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哈堡的舞会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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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啊还有新桥的...朱理，我们的行李齐了！”繁忙的哈堡港口，一个清亮的女声穿破清晨的薄雾，引起了几个码头工人的注意:
“说着奇怪的语言，是外国人呢...”
“听说今天早晨有一艘从东方驶来的大船进港。是随船的女眷吧？”
“啊东方女性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吗？”
“喂！你们几个，又在偷懒，还不赶紧干活！” 说话的人是一个小工头，他眯了眯眼睛， “现在来自东方的船越来越多了，世界在变啊...”
与此同时，一辆驶向城里的马车上，一对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女正低声谈着什么，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终于到了这里，哈沙联盟的中心...好好看着这里，更纱，这是我们的未来!”
“离梦想又近了一点，朱理，我的心跳得好厉害...”
“诶？是吗？我来帮你治一下...”
“喂！你在摸哪里...朱理大色狼!”
“哎呀，为夫的只是想帮爱妻治疗一下而已...”
后面的几句细语几不可闻，间或有一两声低低的笑 ，和一只猫头鹰兴奋的叫声和拍翅膀的声音，在通过城门的时候惊起了停在上面休息的几只海鸥。
明明是只是一对虽然容貌出众但是穿着简朴的年轻人，可是神色里透出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势；只可惜那个青年少了一只手，而那女郎居然带着猫头鹰旅行，听说布列屯的女巫出门都要带猫头鹰的，难道她也是女巫？唉！唉！果然是神秘的东方人！马车夫摇了摇头，搔了搔鼻子，管他的，只要把他们顺顺当当地送到梅森夫人府上就好，还能赚上一大笔，虽然穿得普通，这俩人出手倒真是大方呀...
哈沙联盟，欧洲最强大的商会联盟，控制了从东海到北海沿岸大大小小的商业城市，拥有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实力。联盟有一个总议会，由各城邦的代表组成，每五年就会选出一任理事长，平衡联盟内部的力量，并且代表联盟与外界势力交涉。而各城邦又有自己的城市议会，由各阶层的市民代表组成，也是每五年选出一位市长，处理城邦内部事务。不过虽说只要是成年的哈沙公民都可以参加议员和市长的选举，实际在选战中胜出的大多还是经济实力雄厚的富裕商人。
此外各城邦都相当地独立，除了有自己的议会外还有自己的立法以及监察机构，每个城邦的法律都不一样，甚至连公共假日的天数和日期都五花八门。哈沙人最常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城邦和城邦之间是不一样的”。比如，老婆子对着收工回家的老头子啰里吧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饭都凉了，真是的...你看看隔壁老彼得，每天天一擦黑就乖乖回家...” 老头子就会慢腾腾地说 “你懂什么呀，城邦和城邦是不一样的...”
在哈沙联盟众多的城邦之中，哈堡最大最有实力。它背靠肥沃的中部平原，面临欧洲最大的北海渔场，还是纵贯南北的白河的入海口，成为天然的优良海港加河港，更是海陆运的枢纽。天南海北的商贩和三教九流的人物聚集在此，给哈堡带来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新鲜热辣的资讯，以及自由开放的风气。因此，在哈堡最大的交易所外面就是名声传遍整个哈沙联盟乃至整个欧洲的风化街，而街对面又是哈堡治安所这种事，在哈堡人眼中也就见怪不怪了。哈堡人当然也不只是沉迷于风化街的灯红酒绿。人人皆知的哈堡三宝是舞娘，鲣鱼，和哈堡日报；这前两者都好理解，哈堡日报就让很多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摸不着头脑了：一份报纸而已，竟然在哈堡人的心目中比风情万种的变装舞娘还宝贝吗？
“诶，年轻人，你这就不知道了，哈堡日报可是哈沙的无冕之王啊！” 卖鱼的小贩一边手脚麻利地剖开鱼腹，一边挤眉弄眼地向外地客人卖弄，“这世界上就没有哈堡日报打听不到的消息！从当红舞娘卡莉小姐的内衣尺寸，到上任理事长老克林和秘书小姐的丑闻，没有人能逃过哈堡日报记者的笔头...”
