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甲子》洛城月

9、美人计 顾澈升级，

　　拜帖上说的诚恳，程远来的排场却不小，四辕马车，长龙压阵，虽然比不上聚贤会上众王的排场，但也相差无几了。
　　反倒是顾澈远道相迎，礼贤下士，表现的颇为卑谦。
　　顾澈站在殿前，江飒站在他身边，伸着脖子看着远处程远前来的方向。
　　不多时马车出现，程远从容下车，然后回身扶住了一位妙龄女子。
　　“世子——程远居然还带来个女人唉。”江飒眼睛瞪大，偷偷的扯了扯顾澈的衣摆，惊讶道。
　　顾澈早就看到了，随着程远越走越近，那女子的面容也渐渐清晰，正是含羞带怯，面如桃花。
　　程远见到顾澈站在殿前相迎，连忙快走了几步，先是与顾澈见了礼，满脸都是热切诚恳，甚至躬身就要下拜，顾澈连忙伸手扶住他，程远也并不避让，道：“臣程远见过王世子。”
　　这番模样与顾澈心中所想大有出入，反而有些惊疑不定，然后微笑道：“不必多礼，请起。”
　　程远应诺起身，两人以礼相待，似乎程远拥兵自立，反叛镇南王之事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又转过身，向沈英赵靖然等老臣一一见礼，然后便闪过身，露出身后的女孩，握住女子的手，介绍道：“这是小女。”
　　那女子这般被介绍，似乎是吃了一惊，一双清透眼眸刚刚抬起，对上顾澈便羞得满面通红，然后连忙低头敛襟行礼，表现的并不是该有的大家小姐一般落落大方，反而显出小家碧玉的模样，不过十四五岁，黑发润如流波，眼眉纤细，嘴唇羞怯的抿着，一身的淡粉衣裙，用线细细地绣着桃花，随着一行一动，裙摆飞扬，层层叠叠地仿如梦幻。
　　顾澈微哂，看了眼中等身材，正值壮年，方正的面容上一对雌雄双眼（就是两只眼睛极端的一大一小）满目沧桑的程远，心中不由得吐槽：“这真的是亲生的？”
　　陪同顾澈前去是赵靖然，看此模样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些。
　　顾澈并未说什么，只是客气道：“程小姐。”
　　然后侧身：“我们先回城，再行商议如何？”
　　侧身的瞬间，却看到口水快要掉下来的江飒。
　　顾澈在心里叹了口气，江飒，你喜欢可以偷偷和我说，干嘛弄这么光明正大。
　　进了议事厅，那小姐似乎是颇为好奇，婷婷立于原地，双眼不时打量着厅堂中的一切，顾澈看着程远欲言又止，似乎是有所顾虑，心下恍然，然后吩咐了一旁的丫鬟把那位小姐送下去休息。
　　议事厅中除了江飒等人，并无其他，程远这才一下跪倒在地，大声道：
　　“臣早闻世子刚归，一路风尘仆仆，殚精竭虑，忙于政事，自然无心男女之情，只是世子已经二十又五，早应开枝散叶。小女虽不才，也是但也是书画均有涉猎，城内有名的美人。不求世子妃之位，只要能服侍世子，就心甘情愿了。”
　　顾澈拿着云雾茶，看着猝然下跪的程远，并未出声。
　　反倒是江飒仿佛大梦初醒，“啊”了一声。
　　顾澈淡淡地撇过眼，示意江飒安静一点，一边早已习惯这位一惊一乍谋臣的侍卫十分淡定的捂上了江飒的嘴巴。
　　赵靖然对江飒的种种表现视而不见，只是默然垂手立于一边，似乎在等着看顾澈如何处理。
　　顾澈顶着庭中几双眼睛，淡定的喝完了剩下大半盏茶水，然后才放下茶杯说道：“如今家国未定，沉安哪有心思想这些事。不过，”顾澈拖长了尾音，“程小姐还是留下的好。”
　　“臣替小女多谢世子抬爱。”程远磕头高呼道，只是那双难得一见的雌雄眼中闪过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
　　随后便是程远寒暄问暖，程远与顾澈的谈话多是避重就轻，不痛不痒的。程远从未主动提起镇南王之事，也从未表露过一丝一毫怀疑顾澈身份的模样。
　　倒是那程雪色，就是那位程小姐。对顾澈表现的颇为殷勤。
　　刚刚在花园邂逅了程雪色，一直跟在顾澈身边的江飒嘴巴便嘟得老高，酸溜溜的说：“世子大人，您要小心，万一程小姐半夜偷袭您您也做好逃跑的准备。”
　　顾澈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飒一眼：“你怎知我要逃跑，我已立冠五年之久，也是时候考虑考虑开枝散叶了。”
　　江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憋屈，纠结了半晌才说：“其实，世子，我觉得您不是真心要留程小姐的。”
　　顾澈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仍然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如何见得？”
　　江飒挠了挠头：“不好说，反正您肯定不喜欢！”
　　顾澈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了江飒一眼。
　　江飒马上就被看毛了：“世子……我说的有错吗？……啊呀呀，我又不是您，猜错就猜错了吧！”
