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娃娃的挽歌（部分短篇集）》方中辰

58、影子3 进入新的环

　　进入新的环境Alun的小说很快完成，他兴奋的收起自己的稿子。这一次一定可以！接触这些被这个世界所排挤的人们之后，他感觉自己会成功，他几乎已经看到书被印出来之后人们争先购买的情景，人们会为这本书而疯狂！
　　他似乎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这里就像是他的世外桃源，住在这里得人都处在自己编制的梦幻世界中，这是一样种幸福，不受人间痛苦的污染——
　　带上自己的新作品，Alun兴冲冲的出了门，他的嘴角几次都因为不能抑制的兴奋而弯成了弧型，虽然天气有些阴沉，却仍然阻挡不了他内心的快乐。
　　“啊，对不起，我见过你，你是Alun对吗？我看过你写的书，你又要出新书了吗？！”去往编辑部的路上两个女孩拦住他的去路。“咦，你是男人吗？可我记得前一阵子在杂志上见到你时你不是女的吗？难道是我认错了？！”
　　Alun的内心一下子慌张起来，他淡漠的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认错人了。”
　　“走啦，他不会是那个写书的Alun啦，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
　　身后有仿佛传来两个女孩子的讨论，他的心又颤抖了一下，如果说出真相，人们会用什么可怕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让自己的书受人关心就可以了。

　　编辑部：
　　他的责任编辑抱歉的把他的稿子放回他的面前。“抱歉，你的稿子我们没办法出。”
　　“为什么？！”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棍，心，从兴奋的天空一下跌到失望的谷底。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啊！“是那里不好吗？”——他明明已经注意到了一切容易犯错的地方……没关系，编辑部的人都是一样的，他很了解，了解……
　　“……不是……”编辑很艰难的回答他。
　　“那……是不够生动？或是不够真实？！”
　　“它很好……你的文章一直都很不错。”编辑模糊不清的说。
　　“那为什么……是因为资金问题？”
　　“……不……是……不，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近期……打算培养新人……不，是打算做些别的题材得书，所以……”
　　“请您直接告诉我！”他打断编辑含糊不清的话。
　　看了他一眼，编辑深吸一口气。“实话告诉你，Alun。你的文章真的很不错，出的话一定会很受欢迎，但是，我知道你前一阵子去做了变形手术对吗？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的意思是：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是，你知道现在的社会说是开放的，但对于有些事还是很敏感的，书迷们会想方设法打听作者的过去，……出版社的名声也会遭殃，……说真的，按照你目前的情况，无论你写得再好，也没有那家出版社敢要你的东西；不过，你仍然可以试试，说不定会有谁愿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出版社的，他总感觉自己身旁，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仿佛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底细；他不停的告诉自己，那些眼睛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过去，可他还是无法停止住自己慌乱的心，他几乎是逃回了市郊的医院——

　　他失落的把厚厚一叠稿子扔回桌上，怔怔的看着它们，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到稿子上；多少个午后，他爬在这里一门心思的写着这篇东西，他花了多少的心血，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他黝黑的双眸失去了神采，怔怔地盯着密密麻麻布满字的稿子；这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充满了他的心血，他所有的心情都溶入这一笔一划中，现在却告诉他不可能——拿起稿子又放下，他想一把火烧了它们，可他却又舍不得，这里溶进了他好多的心血啊，他舍不得……他把自己甩到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他有种冲动，想毁了这个世界的冲动——

　　夕阳从西边落下，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橙堇色的阳光布满整个天空，空气中到处飘动着清香，太阳升到最高点，又一点一点地移至天边。
　　他怔怔的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他已经这样躺了一天，不吃不喝，无所事事，突然的事实让他一下子空虚下来。——无所事事，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已经没有了动力。看着空无一物雪白的天花板，他怎么也不愿意闭上痛楚的双眼，好象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似的。……做些什么吧。他这么对自己说。移动手臂，用力撑起身体，目光又一下子移到书桌上的那一叠稿子上，木然的双眼一下子恢复过来，怨恨的瞪着桌子，突然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桌边，抓起桌上的稿纸，手却在撕的那一瞬间无力的垂下来，所有的纸张纷纷从他手中飘落到地板上。不行，他还是做不到……把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
　　……做些什么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着，缓缓蹲下身子，一张张拣起地上的纸张，仔细的把它们收进抽屉，随后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用惯了的笔，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想着刚刚开始时都是这样的，他玩弄着笔杆，望着窗外美丽的夕阳，拼命的想着将会出现在他笔下的东西；想要轰轰烈烈的死钻进他的脑海，——就写一篇过于抑郁证的东西吧，反正，这种东西流行吧。很快定下了人物与大概情节，他拿出稿纸开始动笔。——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自己而写，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将来，不是为了出书，而是为了他自己；——就让他当一次卡夫卡，把充斥在脑海中的东西写出来给自己看，为自己而写，为自己的心而写吧……

