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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子如玉 赵靖然比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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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然是在天色尚未完全暗淡下来的时候来的,那时陈潇的资料还未送到,顾澈静静地坐在房间内独自对弈。
赵靖然立在门外,宦官敲了敲门,当门内传来疑问声的时候,赵靖然说了声:“臣赵靖然。”
对于这个世子,赵靖然自然是不太相信的,赵靖然虽然并不是什么镇南王极其器重的文臣,但他却发现了每次提到这位世子,镇南王的表情大多是不自然的,就像是一个毫无弱点之人最难以启齿的软肋。
如果真的如此难以启齿,又怎么会是一个诗书满腹,气度超然之人。
沈英很是赞赏世子,越是赞赏,赵靖然的心就越是跳的快了。父死,逃亡,说起来也就不过短短的三个月,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真的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但是沈英说这位世子知道本应只有世子才应该知道的事。他也希望,沈英说的那件事真的只有世子知道。
可是转头想一想,赵靖然反而是不甚心急的,没人说跟随着沈英的部下就一定是忠于镇南王,他没有能力拥兵自立,也自然没有那份野心,于是,他就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最能赏识自己的人而已。
只不过那个恰好是沈英罢了。
他就这样站在门前胡思乱想,他习惯安逸,却生于乱世,而这位世子的出现,无疑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更多的波澜。
不过时间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考虑,房内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一声:“进。”
他收敛衣袍,走进了房间。
世子刚才似乎是在下棋,棋盘还未收起,经纬分明的棋盘上还有对峙的黑白色,白子吞并了大半江山,而最前锋的棋子,却被弃置一旁,黑色棋子虽然势弱,却蓄势待发,时刻呈反攻之势,两方交锋,却真看不出来,到底孰胜孰负,而世子却已经拂袖坐于一旁,斟了两杯云雾茶,和颜悦色地说:“坐。”
“臣不敢坐。”
“赵大人忠心为主,有何不敢。”世子的声音温润而酌定,“赵大人莫要折杀沉安。”
他犹豫了片刻,仍是坐了,双手捧过云雾茶,透过仍然滚热的茶水上渺渺的水汽,第一次,看清了他的世子。
他的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意,一举一动都带着雅致,不能说是带着绝艳模样,让人见之忘俗,却是看起来最让人舒服的。
他谈了许多镇南王之事,都让赵靖然熟悉又亲切。
可是这些,是有心之人都知道的事。
他颇想试探,只是可惜,他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像沈将军那样的,只有他和镇南王才知道的私密。
世子叹气说:“我知道赵大人对我存疑,不过面对赵大人,我也的确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让您信服。”
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让自己信服……当年的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哪里真正的接触过高高在上的镇南王。
“路遥才知马力,日久方见人心。”世子颇为感叹地说了这句话,“现在天下大乱,父王大业未定,还需赵大人帮我。”
他放下茶杯,跪在地上回答了声:“是。”
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次见面,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位世子。
日后偶翻礼记,看到聘义篇有一句话:“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
是的,就是这样的人。
但如果,真的是世子,该有多好。
*
赵靖然,镇南王时太中大夫,镇南王死后随沈英退守福建一带。为人宽厚,目光独到犀利,素有洞若观火之称。后逐渐提拔,今主事福建。
顾澈看了,只是淡淡地说:“太中大夫,从四品散官。”
怪不得顾澈对他没什么印象,更说不出什么可以让对方死心塌地的话来,但是也是这样的身份,更麻烦。
因为在之前的岁月里,赵靖然都是以过客的身份遥遥观望着镇南王的一切,也有句话说的好,叫“旁观者清”。
对于此事,陈潇并未说什么,实际上,她对顾澈的到底是不是镇南王世子也并不关心,毕竟她只知道救了她的是这个男人,而且事实上,她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还有些叛乱过的旧部。”陈潇难得主动开口,“您回来了他们自然不安,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这位,程远。”
顾澈并未表现的太多惊讶,如今他回来了,沈英就有了名正言顺对那些反叛旧部动手的理由,自然不安。
他半阖上眼眸,默默思考着。
若说程远的话,他还有些印象。
正三品的散骑常侍,以勇武著称,是少有的文武皆有涉猎的人才。只是他隐约记得,程远是雌雄眼之人,相术曾说,雌雄眼之人富有才华,善于谋略,城府极深,同时又极有野心。所以在镇南王手下,最大也不过是正三品的散骑常侍了。
野心这点倒是一点不错。
顾澈想了想最后开口对陈潇说:“陈潇,你觉得,第一个攻过来的是谁。”
声音平淡的紧,陈潇甚至觉得这不是个疑问句,反而像是陈述句。
陈潇稍微斟酌了片刻:“不是程远。”
是啊,来的第一个人,恐怕是程远手下试探的棋子而已。
镇南王世子的归来无疑是镇南王地盘中一枚重磅炸弹,顾澈并未安生的呆上多久就有人打着“打倒假世子”的名义找上门来。
程世刚不过是济南王死后手中带着几万兵马的小人物罢了,但性子暴烈如火,风风火火地领兵前来,沈英甚至都不稀罕亲自出手,连福建城还未迫近,遥遥百里之外都便被斩杀于马下。
沈英也曾满面自豪的说,除了程远和李由盛两大将领剩下的大多是乌合之众。
当沈英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澈只是挑了下眉毛,慢慢道:“李由盛?”
