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旌街》卿云和璧

5、镜夜 我已这样山

　　第四章，镜夜

　　古筝响了半夜，手指被弦划得生疼。

　　“怎么？受不住了？”执着画扇的公子斜靠在软坐上，不动声色的饮了一口茶。

　　莲华微弯了嘴，“哪里的话，能为你弹古筝，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的这般咬牙切齿，教我如何信你，”男子轻摇扇子，“罢了，你停手吧。”

　　弦上飞舞的手留下几个音调，慢慢收回。

　　“镜夜大人，您特意来我这红楼，不找个姑娘陪陪么？”

　　被唤作镜夜的人偏了偏头，手指推着眼镜，像是没听到。莲华也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晚风吹进房里来，冷得彻骨。

　　“我把他交给你，说过让你护好他，”他冷笑，“你倒好，竟还让他当上了花魁。”

　　莲华料到他是为馨而来的，起身，乖巧的坐在镜夜边上，“他哪是那么容易护的主啊.”

　　镜夜站起来，让正想靠上去的莲华扑了个空，“别给我油嘴滑舌，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如何吗？”

　　“哦？心痛了？”

　　镜夜折好扇子，坐到白玉台上，眉头微蹙。

　　“看看你这模样，早知今日，你就不该疏忽，”莲华为自己满上一杯酒，“现在他在我手里，他去陪那些男人的时候，你是不是……”

　　她细长的眼弯起来，“每天都活得很煎熬啊？”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莲华，你即是恨我，又何必迁怒于他。”

　　一杯酒已然已尽。

　　“当年凤家扣下我京城十条街，逼得我从京城逃出来，”她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我没有半点怨言，这可多亏了你啊，三言两语就唬得我神魂颠倒。”

　　镜夜不语。

　　“我一介女流，怎能与你凤家对抗，许你当初油嘴滑舌，就不许我迁怒于人？”

　　她的衣袖微微滑落，左肩露出一条淡淡的疤痕，虽淡，露在在她皮肤上，却甚是明显。镜夜侧目一撇，又冷冷的收回了眼神。莲华的酒量很差，这很少有人知道，可她还是嗜酒成性。

　　“我问你，当初我已那样山穷水尽，你为何还要杀我？”

　　“我问你，我把京城的所有都给了你，你为何还要觊觎我的芽旌街？”

　　此时，她的脸颊已有了红晕。

　　“够了，”镜夜听到了她踉跄摔倒的声音，“你醉了。”她抬起头，他的声线清冷，一如当年，他将剑穿入她的肩头，毫无犹豫。

　　“为什么你的心里。容得下你的皇帝，容得下他，容得下你们凤家……”

　　偏偏容不下一个我呢？

　　她没敢问出来。她只是轻笑。

　　直到镜夜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那张本就冷漠的脸更是变得冰冷，她笑开了声：“凤镜夜，纸，是包不住火的。”

　　镜夜直到今天才终于认清这句话。

　　红楼正门，乌云盖雪，马背上，那个熟悉的人的怀里抱着的，正是当今花魁。

　　恐惧从背后升起，窜遍了身上每一处。镜夜费尽心思，几年来和这个女人周旋，为了护住的人，如今正在他最不想让他见着的人的怀里。镜夜低垂了眉眼，眼镜反光，遮住他的表情。

　　纸，是包不住火的。

　　“你……休想……把芽旌街……”莲华这样念着，睡了过去。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人碰我的芽旌街。

　　隔了好久，久到镜夜吐出这几个字时，都不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在喃喃自语。

　　“父命，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