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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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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十二年,九月十五日。
宫中的大队人马,执礼大臣、内监宫女浩浩荡荡执着仪仗来迎接莫言夕入宫。虽说只是宫嫔进宫,但排场仍是极尽铺张,何况还是从公主府抬出,几十条街道的官民都涌来看热闹。
莫言夕挥泪告别爹、兄嫂,乘轿进宫。当她坐在轿中,耳边花炮鼓乐声大作,她的心也随之疼痛起来。
吉时一到,莫言夕在执礼大臣的引导下,搀着宫女的手下轿,轿子停在了德祥门外,因是偏妃,不是正宫皇后,故只能从偏门进。
才下轿,她便见孔若雨和云伊娜,一颗悬着的心且是安慰不少。因顾着规矩不能说话,只能互相微笑示意。
白日炎炎,四下无风。这一天很热,太阳肆无忌惮的炙烤着茫茫大地,树叶已纷飞,看到那颓废的老树,心下不免有些伤感。
后宫尽是飞檐卷翘,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日的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德祥门外早有穿暗红衣袍的内侍恭候,在銮仪卫和羽林侍卫的簇拥下,引着莫言夕和几位小主向各自居住的宫室走去。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站在一座殿宇前,上面提着三个赤金大字‘玉坤宫’。
玉坤宫是个两进的院子,一进门过了一个空旷的院落,便是正殿——摘月堂。摘月堂后有个小花园,东西南三面为配殿。摘月堂前院中种有一排桂树,植在巨缸中,正值秋季,花开似锦,馥郁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莫言夕在院中站了片刻,扫视两边规规矩矩跪着的宫女们一眼,微微颌首,挥手道:“起来吧!”
巧儿和绿绮搀扶着她踏入摘月堂正殿,地平上设,青花瓷板插屏前,金黄妆缎坐褥,香几、宫扇、香亭设立在上,上悬先帝亲题‘茂修内治’匾额,这里便是皇上临幸接驾的地方。
摘月堂两边分为东西进间,东进间为皇帝驾临休息之地,西进间则是莫言夕平日休息的地方,寝殿在摘月堂后堂。
莫言夕在上首坐下,巧儿和绿绮侍立两旁,有两名小宫女献上茶来。首领内监和掌事宫女走上前来,叩头请安道:“奴才玉坤宫首领内监林又海叩见梅才人,愿梅才人如意吉祥。”
“奴婢玉坤宫掌事宫女吴美月叩见梅才人,愿梅才人如意吉祥。”
莫言夕打量着她们,林又海个子不高,方圆的脸上镶着一双灵活的双眸,眨动之下,光明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之人。吴美月修长的身段,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眼神如皎洁的明月,看上去且是个稳重端庄的人,莫言夕颇为喜欢。
她俩参拜完毕,又引其他在莫言夕名下当差的四名内监和六名宫女,向她叩头正式参见,一一报名。莫言夕寻视着她们,目光中带着少许的温和和揣测。
她沉默了许久,屋内的空气沉闷的像是要让人窒息,每个人的心都忐忑不安,脸色也从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惶恐。而莫言夕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只有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才会树立威信,让他们牢记,自己绝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她随手拿起茶杯,慢慢品尝着这上好的雨前龙井,不动声色的观望着他们的神情变化,心也百转千回,她不晓得这里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对自己忠心,又有多少人会是她人的细作。
轻放茶杯,莫言夕表情温和:“行了,起来吧!今后,你们就是我摘月堂的人了,在我这里当差,机智灵活自然是好的,不过……”
她目光犀利,冷冷道:“不过,也莫要忘记自己做奴才应尽的本分,若忠心不二,自然是免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生有二心,休怪我不顾念主仆之情,到时,生死可就各由天命了。”
站在下面的人神情迥然,同声道:“奴才(奴婢)们绝不敢对小主三心二意,必一心一意侍奉小主。”
莫言夕满意的点了点头,命巧儿和绿绮打赏了他们,一屋子的宫女内监见状,提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诺诺谢恩。
莫言夕看着美月,询问道:“玉坤宫中其他小主可来了?”
美月答道:“东配殿的雨才人和小主是一同进宫,西配殿宛才人进宫已三月,至于南配殿小主至今尚未入住,稍后其他两位才人便会来与小主相见。”
莫言夕淡然道:“知道了。”
莫言夕得知孔若雨和她竟同住玉坤宫,心里的愁云瞬间消失。她相信,今后有她的鼎力相助,自己定会在这后宫缓步前行的。
这时,下面的一个侍女眼中布满惊喜和恐惧,踉跄走到莫言夕的面前跪了下来,嘤嘤哭泣道:“公主!是您么?是您回来了么?奴婢好想您啊!”
话音刚落,屋内一下沉寂了下来,有几个奴才大着胆子端详着莫言夕,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莫言夕讶异的望着她们,脑海中充满了疑惑,但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目视着那侍女,轻声问道:“公主?我真的很像你口中的公主么?”
