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灵纪.朱雀》此号为清河

2、初遇（2）

　　绿衣女子也没问他来历，只是道：“怪不得鸢要我买酒以备，原来是这个原因。”
　　寂寒招来店小二将一口未动的食物收拾起来，送给店门外的乞丐。凉夏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灿如火烧。红衣女子早早躲进马车里闭目躺着，绿衣女子站在他身边。
　　“你……”凉夏不知如何称呼她，“我觉得你很熟悉。在下凉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此地龙蛇混杂，来者未知，你还是化名较好。”绿衣女子道，“鸾儿。”
　　凉夏微愣，随后道：“这倒不必。在下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惧？”
　　“……果然。”鸾儿低叹一声，正想说什么时，寂寒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子。”她牵来两匹马，从店家门口走来。鸾儿回身看她，对她微微一笑。她道：“凉公子初来，安危系在你身上，我只是带路。”
　　意有所指。
　　凉夏不在意，翻身上马，利落潇洒。长鞭握在手中，迟迟未抽下。
　　“若真手无缚鸡之力，那我又是如何走到今天。”
　　鸾儿不语，转身离去，钻入马车。车夫扬鞭，车轮滚滚，压过青石巷板。凉夏和寂寒随后跟上，马蹄达达不绝。
　　“怎么？”原本假寐的红衣女子睁开眼睛，盯着鸾儿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本慵懒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鸾儿摇头，“我不太确定……鸢在冒险。他确实是真龙天子，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对我的压迫，甚至连先皇也不曾让我又如此受制。他来古陵城，不找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
　　“哦？”红衣女子抬起脚，她的裙裾缀着铃铛，稍稍一动便会铃铛作响。她微微扬起头，“我去看西域女子跳舞，她们跳舞的裙裾上有这个玩意儿，一走动便会叮当作响，我觉得可有意思了，你说你看好不好看啊？”
　　“……你又想干什么。”
　　纵使相识已久，鸾儿仍然看不透她。她明明遭受的苦难比谁都多，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比谁都没心。
　　“我要去学胡旋舞，跳给白泽看。”红衣女子咯咯直笑，“我不擅长旋转蹬踏，于是效仿西施，她以铃铛掩大脚，我以铃铛遮艺疏。”
　　“说了这么久，白泽还没回来么？如今天下已定，他怎么还不出世？”
　　“……大概，还未到时间罢。”红衣女子拨弄着裙裾上的铃铛，“那人，是为了真姬而来。他，当真是当年的那人？”
　　“我不会认错，鸢也不会。”
　　“可是……”
　　“没有可是。”鸾儿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斯洛，没有可是。成王败寇，千古法则。如果当初是她成功了，那也不是我站在这里。命不由我。”
　　她轻轻闭眼。命不由她。从她有意识起，她就知道，她的使命，从来都不能选择。
　　“鸾儿……”红衣女子靠过去，“我担心的是你。你该怎么对他解释……他对真姬……你也说了，他有天龙之气，你不是他对手。”
　　“不。”鸾儿道，“纵使他是天龙真子，也不可将我怎样。我担心的是……古陵城怕是有段时间不太平了。”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鸾儿探身去看，原来是到了苍山脚下。要去镜花水月宫，要绕着苍山脚下行过千米，由人渡河至无名湖的中心岛。
　　很少有人会上山。鸾儿知道前段时间古陵城来了一群流寇逃犯，捕快们挨家挨户的张贴画像，提醒人们注意安全，夜行需结伴。那群逃犯也大胆，明目张胆的聚集在山脚下，张营结寨，自立为王。幸好并无抢家劫舍、杀人放火的现象发生，所以鸾儿索性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
　　然，今天。火把照彻四野。人影攒动。
　　“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毕恭毕敬道：“有人拦路。”
　　他说的委婉。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干脆掀了车帘，也不下车。
　　“天快黑透了。”
　　她在提醒鸾儿。
　　凉夏和寂寒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鸾儿身旁。他们面前有一群二十人左右的逃犯，怒目狰狞，青筋暴起，手中刀剑闪着寒光。
　　寂寒道：“公子，请闭眼。姑娘，请回车。”
　　她缓缓地从腰间抽出软剑，剑长三尺，剑光冷冽。寂寒站在最前面，她就像一把剑，冷冽而锋利。
　　鸾儿微微一笑，“劳烦姑娘了。”说罢便回车。红衣女子斜眼看她，她也只是笑笑。
　　寂寒没有回答。只是身影一晃，消失在眼前，人群中只见冷光四溅。
　　凉夏置若罔闻。就着手中长鞭，猛地跃起，鞭子利索的甩了出去，柔软的鞭子绕上长枪。他轻巧回旋，长枪瞬间脱手，击中其中一名壮汉。凉夏借力踏上，脚下用力，穿透对方的胸膛。凉夏耍长鞭，游刃有余。寂寒身手矫捷，却是腹背受敌。她堪堪躲过双刃刀的袭击，却来不及避开斧头的迎面而下。正在这时，柔软如蛇的鞭子缠着那人的脖子，凉夏借巧力一扯，那人手中斧头脱手，寂寒抬腿一踢，斧头飞旋砍中那人。凉夏趁机回撤，寂寒腾空而起落在他身后，两人背对背。
　　“啧，小皇帝不错。他的鞭子居然可以挥的那么好，果然是有底子。”红衣女子评价。
　　“他的鞭子可不是马鞭。他跟来的这一路上，你可曾听见挥鞭拍马的声音？”
　　“那又如何，到底也是凡夫俗子一个。”
　　“凡夫俗子啊……”鸾儿自语，“我很好奇。”
　　“嗯？”
　　“他这一路上肯定没少被暗杀，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对我自报姓名。这皇帝还真是磊落。”
　　“……那是她看上的人啊。”红衣女子叹息道。
　　鸾儿摩挲着左手虎口处的朱雀，艳丽如火，展翅腾飞。
　　“不。”她道，“真姬不爱他。更何况，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
　　陌上谁家少年郎。
　　余晖西落，连最后一点光都黯淡了下去。暮色四合。
　　凉夏和寂寒解决完最后一个人，捡起火把走了过来。鸾儿放下帘子嘱咐车夫，“天也暗了，我们早些回去，免得鸢她们等急了。”又对凉夏说：“需要歇会儿么？”
　　寂寒翻身上马，长剑沥血。她低头从怀中取出手帕细致的擦拭着，毫不理会这一切。似乎刚才站在修罗场中厮杀的人不是她。
　　凉夏摇头。
　　“不歇了。”
　　回头看寂寒，似乎有点想笑。伸出手指探上寂寒额头，她一惊，回手去挡。她知道来者是凉夏，所以没有戒备。对方指腹抚过她的眉间。
　　“你眉间有血滴。”凉夏指尖凝着血，指腹上的血迹腥味淡淡。
　　寂寒别过脸，仍是不语。耳朵却是烧红。
　　多年后凉夏想起这一幕时，他还记得那个女子冰冷如霜，火光照应中，恍惚此刻人间，她从天上来。眉间凝着血，似一抹朱砂，如痣烙在心上。好像庭前红梅，万千冰雪覆盖，仍是傲然独立，不理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