“李由盛当年是三品的怀化将军,济南王死后竟第一个反骨。”沈英连忙给自家世子扫盲,生怕当年世子多居内府,不懂这些官场之事,不过说到这,他不禁有些咬牙切齿,“如今说起势力,也足够和程远分庭抗礼。属下只是怕,世子回来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合纵起来,若是一方势力我尚有能力收复,两方合纵恐怕要费些力气了。”
顾澈慢慢地喝着茶,说道:“我倒是不怕,沈将军可能不清楚,当年选拔三品两大武将,只有由盛和程远出众,却又都不是愿屈居人下之人,不过幸好两家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是不死不休的世仇,因此,品阶相同,同掌兵马,自然相互牵制,也算是父王一片苦心。这样一来程远自然不会和李由盛结盟,自然给了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一番话说完沈英不禁抚掌:“王上果然英武,这样一来我最担心的事也化为乌有,相信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五载,镇南王处自然能重归一统。”
被顾澈从桃林会上带回来的江飒听到着也不禁坐不住了,大声说:“这样,明眼人都能看出程世刚是程远煽动的,既然程远来意不善,气势汹汹,只要收服了程远,杀鸡儆猴,自然可以震慑余下,轻易收复镇南王当年势力!”
沈英头一次直视江飒,但也只是一眼,便转头看向顾澈,抱拳道:“的确有理。”
“收服……”顾澈似乎是细细思索着这个词汇,然后忽然一笑,“江飒说的有理。”
计谋即定,沈英便开始着手排兵布阵之术,和顾澈讨论。
虽然顾澈在李沉安身边常年浸淫帝王之术,但也多与驭下之术有关,排兵布阵几乎是一片空白,听着沈英的话不禁有些云里雾里之感。
从野战说到城战再到巷战。
顾澈皱着眉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地图,刚想伸手问个问题,便听到外面有人来报:“报——”
顾澈皱着眉一挥手:“说。”
“程远送拜帖一封——”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这程远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顾澈正要伸手揭开那张红木盒子的拜帖,却被沈英摁住了手:“世子稍安勿躁。”随即命令那来报之人道:“你将这盒子打开。”
顾澈顿时明白这盒子怕是做了什么手脚,只是细细回思,除了红木沉厚,外那盒子内部颇轻,应该是没什么手脚可下。
一转头看到那人连忙将盒子打开,拿着拜帖正不知所措。
“念。”
“散骑常侍河东解县程远敬拜……”
废话颇多,总结出来不过是——拜访镇南王世子,似有归顺之意。
听完,众人表情皆不同,只是都微微带着嗤笑。
沈英面色骤沉,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的事。
赵靖然眉头微微拢起,却没说什么。
江飒倒是没什么反应,把玩着手里顾澈送予他的玉佩,只是问了一句:“世子要见吗?”
话音一落,沈英和赵靖然的目光纷纷投到顾澈身上,大家都清楚程远定然不怀好意,只是不知顾澈如何决断。
“见,自然要见。”顾澈把玩着手里小巧的茶盅,兵来自然将挡,水来只能土掩,半晌,对他们露出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