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记事》尘轻扬

1、14岁

　　小时候一直在南方居住，所以对天气特别敏感，每逢阴雨天，总是情绪低迷。后来我随父母迁居到了北方的这座城市，直到现在我都不习惯阴雨天气，好在这种天气已很少见，因为蓝天总被盖着，一直是灰蒙蒙的，那是烟尘，不是雾。一天下来，洁白的衬衫已有一圈灰渍，锃亮的皮鞋上已沾染上一层灰。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我茁壮地成长，自我家搬过来后，我在短短6年里已成功地由班上前两排移至倒数第三排，其实也并不完全归公于我的身高，且每次排座位总有高个子同学低声低气、无限委屈地向老师述说着视力的不济，而每逢这时我也总是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报告老师，我的双眼裸视1.5。”这样，我们就各得其所，因为老师总是把学习不好的学生调到后面，任由他们乱成一锅粥，一定要保护好有生力量在升学大战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并非我的学习如何糟糕，好歹也算个中不溜吧，只要学习不太差，就不用请家长，所以我控制的非常好，不能太突出这样会让我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也不能太差，不然的话，回家也没法交待。噢，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周晓雨，14岁，独生女，所幸的是爸爸妈妈生给了我一个好皮囊，细长的眼睛随着弯长的睫毛上下翻飞，这是我照着镜子在模仿玛丽莲•梦露女士抛媚眼，修长的眉毛静静挂在光洁的前额下，我都为自己陶醉了，可悲的是，爸妈自从开了家长会后，深刻领会了老师的意图，为了不影响学习，最好把头发都剪成短发，更可悲的是，由妈妈亲自操剪将我的一头秀发剪成了这样的“赵一曼式”（这是邻居阿姨起的名字），害得我窝在被子里哭了一上午，我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不要让妈妈剪头发了。如果现在碰到初中时的老同学问起谁是周晓雨，能想起我的不会超过5个，其一是我学习一般，大多数同学都记着学习拔尖的人；其二并不是我长得不漂亮，那时大多数同学都记着很出风头的人，比如校队的田径队或球队的队员或学生会干部或年龄比我们大一两岁不幸留级很沧桑的那种或体态丰满已交若干男友的充满神秘感同班同学。
　　14岁，总是一个叛逆的年龄，现在我可以这麽说，若这话搁在我这个年龄听的话，我准会恼怒，我不许大人们总拿这句话拒绝我的各种奇特的要求，而这些要求在我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比如我想参加一个生日聚会，当然是男同学的；我想和同学一起去野餐郊游，当然其中有那个留级男生；…….。没办法，坐在后排，几乎都是男生的天下，不过我很惬意，因为没有前面学习的竞争压力，也没有老师经常的提问，你可以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乱涂乱画，各种言情和武侠小说争相传阅，还有柔媚的班花娇笑声，她有一个邻班的男友是校足球队的队长，不过影响她在我们班的魅力，也总有男生给她买早点或打情骂俏，不过这种行为也仅限于在班内进行，一出门口谁敢招惹足球队长的女人，找死！
　　后面的同学对我还是很客气的，因为每逢测验要抄我的卷子；并不招惹我，因为我是那么的不解风情，用他们的话说是个小生瓜蛋子，这是我亲耳所闻，哼，这帮人我才懒得理他们呢，没有一个养眼的，每想到这里我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因为我一直都在暗恋一个人，—程飞羽。自我家搬迁过来，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他的外婆是汕头人，总是操着一口方言叫他吃饭，然后又笑咪咪向我招手，还有一个小碗是我的，里面经常有一些小点心，我便飞奔而去；我经常跟着他捉青蛙、摘葡萄、粘知了……，一晃一个个暑假就过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不理我了，可能是因为学习忙了，他要考省重点高中，经常透过小窗子看到他读书到深夜，我就这麽呆呆地趴在窗外望着他学习的侧影，心想要是能够做他的同桌该多好呀。后来……，后来他确实如愿考上了那所重点高中，再后来……，再后来在开学第13天一个下雨的傍晚，他骑着脚踏车在横穿马路时与一辆货车相撞，当场死亡。从此以后，我就发现每逢9月中上旬的时候，天总是要下雨，讨厌的连绵秋雨，也许以前也总在这个季节下雨，只不过我没注意过罢。他死的那年，我14岁。我总是在想，有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只要是注定的事情，迟早会发生，凡事都用注定来解释就可以获得解脱。飞羽的父母忍受不了这种打击，搬回了广东老家，从此我们两家失去了联系。我爸妈也嗟叹了很长时间，只是对我的行动限制得更严了。我不知什么时候迷恋上了书本，将我画满美女的画册丢弃了，不再在课堂上东想西想，不再耐烦那些无聊的玩笑，我彻底失去了同其他人交流的兴趣，那扇有着昏黄灯光的小窗关闭了。由于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老师主动把我调到了前排，但对于我的我行我素十分头疼，碍于我有可能为她增光添彩，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同样，爸妈对于我的进展也感到十分惊讶，对于我逐渐增长的坏脾气无能为力，归结于处于叛逆期的小孩都这样，也被学习好的光环掩盖了。只有我，到夜深人静时，心里仿佛缺失了一角，那样的痛楚我想以后都未必会有了。年少时的心事，就这样执著而单纯、脆弱而痴迷。不过，我如愿考上了那所重点高中，爸妈非常欣喜，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年，我16岁。爸妈担心出意外禁止我骑脚踏车，并且把家又搬到了新学校的附近。这样，我彻底离开以前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