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影手札[娱乐圈]》小凉糕

56、第 56 章 无风也有浪

　　乡下的年过得就图一个热闹，全家老小围坐在一起，门外的红灯笼一亮就是一整个晚上。吴恺把给大家买的东西一一分发了，也渐渐能区分开连连看家族的一些成员了。
　　吴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倒是生了七个女儿，在村里一直有七仙女的名头。个子最高的、嗓门最大的是大姑，颧骨最高、眼睛最小的就是三姑，还有头发白得很严重的四姑，以及那天替他挡酒的小姑。剩下的几个姑姑都嫁到了外面，过年也回不来。
　　村里虽然不算闭塞，到底好多物流没那么方便，吴恺把买的礼物分发了，大家都挺开心。尤其是几个姑姑的小孩子，看到变形金刚时候眼睛都直了。只有四姑的女儿喜欢布娃娃，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至于小姑，现在还没结婚，一直跟着吴爷爷住，他就直接把围巾和变形金刚都给了小姑。
　　如果说有谁对他的礼物最不满意，就要数吴爷爷了。吴爷爷虽然没吃过脑白金，到底看了那么多年的广告，对电视上穿着草裙跳舞的老两口特别熟知，所以看到脑白金的盒子就很不高兴，背着手在屋里绕圈：“我怎么就成老头儿了？我还能下地干活的，身子骨结实着呢。”
　　小姑听了，就笑嘻嘻地把吴恺给她的最后一个变形金刚递了过去：“谁说你老了？来，这个给你，正好跟咱家几个小孩一起玩。”
　　吴爷爷板着脸看了看那变形金刚，也不说话，背着手就回了自己屋。吴恺满脸黑线地小姑把玩具也送了进去，而且居然没被连东西带人一起撵出来。
　　吴恺：“爷爷真的没事儿吗？”
　　小姑笑嘻嘻地说：“嗨，能有什么事儿？咱家老头就爱这些，又不好意思开口。去年给大姐家孩子买遥控飞机，自己拿回来先玩了一下午，还把飞机翅膀给摔了。”
　　吴恺：“……”

　　除了小姑，其他几个姑姑都是有婆家的，所以通常中午带着孩子在吴爷爷家里一起凑热闹吃饭，到了晚上就都回自己家或是婆家了。
　　到了农历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忙着发面。吴恺吃了早饭，在村里随便转了一圈，发现那天曲折蜿蜒的小道看起来也不那么难认了。乡村的节日氛围更浓，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小孩子也都穿着新做的衣服，一个个美滋滋地，只加一串糖葫芦就可以变成小学课本上的图画。
　　回到家里，吴爷爷就从窗户里探出头问他：“混小子，看到我的飞机了吗？”
　　吴恺摇了摇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很认命地去屋后接着找。刚绕到屋后，就听到两个人在小菜园说话。
　　“太小气，没事儿把那什么金刚给老幺干什么？她又不是娃子了，还不如给咱家大小子，最起码比她小。”吴恺听声音耳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颧骨最高的三姑。她家大儿子比吴越年纪还要大写，一直在外面打工，过年也不回来。他也不知道三姑家的事，所以发礼物时候也没给留。当然，如果知道，也只会留围巾，而不是儿童玩具。
　　“嗨，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一人给个红包，又实惠又大方。拿个破围巾和玩具买人情，白在城里呆那么多年，忒抠门儿！”大嗓门的一听就是大姑，离几里地都错不了。他跟大姑没怎么说过话，因为对方一开口就是大嗓门，特别震得慌。
　　“就是，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以为随便给点儿东西，就能把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了？打量谁不知道他是变态呢？！”
　　吴恺站在屋侧的小道皱了皱眉，对听到的话显然不太满意→_→十分不满。
　　他从小就是被放在手心里宠大的，后来进了娱乐圈，更是顺风顺水（即使有罗影帝这种冤家对头），就算有什么讨厌的人，也都很快就会摆脱，不会不舒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重的话，怀着满满的恶意，即使说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他，但他也眼下承受一切评论的那个人。
　　小菜园里的两个人还在愤愤不平，大姑哼声道：“呸！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他怎么还有脸回来？还嫌丢的人不够多吗？”。
　　“我看失忆的事儿也肯定是装的！就是拿个由头回来。”三姑牙尖嘴利，嘴上完全不饶人。
　　大姑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吗，就那样子的，还装不认识咱们，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都见过。变成同性恋就了不起了？还装失忆了？”
　　三姑的声音十分尖锐：“要不是我家那小子去城里打工，刚巧看到他跟一个男的在大街上腻在一起，谁知道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会做这么不要脸的事！真恶心！”圈里取向不一样的人不少，早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但在闭塞的农村，却还是很严重的问题，关系着一家的门风，全家人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吴恺眯了一下眼睛，决定替身体的原主人反击一下。结果还没开口，倒被别人抢了先：“大白天的，嚼什么舌头？老头子都饿了，你俩连个黄瓜都没摘完？打算中午集体喝西北风了？”他从侧面探了探头，发现是一直很维护他的小姑。
　　小姑是在外面上过学的，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又回了村里，思维比其他人要新派些。他现在是明白了，村里的人都是知道吴越以前的事的，但他现在既然是失忆，没有人过来问，但不代表那些人心里不惦记这事儿。
　　两个姑姑见到小姑来了，也就不再继续原先的话题了，摘了菜就回厨房去了。小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走到吴恺站的地方，笑着说：“愣着干什么？老头子还等着你给他找飞机呢。”
　　吴恺本想问她刚才的事，结果对方又抢先说：“别理她们，有事儿跟老头子说。有老头子在，没人敢怎么样。”吴恺这才明白，原来刚才两位姑姑不敢跟小姑争执，不是因为怕小姑，而是怕坏倔脾气的吴爷爷。

