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粉》瑀跞

2、两心相牵 那一刻我想

　　这一年冬季，我十五。
　　依旧是那一年般的漫天飞雪，我身穿青色衣裳，站在红梅园中，看着那一天地的红色，冷香怡人，顿时生出了几分欢喜。
　　侍女采酝亲手折了几枝红梅，上面还落着点点融雪水渍，煞是好看。
　　我挑了几枝含苞欲放的红梅捧在手中，留下开得正是鲜艳的红梅在采酝手中，轻声笑道：“余下的你给父皇送去吧。这些，我亲自送去给容嫔。”
　　采酝点了点头，捧着红梅离开。
　　我捧着红梅，入了冷宫，便听见容嫔的琴声悠悠传来，抚的是《清平调》。我站在院子里听着，直到一曲终了。
　　“容嫔娘娘。”我轻声的唤着，入了容嫔的院子。
　　“嗯，公主来了。”容嫔看着我，笑得十分平静。
　　“新折的红梅，颜色喜庆，我看着欢喜，记挂着娘娘，就带了些来。”我环顾了那不大的冷殿，却不见上次带来的花瓶。
　　“娘娘，我上次带来的那个白瓷花瓶呢？”
　　容嫔轻声笑了笑，有些调侃：“前两日想着把瓶子拿出来擦拭，竟不小心把瓶子给碎了。我还觉得可惜，原是我配不上这些花的。”
　　我笑笑，顺手将红梅放在桌上：“娘娘说笑了，我让采酝再去拿一个就是了。”
　　容嫔盯着我袖口上的那一丝刮痕，正是在梅园里树枝刮到的那一丝小小的裂痕。
　　容嫔从柜子里拿了针线，低着头为我补着袖口。
　　“自嬷嬷没了之后，你的起居也少了仔细人打点，现在身边的人，始终是没有嬷嬷仔细。”
　　“我母后去的早了些，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嬷嬷照顾我。嬷嬷没了，我也有些不习惯，好歹还有父皇对我很好。”
　　我顿了顿，禁不住苦笑，忍不住说了几句近日的烦恼“父皇虽然宠着我，但我终究只是女儿身，再怎么荣耀也终究是父皇其中的一位公主罢了。将来的事情自然是未可知的，只愿不必远嫁他乡便是了。”
　　“公主不必如此伤感，想来皇上如此疼你，也是不舍得你远嫁的。”
　　“父皇近年的身子并不大好，纵然父皇有心，怕也是无力。这两年三哥与五哥争得越来越厉害，父皇也渐渐管不了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看了一眼容嫔，自嘲地笑了笑：“娘娘以为将来的天子和太后是否能容得下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
　　“若我记性不差，九皇子对公主一向是很好。”容嫔并没有抬头，敛下了璀璨的星眸，依旧来回穿着针线。
　　“娘娘可认为九哥是未来的天子？”我轻笑，九哥心善，却少了君王家的狠决，未来虽不可知，至少现在并非是君王之选。
　　况且九哥喜爱山水风景，更愿意于凡尘中自在逍遥，从无意皇位。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能活得自在而不被朝堂后宫记挂。
　　“公主既然知道五皇子和德妃容不下公主，就该为自己早作打算。”容嫔抬起头，带着一丝笑意“九皇子若不是未来的天子，公主就应该想想如何能让他成为未来的天子。”
　　我敛下双眸，片刻，我看着容嫔，冷宫近十年的岁月，并没有使这个美丽的女子有任何一丝改变。无论当初宠冠后宫之时，亦或是落在后宫的现在，都一样的淡然从容。一身白衣胜雪，清清冷冷的模样，就这样高傲的立在尘世之间。近十年冷宫的凄冷生涯，并没有减掉她的一份风采，反而比从前更加清冷动人，更加高雅而孤傲。
　　这样的绝色清高女子，藏在这冰冷的冷宫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弃，反而愈加绽放。
　　我终究觉得可惜，问出了与她相交多年从来没敢问过的问题。
　　“娘娘，你可曾想过踏出这冷宫，回到父皇身边？”
　　我认真的看着容嫔，她却丝毫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冷宫清静，比上那见不得人的后宫好多了。”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深沉，似乎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她的眸光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嬷嬷曾说容嫔是由爱生恨，正因为爱得深切才会恨了这么多年。
　　将近十年的时光，恨意没有减过一分，怨念也没有少过一分，才会是今日的容嫔。
　　从前，容嫔于父皇的特殊，我知道，却不明白。今日看着她，我渐渐也明白了几分。后宫里难得这样的清高女子，不是嘛？荣宠之至时，她自愿入了冷宫。多少年父皇在冷宫外的踌躇，她都视而不见，从不心软去见一面。即使入了冷宫，她依旧是嫔位，“容”字的封号也依旧在。若她放得下，若她从不计较不多想额外的奢侈的天家之情，今日的她早已宠冠后宫。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所以，她才是容嫔。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深爱，怎会亲手将自己困在这样的牢笼里。她自甘画地为牢，困住的又何止她一人。可怜感情至深却是这样的自残与折磨。
　　我不忍，不忍父皇近十年来的踌躇与心痛，更不忍这如此绝代的女子深藏冷宫。
　　“可我知道娘娘是思念父皇的，而父皇也是思念娘娘的。”
　　“你父皇最爱的人并非是我，我也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一个像极你母后的影子。”容嫔凄然一笑，看着与母后容颜相似的我。
　　“娘娘，我母后已经去了十多年，娘娘何苦执着于我母后呢。母后纵然是父皇挚爱，但终究已不在人世，父皇终究也还是喜爱娘娘的。”
　　“公主，我并非是妒忌皇后，我是恨你父皇。”容嫔笑得凄楚：“我心心念念的是你父皇，整颗心都交到他的手上，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一个笑话，你要我怎能甘心？既然他挚爱皇后，又何苦来骗我的真心？”
　　我看着她的凄楚笑容，面容也生出了几分黯淡，眼睛里泛出淡淡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难道娘娘此生就再也不想见到父皇，还有，睿儿。”
　　“睿儿？”容嫔有一瞬的恍惚，慢慢地才回过神来，笑得有些凄楚：“他已经有个好母妃了，我只不过是个被丢弃冷宫的废嫔，有我这样的娘亲对他有什么用？我只会让他抬不起头。”
　　“睿儿不知娘娘是她的亲身母妃，难道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嘛？睿儿现在虽然跟着德妃，但却十分善良，也很伶俐可爱，娘娘难道也不想见见嘛？”
　　睿儿虽然生性善良，可在德妃身边，难免也会学坏。
　　“睿儿，我的睿儿。”容嫔呆了一会，终究是放不下自己的亲儿。
　　但只一瞬，她便回过神来，不自然的笑笑：“公主也过来许久了，冷宫不该多呆，公主还是早些回宫吧。”
　　“嗯，娘娘保重，我过几日再来看娘娘。”

　　隔日，父皇于寝殿内宣我。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而疲惫，坐在高堂之上，面容慈和，显出了上位者的慈悲。他默默地看着远方冷宫的方向，显得孤独而苍老。
　　“容嫔如何了？”
　　“容嫔娘娘一切安好。”
　　“嗯，那便好。”
　　那一声轻声的叹息，沉重的落在了殿堂里，久久荡着，荡得我有些心疼。
　　那一刻我想，情，真是世间上最折磨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写文其实很混乱，这篇小说我写了七章，终于想把它发表出来。
这篇文我大改了三次，改得面目全非，以前的存文都齐了，现在一章存文都没有了，所以更文会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