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旌街》卿云和璧

2、贵客（上） 美人，你可

　　第一回，贵客（上）

　　红楼，是秦淮最耀眼的楼。这里的客人，上至三品高官，下至赌徒无赖，只有你有钱，你明白红楼的规矩，这里来者不拒。】

　　远远地，馨就看见了莲华没有表情的脸，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紧紧盯住了馨。

　　“玩够了吗？”

　　馨默不作声的过来，屈膝行礼，“馨知错。”

　　莲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给了一个姑娘，”知错？那你可知你现在应该在去钟圻府的路上？”

　　“是，我马上去准备。”

　　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蛾儿雪柳黄金缕，盈盈笑语。

　　他怎会忘，自己向往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自添伤感。

　　他这辈子，这辈子……

　　“权爷，花魁到了。”四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钟圻府前，如玉的姑娘欠了欠身。

　　被唤作权爷的人眼神阴冷起来，“可算好等，你们红楼的人，可真不好请。”

　　“权爷息怒，”马车微动，荒井提起车帘，伸出一只手，牵出浓妆艳抹的美人，“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眼神勾人心魄，笑容蚀人神志，直教人不敢抬起头，权爷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权爷，可是生我的气了？”

　　馨欠身行礼，却被那个四十来岁的老爷抬住了手，“不不不，权爷怎么会生馨儿的气呢？”

　　从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几位姑娘，一共十二人。

　　“姑娘们快进来吧，今天有位贵客，还得请你们好好招待。”他的嘴巴带着烟卷的臭味，凑到了馨的脸旁。

　　夜色漫进府邸，歌舞升平。

　　上座还空着一个位置，权爷略显慌张，下人几度进进出出。

　　那大概，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吧？馨这样想着，继续点着舞步旋起身子，衣摆扬成一朵花，片刻凝神，分开双手，露出一双妖媚的眼睛，好不诱惑。几个客人看得入迷，他便踩着步子过去，为客人斟酒。那几个男人的眼睛盯成了一条线。

　　唔……

　　踉跄几步。他马上又调整呼吸，回到舞池。

　　已经三天没有睡觉，偶尔小憩，那也只是的几柱香时间。

　　果然，是太累了吧。

　　馨退到古筝前，轻抚琴弦。美人们的衣襟合了又开，开了又合，笑靥如花。门外突然就热闹起来，他听到权爷洪亮的笑声。

　　“光少爷能来到权某人这里，寒舍可谓是蓬荜生辉。”权爷的声音进了大堂，“今日，权某人备了薄酒，还请光少爷不要见笑才是。”

　　嘈杂的脚步声闯入琴声，原本坐下的客人起身向那位少爷作揖，馨的余光瞄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空了已久的上座上，恍惚间，曲已过半。他抬起手，手指勾起琴弦，手掌轻按弦身，抚出一阵余响。像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不少了，他也见过了太多深不可测的人。只要自己肯放下尊严去讨好他们，那些人都不会为难自己。

　　只要放下尊严……

　　他七岁进红楼，如今已然有了九年。他晓歌舞，识诗词，通琴棋，十六岁夺得花魁，成了红楼的头牌。他是红楼少有的还未经人事的花魁。

　　红楼有一个不太与之符合的规矩，在里面妓子可以自己选择初夜场，但只要身子不再纯洁，就意味着，以后真的与妓子无异。这条规矩是莲华亲自定下的，莲华为此杀过几个嫖客，和几个闭口不认的姑娘。

　　来红楼寻乐的人都知道，这是死线。

　　一曲已终。

　　但是……守住贞操，哪有这么容易，这么多年，自己吃的苦头还算少吗……

　　“权爷要您陪客人酒，这边请。”馨睁开眼，那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一杯酒在眼前满上。他端起酒，端正步伐，走向上座。

　　“光少爷，这是红楼有名的花魁，”权爷搂住旁边的姑娘，“权某人特意将他请来为您助兴。”

　　馨屈膝行礼，视线略显模糊。“在下馨，请多指教。”

　　他的下巴被扇子轻佻的挑起，他正视那人的瞬间惊得满杯的酒撒了一地。

　　馨赶忙跪下，“对……对不起……”他不敢抬起头看那个人的眼睛，谁知那人不温不恼，倒是重新倒满一杯酒，递给跪下的人。

　　“多谢公子。”馨不安的接过酒杯，

　　这时，权爷端起他的酒杯起身，“在座的各位，我权某人今天请大家来这里喝酒，就是图个开心。这十月也要到了，今年我们南京风调雨顺，收成定不会差。天佑我朔朝，国泰民安。”

　　馨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只感觉喉咙像是被刀子划过。

　　好烈的刘郎酒！

　　而这烈酒还未入胃，馨就感觉重心不稳，他被那个人拽上膝盖，以及其亲昵的姿势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放下酒杯生怕打碎，却换来那人更放肆的举动。那人拿过酒壶，对着他的嘴就开始灌。

　　烈酒像开了闸的河，源源不断的涌进胃里面，喉咙像被无数只蚂蚁咬了。他的手按住那人的肩头，想要推开，可谁知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待一壶酒入肚，馨倒进他怀里，甚是晕眩。

　　“公子唔！……”

　　馨眯开眼睛，而那个人正看着自己，他又是这样灌了一壶又一壶。三壶入肚，那人才肯放过自己。

　　“公子……公子可真是好兴致……”

　　酒的后劲还没有上来，但是馨已经微微发晕了，他的酒量不差，但是无论是谁经这么一灌都有些扛不住。刚才的三壶酒一些洒在了脸上，洗去了他的妆容，就这么看着，素颜也是极美。

　　“像是在……照镜子一样。”那个人喃喃道，“美人你可知道，我最喜欢看你们醉了的样子。”

　　馨的视线渐渐聚焦，那张与自己无异的脸无限放大。

　　“权大人，你请这些人来该不会只是给我弹弹琴，跳跳舞而已吧？”光的眼睛扫向一边正在喝酒的权爷，惊得他赶忙起身。

　　“当，当然，我早听闻光少爷作风豪放，您若是有中意的，随意便是。”

　　光满意的点点头，搂紧了怀里的人，“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长得一样的人吗？”

　　权爷这才发现，馨与光的面容，分毫不差。

　　“带我回房。”光抱起馨，走出大堂。踉踉跄跄跟上几个侍从，“光少爷这边请。”

　　馨的脑袋一片嗡鸣，他摇摇头，他很清楚这个公子带他回房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挣扎。

　　走廊的尽头，荒井在等候。

　　“大人请留步，我家公子他不接客。”

　　光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不给予理会。然而荒井就挡在他面前，他也无法经过。

　　“请大人放过我家公子。”荒井的语气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止这个人。

　　“我听说，你们的花魁还没有接过客。”光的声音并不清冷，他随手招呼下人给了荒井一个锦囊，“交给红楼的老鸨，钱不是问题，但是他……”

　　他笑得有些邪魅，“今晚必须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