“卡莉小姐的内衣...” 客人一脸呆呆的样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幻想。
“那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 鱼贩子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在客人脸前晃来晃去，“重点在于，哈堡日报没底线，没禁忌；管你是什么高官富商，名媛淑女，只要有料，他们就敢报。哈堡日报最善于把平时那些位高权重，一本正经的人的假外皮扒掉，让大家看看他们内里的颜色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不就是跟街头小报一样，” 外地客人嘀咕着，“诶！小鱼不要！”
“哎小鱼才鲜呢!那便宜算你好啦！” 小贩眼疾手快地塞给客人几条卖不出去的小猫猫鱼，麻利地打了一个包，“哼！哼！那些大报纸倒是自称有节操；可二十年前贝尼家族把持政治，黑金暗杀什么的搞得哈堡乌烟瘴气，那些有节操的媒体人半个屁都不敢放，还是哈堡日报凭着一己之力，从小贝尼开的一个□□派对开始，挖出贝尼家族的大丑闻，这才把他们扳下台。要不我们哈堡人都说，多亏有了哈堡日报，否则这里差点就要变成贝尼王国，我们也可以开始练习高呼吾王万岁了。”
当然也有表里如一，真正高尚的人，让哈堡日报也无料可爆，梅森夫人就是其一。提起梅森夫人，在哈堡城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她的丈夫很早就过世了，梅森是夫人的娘家姓。梅森家是航海世家，出了无数的远航船长，探险队长，海军上将；家族中的女性也不让须眉，以坚毅果敢著称。这一代的当家人是受人尊敬的梅森船长，他带领哈沙商船恢复了哈沙-远东航线。梅森船长唯一的姐姐就是梅森夫人，更是在城中以敢说敢做，仗义直率出名。她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在市议会上发表了三个小时的演讲，为一位被未婚夫抛弃，结果未婚产子的少女妈妈辩护。本来依据哈堡民法，非婚生子必须送到市立育婴院，孩子的母亲则要被判通奸罪，会受到拘役及罚款，以及终身佩戴耻辱标志的惩罚。梅森夫人的演讲说服了市议会，那位不幸的母亲不但免于处罚，更不用与自己的孩子分开。进而在梅森夫人领头的市民请愿团的游说下，立法会也推动了改革，单身母亲自此从法律上得到了社会的许可。而梅森夫人则因此名声大震，并在市民支持下被选为哈堡有史以来第一位女议员，兼任育婴院院长。
更纱和朱理是在从远东到哈沙的船上听梅森船长说起这段故事的。梅森船长是个热心人，喜欢这两个年轻人的聪明能干，也佩服他们的理想和热情，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格外照顾他们。当他听说朱理想要仿照欧洲，用商贸合作而不是战争来创造一个新的未来，便建议他去哈堡联系哈沙联盟，更主动邀请他和更纱去梅森夫人那里住下。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好想早点见到她。” 更纱在回到二人的船舱之后对朱理说。
“我也是。我佩服的不仅是她的正义感，更是夫人在议会上的表现。在船长解说之前，我以为她会以女性的角度唤起人们的同情心，没想到啊...”朱理轻轻叹了口气，“夫人竟然调查了二十年来哈堡所有类似的案件，整理了那些孩子们和他们母亲的资料，从弃子和社会治安的关系说明那条法律是多么的不合理。这才是夫人了不起的地方，明明可以用情绪煽动，却依然能够冷静地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尊重规则却又最大化地利用规则；我想这才是哈沙联盟这样的商业联盟能够纵横欧洲的关键吧。”
“前提是规则给予大家充分表达自己意见的自由，否则规则会沦为少数人的工具。”更纱微笑着补充，主动伸手环住朱理的腰，“朱理，你说现在大家是不是正在忙着讨论新的国家的规则呢？”
朱理回抱住更纱，亲呢地抵着她的额头，“绝对不会。现在在东方还是深夜，他们应该是在睡得一边打呼噜一边流口水吧！”
“哈——那智肯定会这样，”更纱笑得眼睛弯弯，“可是我没有办法想象紫上大人也会...”
朱理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没有对更纱说出自己的顾虑：习惯了顺从上意的国民，这次会怎么样投出自己手中的一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哈堡的舞会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