　　到了吃午饭，果然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两个爱嚼舌头的姑姑都忙着吃饭，连头都不抬一下。小姑坐在边上给吴爷爷夹菜，瞥了一眼两个姐姐，笑着说：“最近村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啊？刚才看你俩在外面聊了半天，连豆角的弦都忘了摘。”
　　大姑涨红了脸，本来想说一句什么，结果被三姑悄悄在桌下拉了一下，又闷头吃饭去了。吴爷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扒瞎！”
　　大姑、三姑：“！！！”
　　吴爷爷又拍了一下桌子：“看什么看，还不给孩子扒虾吃？”说着，还指了指桌上的那盘白灼虾。
　　大姑和三姑相互看了一眼，这才舒了一口气。

　　虾是吴恺早上特意跑去跟出海的人买的，个头不大，但胜在新鲜，白灼的味道最好。大姑和三姑带在身边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吃起来也顺口，软嫩适中。
　　小姑也给吴爷爷剥了不少，吴爷爷吃得开心，顺带还喝了一杯小烧。本打算给自家唯一的孙子来一口，想想那天晚上见识过的酒量，还是摇着头，给小女儿倒了一杯。
　　吃过饭，几个姑姑都带着孩子回家去了。吴恺帮着小姑把桌上的碗筷收了，两个人进厨房忙碌。他想说一句感谢的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一贯直白简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却不知道怎么道谢才好。
　　他不是吴越，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吴越，只是失忆了而已。如果他真的要道谢，无疑是暴露了自己早就清楚这些事。他一边思考该怎么开口，一边帮着把成摞的碗端到水池边，思维的分散让本来就手残的属性变成更为鲜明，等回过身的时候，最上面的两只碗已经跌得粉身碎骨了。
　　小姑快步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一边玩儿去，仔细扎了手！”说着，就蹲下去伸手捡碎片。在江昼家摔碎了餐具，到了吴爷爷家也还是逃脱不了手残的命运。吴恺默默忏悔了一下，去墙角取了袋子装碎片。
　　小姑不止快言快语，手脚也很利索，一会儿就把碎片清理干净了，就去水池边洗碗。吴恺走过去，挠了挠头：“今天的事……谢谢小姑。大姑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这句话是他思前想后找到的唯一能说的开场白，而且是一句大实话。就算是失忆的人，听了小菜园里的对话，也能断定出这些来。
　　小姑听了果然没有意外：“不用理她们，这些人就喜欢嚼舌根。我回家那会儿，一个个都盯着我又住回来，隔三差五就过来念叨，说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说到底，就是惦记着别一直赖在家里占家里的房子。”
　　说着，小姑又笑着看向他：“说起来还得谢你呢，要不是你今年回来了，她们几个还得盯着我，牟足了劲要把我卖到远处的山沟里呢。”
　　吴恺看着小姑，依旧保养得很好，长的又是几个姐妹里最出色的，但眼角还是有了细微的纹路，的确是年纪不轻了。说起这些话时，她完全是一派轻松的语气，根本看不出烦恼。吴恺本身就是不会结婚的人，也知道小姑的处境肯定也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么一个闭塞的村子，还有一群无风还要惦记着起浪的姐姐们。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留在村里？”他忍不住问。小姑是读过书的人，以前也在城里工作过。这些他都知道，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选择一个相对宽容的地方生活。
　　小姑笑了笑：“不是还有老头子吗？陪着他也不无聊。”说着，她又转头问吴恺：“你回来这么久，我还没问过呢。最近进展怎么样，有合适的人吗？”
　　“嗯？没有啊。”吴恺有些不习惯对方的忽然转换话题，还顺便揉了揉鼻子。
　　小姑瞥了他一眼：“最近看你电话、短信都挺频的，还以为有情况呢。不过啊，不管怎么说，你只要不找跟那个小莱似的人就好。”
　　“什么小莱？”吴恺听糊涂了。
　　小姑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真的确定：“你是真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