：“师兄棋艺精湛，灵渊自愧不如。”继而转身对梨落道：“师姐，你与师兄多年未见，应有许多话要讲，灵渊就先告退了。”

　　段司南指指一边的石凳，道：“坐吧。”梨落坐下后总觉得即将要被段司南质问，一时间觉得很不自在。他道：“这些年你在魔宫过得可好？听闻那魔君杀戮成性，并非善类。”梨落想，方才在天宫她助七夜逃走的事应该是被段司南撞见了，这下莫不是来探口风的？

　　梨落道：“他倒是不曾难为我。”梨落心里暗自补充道：也并未少她吃喝，待她也算不错，还授她仙术，为她夺取神剑。
　　只是那剑并不受用，她若在仙界明目张胆地使蓝霄，那白蕊上神的娘亲估计饶不了她的，那可是人家女儿的遗物啊！

　　段司南听她这番说，便道：“如此便好，现今你也回来了，我倒另有一事与你商议。”梨落心中一颤，问道：“不知师兄有何事，不妨直说。”段司南起身往锦瑟园走：“梨落可还记得凤凰木下的桃花酿？我想是时候将它取出来了。”

　　梨落一惊，师兄突然提起那件事，莫不是，莫不是要兑现了儿时的戏言，娶她为妻？想当年，祭辛还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便教梨落酿酒，后来祭辛寿辰将近，梨落便想亲自为师傅酿一壶桃花酒。
　　可祭辛口味刁钻，非仙露不食，非奇香不嗅。梨落便想着偷闯天宫盗取桃花，那千年一开的花，每日被仙姬精心照顾，每一朵都是粉嫩欲滴，灵气逼人。当段司南知道梨落要闯天宫，便自告奋勇做她的护法。
　　梨落现在才明白，当年仙术低微竟能顺利闯入天宫，缘由全在于她有一个天君大人做护法。那年为祭辛酿了一壶后，梨落与段司南用剩下的桃花也酿了一壶，他说：“等以后我娶你的时候我们就将它取出来。”她说：“待它取出来，我就下嫁于你。”

　　行至凤凰木下，段司南并未使用仙术，而是一寸土一寸土地挖掘。堂堂天君竟屈身至此，梨落也蹲下来陪着段司南一起。段司南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梨落，你的脸怎么红了。”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说话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嘴边的气息。四目相对，他道：“我要你嫁给我。”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一寸气息都轻吐在她的脸颊上。

　　正水到渠成的时候，阿奴突然出现：“小蓝姐姐，你离天君那么近做甚？”梨落反应到自己与段司南的过度亲密，整张脸愈加绯红起来。段司南别过头对阿奴道：“小孩子一边玩去，没看到我和你姐姐在办正事吗？”
　　阿奴走过来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段司南问：“一起做甚？”她一本正经，道：“办正事。”梨落尴尬，慌忙起身道：“我先回房了，这酒改日再取吧。”段司南抬头看看，道：“天色不早了，我也就先走了。”

　　现下只剩阿奴在风中凌乱，一边草丛窸窸窣窣地响，阿奴回过头一看：“师傅。”灵渊笑笑地从草丛里出来，道：“阿奴啊，以后遇见这种事情就得像师傅一样躲起来。”阿奴问：“为什么不一起玩？”灵渊道：“躲起来才能看戏不是。”说罢，兴致缺缺地离去，背影中写满了失望。
　　果然，阿奴还是个孩子。

　　众人散去后，麒麟殿一个很隐蔽的位置闪过一个人影，没错，那人正是魔君七殇，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她一心要嫁的，只有段司南，她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