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来不及说的再见[BEFORE GOODBY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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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亲爱的菲利茜亚，我的学生，”昂热校长立刻将严肃的表情一页揭过，摆出和蔼得不能再和蔼的微笑，手重重地在茜亚毛茸茸的脑袋上拍打了两下。“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就赶快去见你的新导师吧。”
茜亚愣了一下，终于变得不耐烦，拍开校长的魔爪：“我说校长，”她摊开手，语气里有藏不住地自嘲，“曼斯教授好歹教了我们这些学生两年，即使他不干了，难道连goodbye也懒得当面说一声了吗？”
昂热收回手没有说话，从兜里重新拿出一根烟点燃放在嘴里，刚刚散开的烟雾又被一口一口吐出来。
茜亚捉摸不透此时此刻校长在想什么。很多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像楚子航。茜亚思及此，内心苦笑了一声，某些方面，楚子航还真的很像昂热啊……
她试图看清昂热的表情来揣摩他此时沉默的意图，然而一股一股迎面而来的尼古丁味的烟呛得她直流眼泪。茜亚忍不住咳出声，烦躁地在面前胡乱挥开烟雾，脸扭向一边自顾自地说：“看来作为这样潇洒的老师的学生，我得证明一下我和他一样的潇洒了。”茜亚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大步走出校长办公室。嗓子和鼻子都酸得难受。
你说的没错。昂热想。茜亚果然是最难搞定的一个学生。菲利茜亚走后，他将烟头放在烟灰缸上轻碾了一下，头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笑了。像一个安详慈爱的普通老人一样，脸上写满了怀念。
啊，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呢。曼斯。
楚子航正一个人走在林荫大道上，回想他的爸爸，小时候爸爸就常常指着床头柜上挂的林荫道的油彩画对他说：“儿子，将来啊，就要住在有林荫道的地方，上学也要上这样高档的学校。”他一直认为有林荫大道的地方就够高端大气，其实楚子航一直是不屑这种品味的。但是后来爸爸带着无比粉红的表情告诉楚子航那是他和老妈初遇的地方，他说妈妈当时就站在树下靠着树干等人，金黄的落叶飘在她的发丝上，别提多有梦幻美了。说到这儿，爸爸就会带着一脸幸亏我当时去搭讪不然今天老婆就是别人的了的表情嘿嘿一笑。虽然如今老婆还是变成了别人的。他默默想。
楚子航在一棵树旁停下来，天色已经很暗了，光线不足以将落叶的轮廓看清楚。然而龙族的基因强大到在夜色中依然敏锐，他抬头望了望梧桐树上枯黄的叶子，幽幽叹了口气。
“嘿，楚子航同学。介于未来我们会长期合作，”一抬头一低头的空当，楚子航脑袋底下就多了个人。茜亚正了正身子，伸出右手，“多多指教哟，会长大人。”
莫名其妙。
楚子航皱眉盯着她。仿佛在传递有事快说非诚勿扰的讯息。
他望了望寂静荒凉的四周，疑惑茜亚是从哪里过来的，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或许是他想得太入神了，楚子航不确定地暗忖。看着茜亚伸过来的白皙的手，他并不买账，双手揣在裤兜里等待下文。然而茜亚并没有说话，好像固执地要和他握手。
楚子航迟疑了一瞬，抽出手回握茜亚。
“喏，前一次呢，是临时搭档你向我介绍自己。”茜亚收回手后背在身后，在楚子航旁边一步一顿地走着，她似乎刚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头发像被柔过似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弱红晕，夜间的空气因为她说话时的哈气稍稍变得有点温暖。他想老妈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温软迷糊的吗？楚子航内心动了一下。……或许她们不一样，楚子航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至少，楚子航想起妈妈的面孔，她比茜亚美丽多了。
“诶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老大……”茜亚无奈地耸肩，明明没人，怎么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呢。“我打个招呼很好笑吗？你那是什么诡异的表情……”
“你有一点像我妈妈，可是又不那么像。”楚子航平静地说。
“……”这么突然，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茜亚甚至不知道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行为还是样貌让他觉得她像一位妇女……？还是他……其实是在夸她？
带着一脸黑线，茜亚呵呵尴尬笑了两声。
他们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在这条林荫道上走着。楚子航双手揣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前迈步，人行道红砖上有节奏地响起皮鞋的声音。茜亚穿着圆头黑皮鞋和白色护膝袜，两人走路的嗒嗒声交错响起，像是在无声的音乐里跳着从容不迫的舞步。她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无声地抿起嘴角。
天色已经很晚，远处偶尔会传来新生联合会的狂欢声，男男女女畅快淋漓地大笑着，这才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样子，茜亚垂下眼帘无奈地弯起嘴角。
果然完全不能想象楚子航狂欢时的表情啊……
“新生联谊会办的很不错，学生会近期也有舞会。”楚子航突然开口。
“恩。”
“我们也办一次大型活动吧。”
茜亚有些诧异，楚子航会在意这些。不过想想也是，他什么事都能和凯撒争。╮(╯▽╰)╭
不过……
“呵，我说楚子航，你会跳舞么？”她眼神促狭地看着楚子航这个表面大神内心呆瓜的闷葫芦，心笑，想在社交方面胜过凯撒？跳舞都不会还办个毛线的交际活动？
楚子航听到茜亚的问话，走两步停了下来。此时他们走出了岔道，来到一片宽阔的大理石广场，广场左侧有一个圆台。楚子航走过去坐在圆台的长椅上，慢慢开口道：“理论上来说，我已经掌握这项技能。”