　　电话铃声刺耳地在室内流动。安东尼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安东尼！你要我查的事我查到了。”Bing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一点的颤抖。“你听好了，别太吃惊。他原本是女的！因为爱上个gay去做了变性手术。”
　　这个消息安东尼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并不吃惊。
　　“他爱上的那个人跟你一样是个混血儿，和你一样有法国贵族的血统；还有，他是为了打入gay的圈子才那么做的，据说，那人说如果他是男人的话就一定会爱他……”
　　安东尼有一点吃惊，——为了爱一个人？“……那他的爱人呢？！他们没在一起吗？！”——所以他才会……
　　“死了！听说是车祸。听说Alun也差一点跟他一块去了，他一定爱的相当深；不过也只有这么多了。给他做变性手术的医生不愿意多说，那个医生倒是对他印象深刻；据说几乎是他逼着医生那么做的，为了能活下去，原本医生是想说服他，却没想到被说服的会是医生自己……”
　　“Bing！告诉我医生的地址！！”安东尼失控的大叫。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撕下书稿用力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捂着发涨的头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如果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杀掉自己？……”
　　凌乱的房间，地板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团，撕了写，写了撕，甚至于折断钢笔；他仍然无法写出自己真实的思想。头脑涨得发疼，疼到想不出任何一点东西，从没有如此累过，从没有这样吃力过，可他仍然不愿停止手上的笔；只有这样才让他觉得不是那么空虚，让自己的心有所依靠，有所停留……
　　日子，就这样静悄悄的从他身边流走，房间中堆起的废稿纸越来越多，他也一天天的憔悴，面前的稿纸上似乎总算有了笔画。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停下笔仰天狂笑一番，笑着笑着，他缓缓的低下头，盯着面前的书桌，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嘻嘻嘻嘻……”他扭曲着自己的脸。“对哦……杀……嘻嘻嘻嘻……应该先杀掉害他得人，这样才可以……哈哈哈哈！！”他大笑着重新俯案一阵狂写；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的站起身，失神的转身，不留心，被书桌旁的一堆堆废纸绊倒，重重的跌倒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你的太太有我那么爱你吗？……只因为她是女人？！……”他“嗖”的一声抬起失神的脸，“医生……我的敌人是女人……嘻嘻嘻嘻嘻……我的敌人是女人……不对……应该是我自己……是以前的我……”他从地上跳起来，在房间中狂奔。“他爱着以前的我！他爱着以前的我！可他却告诉我他爱着身为男人的我！我算什么！！什么！！……不对。”他又猛然停住。“他在地狱里……不可能对我说……没错！！”他又疯狂的笑起来。“没错！！这世上没有爱！他不存在！我可以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是神！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所以——我要毁掉这个世界，它不需要存在……嘻嘻嘿嘿嘿嘿。”他举起手里的笔，“这是毁灭世界的终极武器……只要我按下……不……它没有按钮！没有按钮！没有按钮！苍天啊！它只是一支普通的笔！武器呢？谁把它偷走了！武器呢？不，不，不，不！这就是武器了。”他睁着零散的黑眸，紧紧的又把抛开的笔抓回手中，惊慌的贴近脸颊。“它是。它是。它是我的一切，有了它，我可以毁掉世界；我的世界中，只有它才是真实的……只有它才是……等我写完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了，毁灭了，毁灭了！没错……”猛的，他又一震，回过神来。“对了，这个想法可以写进去。”他又迅速冲到桌边，狂乱的奋笔急书。“我要快一点，世界就要毁灭了，世界就要毁灭了……我要快一点，世界毁灭之后，就没有人看我的书了……”猛的，他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一个不定点，渐渐的他颤抖着双手，缓缓抬起头，“原本就没有人要看我的东西啊！！”他悲惨的狂叫着扔下笔，从椅子上摔下来，俯在地上痛哭着。“原本……原本就没有人看啊！没有人啊……我还写它们干什么！！没有人能明白我的痛苦！”他又扑回桌上，疯狂的撕着纸张。“没有人知道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我的心情，我是为此而活……可又有谁了解……”他怔怔的停下来看着凌乱的书桌“……不！不！不！不。”他颤抖着理回撕碎的纸，流着泪把他们合为原来的纸张。“我是为此而活……这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我不可以失去啊……我只有这个可以做……只有这个可以让我解脱……”他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坐回书桌，疯狂的找寻那一支笔。他颤颤巍巍的举起笔暗淡的双眼又一下子闪出古怪的光芒，他爱怜的轻轻抚过笔杆，象个暮色的老人对着他怜惜的宝贝，看了又看，握了又握，最后撰回右手，拿着笔疯狂的写着东西，突的又放下笔痛苦的抱着头，“不对……不对……还是不对……”他黑色的双眸闪出泪花，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不停的从他眼中滴落到书稿上，泪水晕开纸上的字，他慌张的用手擦掉泪水。“不够真实……”他猛的踢开椅子，站起身，抱着头，拼命的往桌上撞。“不够真实啊！！”他松开自己又去撕稿子；一滴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滑下脸颊，另一颗又滚落。“不够真实。不够真实。不够贴进生活！这样的东西是不会人要得。不会有人愿意去看！不会有人要看的！”呼的，他又扔下稿子重重的捶在桌子上。“根本就没有人要。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人会要。变性人的东西……变性人的东西……谁都会觉得恶心！”他抬起头，抽开抽屉，拿出稿子扔到桌上，用力抽回抽屉。“这种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又没有人要看！没有人要我的东西！我比精神病还不如！！”他悲痛的狂叫着，直至所有的稿子变为废纸缓缓的飘落在地上；他吐出一口气，怔怔的后退，眼泪静静的流下干涸的眼睛。“——也许死了更好……可是我想活下去啊！”他绝望的抱住头，撕声惨叫着——
　　“我想活下去啊！我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啊！我没有错！我是想了解他啊！！我想知道他的一切啊！我想爱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