美月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转首看向莫言夕,轻福下身道:“小主恕罪,切莫听兰梅这小蹄子的疯言疯语。”
“哦?”莫言夕看着美月,疑惑道:“疯言疯语?我倒想听听,她口中的公主究竟是何人?与我又有何相似之处?”
美月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答道:“回小主,兰梅口中的公主,是皇上已逝去的三公主——德公主,她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是淑妃娘娘所出。可惜,天妒红颜,德公主莫名暴毙而亡。”
莫言夕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想到她曾听莫齐陨说过,淑妃是三妃之首,虽然如今已一心礼佛,但皇上仍旧对她疼爱有加,在宫中的地位也是不容小觑的。现在根本无法确定罗贵妃是否和自己家中的冤案有关,所以单靠她是绝对行不通的,但若是攀上了这位淑妃的话,那……
想到这儿,莫言夕径自走上前,扶起兰梅,询问道:“兰梅,那你与那德公主是……”
兰梅恭声答道:“奴婢先前曾是德公主的贴身侍女。”
莫言夕笑问:“哦。那我和那德公主真的如此相像么?”
兰梅面色一惊,连忙跪下,巍巍颤颤道:“小主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小主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
莫言夕伸手扶起她,含笑道:“哪个说要你的命了?何必如此惶恐,我一向是没拘束惯了,咱们名义上是主仆,日后若没人的时候,你且大可放心,说话随意些便好,我向来喜欢那些诚实之人。”
听罢,兰梅脸上的拘谨少了些许,仍是恭敬的答道:“小主这般说真是抬爱奴婢了,您的确和德公主长得十分相似,无论是您的言谈举止,还是眉目间的和善都和德公主如出一辙。”
莫言夕转身坐回上首,抬手轻抚了下发髻,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他们同声道了个“是……”慢慢福身而退。
莫言夕又不紧不慢的吩咐道:“兰梅,你且留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兰梅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轻福了下身:“是……”
待到屋内仅剩她们几人时,莫言夕淡淡问道:“兰梅,给我讲讲德公主的事吧!”
兰梅一听,悬着的心顿时尘埃落定,缓缓答道:“德公主是当今三公主,同当今二公主——静公主同岁,只略小一月。德公主在世时皇上最疼爱的就是她,无论何事都会依着她。可尽管如此,德公主却十分善良,和善,无论是对任何人,哪怕是个奴才都十分的好。她最喜欢穿百蝶图案的宫装,最喜欢芙蓉款式的发钗。她说,这样既能衬出夏的美丽,也能显出秋的风锦。
奴婢是自小就跟随在德公主身边侍候的,记得曾经德公主和奴婢说过,她最希望能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去看看皇宫以外的世界。可惜……”
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伤痛的泪水也不由滑落下来。莫言夕见此,继续问道:“那德公主又是如何过逝的呢?”
兰梅紧锁眉头,答道:“公主是忽然暴毙的,公主的身体一向康健,可是,却因一次同皇后娘娘赏花,不慎被雨淋湿而毙。可奇怪的是,明明开始太医只说是风寒,可谁料想没过几日,她却忽然香消玉殒了。”
“那对于公主的消亡,太医可说什么了?”莫言夕看着兰梅,心中疑虑丛生。
兰梅摇了摇头:“没,太医并未说出什么,只说公主是风寒侵体,导致高烧不退,从而引起了其它的隐疾所致的。可这话,只有鬼才会相信!公主哪来的什么隐疾!定是被哪个心思歹毒的人给暗害了!”
莫言夕看到兰梅脸上的愤愤不平和痛苦,相信她对那个德公主定是忠心不二的。她压着嗓子,训斥道:“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在外面切莫乱说,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也在宫中多年,应当了解这其中的险恶。祸从口出,你该是懂得的。”
兰梅福了福身,应道:“是奴婢妄言了,多谢小主提醒,奴婢记下了。”
莫言夕对绿绮吩咐道:“去,拿一对翡翠玉镯来赏兰梅。”
兰梅感激的看着莫言夕,脑海中再次呈现出德公主和善的面容,眼中泪水再次凝聚,福了福身道:“谢小主赏赐。”
莫言夕笑道:“兰梅,你在我这里且放心,德公主能给你的,我也同样能给你。”
兰梅福身坚定道:“能服侍小主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定会对小主忠心耿耿。”
莫言夕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后,你就在我身边服侍我的起居吧!”
兰梅感激笑道:“是!小主。”
莫言夕淡然一笑:“等明儿个,你就陪我去凤仪轩探望下淑妃娘娘吧!无论怎样说,我和娘娘都还是有些缘分的。”
兰梅听到淑妃,脑海里浮现出她那慈善的脸庞,还有她丧失德公主时憎恨痛苦的眼神,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福身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