茜亚鼓着嘴巴，颇有些不信任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哦？”
“怎么，”楚子航像是知道了茜亚有意调侃他，搭着眼沉静地正襟危坐，“这很重要么。”
“没有啊，”茜亚无所谓地晃晃脑袋，“只是很好奇，如果那天在音乐厅里，行动之前舞会就开始了，”她看向他的眼睛，“你会怎么做？”
楚子航并没有回答，他突然抬起眼直直望进茜亚的眸子里，她的眼角弯着，浅色的瞳孔中调侃地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此时她有些茫然和怔愣，不知道怎么回应楚子航的直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回想起第一次和茜亚搭档的时候，她全无防、备累瘫在地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移开目光顿了顿，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茜亚正奇怪他在干什么的时候，一把被拉起来倒在楚子航身上。“唔——！”她惊呼一声，睁大眼睛看着楚子航。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首轻音乐，就是他们混进舞会时，芝加哥音乐厅里放的那一首。
“这样做。”他低着嗓音说道。
“？”
“如果舞会在任务之前开始，我会这样做。”
茜亚的面颊立刻爆红，像是受惊的兔子忽地抬头望向楚子航，眼神中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疑惑。
茜亚着实收到了惊吓，他不明白一向沉默的楚子航今天为什么这么……这么、这么……奔放！他的眼睛也不再掩盖在刘海里，而是直直望进她的眼睛。她甚至能看到蝴蝶蓝的眸子里掩映着月色的波光。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眼神里尽是漫不经心的随意，眸色却偏偏专注地要把人吸进去。茜亚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蹦起来，像是一百个欢脱的蕾欧娜吵着要跳出来一样。
楚子航虽然没有在她面前跳过舞，但很显然他并不是不善于交际，而是不屑于。他的步子很规整，带着茜亚在小小的圆台上来回踱着。很快，楚子航便松开手，后退一步。
茜亚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保持着环绕的姿势。下一秒便尴尬地收回手，红着脸偏过头。
“恩……跳、跳得不错。”她尽量表现的自然，心里默默平复刚才的情绪。“怎么会突然想到跳舞？”
“没什么，既然我们要办活动，提前试一试也好。”楚子航仍然是不在意的语气，解开的袖口被捋上胳膊，他此时却不向平常那般严肃，身体靠在椅背上，摊开双臂望着夜空。
她也平静下来，看了看楚子航，学着他的样子摊在长椅上，头枕在胳膊前。茜亚抬起头，面朝卡塞尔钟楼的方向，挂着大钟的阁楼已经黑的模糊不清了，塔尖隐没在夜色里看不清。但茜亚可以感觉得到，她感觉到卡塞尔所有专员们的骄傲和信念屹立在黑暗中，既不让人看清，也不随风逝去。茜亚眯起有些模糊的双眼，盯着钟楼塔尖出神，她的手搁在腰间精致的短刀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第一次用手指描绘刀柄上每一寸繁复的纹路。她想起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朝她大发脾气，威胁她如果在不及格就致电家长。想起老师用各种奢侈的藏品对她威逼利诱，硬是将她从学渣拉扯到进步最快的后起之秀。还有曼斯老师最心疼的家具们，一件一件原封不动地还摆在办公室吧。
茜亚轻笑一声，一滴眼泪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是了，昂热校长才不会舍得去动他的东西呢。
“在笑什么？”楚子航歪过头。
茜亚盯着远处的天空，轻轻说道，“在笑教授。”
楚子航眼神变得幽深，静静地望着茜亚的侧脸，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白皙细腻很多，眼里闪着盈盈的光。他沉默一会儿，开口道：“愿教授与世界树同在。”
茜亚虔诚地闭上眼睛，缓缓笑了。
“愿教授与世界树同在。”
很多年以后，当茜亚穿着一身白纱裙站在舞台上和她面前的这个人跳舞的时候，她想，或许生命中，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你不说话，他也能体会你的悲伤，他不说话，你也明白，他对你用心良苦的安慰和体谅。
茜亚心里一阵湿软的感动，闭着眼默默为曼斯教授祝福后，睁开眼躺在椅子上怔愣了一会儿，想到今天晚上拼命掩饰的伤心还是被看了出来，不仅如此，楚子航居然为了安慰她还特意请她跳舞。茜亚这会儿心情居然真的没有那么灰蒙蒙的了。她感激和感动的心情百转千回，看着头顶飘落的几片叶子独自酝酿着情绪和勇气，表达她对楚子航最真实的谢意。
谢谢你。
茜亚转过身子一扭一扭地凑近楚子航，“恩……楚子航……”谢谢你愿意抽出自己独处的时间来应付多话的我，谢谢你看出我的不舍和悲伤，让我不用一个人悄悄地隐藏。
“恩？”楚子航转过脸，突如其来碰上了茜亚的直视，低沉的声线显出些许的不自然，她的脸凑得很近很近，眼神闪着莫名的亮光，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他第二次和女性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第一次是去年冬天在西伯利亚的任务，苏茜在冰天雪地里冻得身体发紫晕过去了，他抱着她提供暖源的时候。
“恩……如果施耐德教授离开了，你也会很伤心吗？”谢谢你三个字在茜亚口中绕了几百回，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诶……谢谢有什么难的吗？怎么连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茜亚心里狠狠羞愧了一把，同时潜意识又暗自庆幸没有将它们说出口。明明……表达一下感谢就好了啊，不需要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她从不喜欢随便给别人谈论这些的不是吗？可是、可是……
不想就这样结束谈话。
不想一句谢谢就堵住了所有的可能。
茜亚拨开额头前边的刘海笑了笑，“老师……在你心目中，是怎样的……存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来不及说的再见[BEFORE GOODBY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