　　顾澈重新抬起步子：“你想太多了，我刚才只是在看你是否大智若愚。不过看来，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眼看就快到了顾澈的别院，江飒立即挥手告别：“世子大人好好休息——”然后又顿了顿，续道，“小心程小姐啊——”
　　顾澈顿时无语，目送江飒转身走出两步，才转身回房，手掌摁上房门，忽然一股极大的不安感汹涌而来，就连眼角都不自觉的抽动不已，顾澈皱了皱眉。推开门去。
　　看到内堂中，顾澈顿时明白，自己不停跳动的眼皮以及强烈的不安是为何了。
　　莫言离依旧是一身红袍，月色下熠熠生光，柔顺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长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三分笑意，在内堂中自斟自饮的十分畅快。
　　顾澈看了看周围，目前这个房间是他的，他应该没走错门，莫言离手里的酒壶看上去也很眼熟，还有他手里的杯子……应该是他平时用的没错……
　　顾澈额角一跳，心头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强迫自己调转视线，不去思考那些细节，思考点有用的，比如——雍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起来世子不是很欢迎我。”雍王终于放下酒杯，气定神闲地露出微笑，略显狭长的眼眸轻轻瞟了过来，瞬间化身为月夜妖姬，艳色风流。
　　顾澈内心血气上涌，心中再次默念“色即是空”，低头作揖：“雍王殿下，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我对世子十分想念呢。”雍王露出微笑。
　　顾澈内心微微一抽，强自将面上调整成还是无波无澜的模样，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澈自然也十分想念雍王殿下，不知雍王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雍王看着顾澈，手指在桌案上轻敲，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满是笑意，甚至还满是艳羡调侃之意：“只是听说世子大人要和那程家小姐共结连理。念在本王和世子情谊，左思右想，自觉若是不来拜访十分不妥，所以今日抽空才前来道贺啊。”
　　顾澈瞬间有些头痛，额角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动，但是面对这位深浅仍不可知的雍王，顾澈放弃了掀桌砸对方脸的想法，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澈并无成家之念，雍王殿下多心了。”
　　雍王听了，目光闪动，长而翘的眼睫微微颤抖，然后竟微微翘起一边嘴角：“说的极是，那程雪色，自然配不上世子。”
　　顾澈闻言，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皱，面上却仍然是如沐春风：“澈多谢雍王提醒。”
　　雍王默不作声地看了顾澈许久，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凑到他耳边道：“顾澈，你要多活几日，不然就无趣了。”
　　顾澈面对这近似威胁的内容毫无所动，正打算微笑着回应道：“澈自然明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脖子上诡异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气流一下扑到顾澈的脖子上，带着隐隐的酥麻和痒意。舌尖滑过刚才因为刺激隐隐冒出鸡皮疙瘩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湿痕。
　　顾澈的大脑整整当机了三秒钟的时间，三秒钟之后他的大脑才恢复运转，瞬间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强忍住那种异样的不适，勉强微笑道：“澈明白。”
　　雍王退后两步，看着顾澈的反应，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后才似乎打算收敛笑容，但上扬的嘴角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顾澈，我还会来找你的。”
　　然后，一如既往，消失。
　　顾澈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捂着脖子，活像被谁咬了一口。
　　然后感叹似的默默吐槽，看惯了这个妖孽，以后美人计什么的……呵呵。
　　转头又不小心看见被某人用过的酒杯，额角又是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