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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有曲弹复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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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上,江昼在包治百病的板蓝根的作用下,又神奇地爬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咳嗽,但高烧已经退了下去。
吴妈妈特意做了爱心早餐,全家人聚在一起,桌上的小米粥和葱油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配上风味独特的小菜,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吴恺转头看了看江昼面前那只几乎纹丝不动的碟子,终于确定对方先前不大吃东西并不是对自己的厨艺有意见,而是真的没有胃口。
吃过饭,江昼就体贴地把车钥匙给了吴恺,让他带父母出门转转。结果还没等吴恺接钥匙,吴妈妈已经坚决表示自己不是第一次来L市了,这次来也是为了看儿子,随便出门转转就行,用不着坐车,说着就急火火地拉着吴爸爸出门去了。
吴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多半是因为昨天说的那段子虚乌有的车祸遭遇,吴妈妈怕自己开车会有心理阴影,才急忙跑了的。
想到自己的车技,他暗自吐了吐舌头,抢过江昼正在收拾的碗。还没等江昼开口,就又被他抢了先:“放心,我就简单收拾一下,碗筷留着杨姨来洗。”
江昼这才点头:“我去公司一趟,晚点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吴恺放下碗筷,打算去换衣服。
“不用,你留下。”
“可是——”吴恺觉得自己这个助理当得有点太轻松了,居然连BOSS回公司都不用跟去,果然还是被嫌弃了?
江昼笑了笑,态度温和:“如果跟我去公司,你父母回来怎么进门?”
吴恺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昼在家时屋子里十分安静,而没有江昼的家则显得更为安静,几乎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
上午杨姨过来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他靠在窗边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阳光刚好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江昼还没回家,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在经过录音室时停住了脚步。
录音室里的那套顶级音响设备,跟他在事故前相中的那套是一模一样的。他早就交了订金,原先约好在演唱会后从德国运过来,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处理了。
出事之后,他曾回过自己家,没有门卡,又没有钥匙,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虽然没混进去,倒是看到刘晓东开着他平时用那辆的保姆车直接进去了。
他站在外面等了很久,刘晓东才又开车出来,隔着暗色玻璃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追着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一时间又迷茫又伤感。
后来再见到刘晓东,已经是进公司面试的时候了。想过跟刘晓东坦诚说出一切,但这么不科学的事,就算他想坦诚,凭刘晓东的性格也多半要当成笑话听,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那么……如果讲给江昼呢?
他心里不期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随即却又打消:两个人认识得再久,也始终没那么熟,恐怕更难取信的吧。
墙角的那架贝森朵夫,不仅音准好,音色也十分出色,跟他在自己家添置的那台闲时弹着玩的钢琴完全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掀开琴盖,然后十指滑过黑白琴键,一串旋律很自然地倾泻而出,身后的暖阳融融而入,切断了室内的阴影,时而舒缓,时而急促,让一室的静谧都重新有了意义。
一连弹了几首曲子,旋律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就变成了那首江昼在演唱会上弹过的曲子。他在音乐方面的记忆力一直不错,更何况,那首本来就是他跟江昼共同创作的,甚至很多小节都是出自他的手。
黑白琴键交错,晃动过流年匆匆,恍惚成记忆中的旋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恺才停了下来,放下琴盖。再抬头,才发现门口停着一道身影,眉目温和,依稀还是初见时的样子。
“你——很喜欢他的歌?”江昼走进房间。他的声音太平静,依旧温和得听不出什么情绪。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一半是暖得睁不开的融光,一半是清冷寥落的阴影,界限分明。
吴恺揉了揉眼睛,暗自嘀咕:他的歌?他是谁?这几首歌不都是江昼一个人写的吗?等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些歌……好像都是他自己专辑里收录的歌?
他蓦然想起公司面试时,江昼也是听了他弹的曲子才要他做助理的。江昼不会以为他是吴恺的脑残粉吧?这误会要不要这么离谱……
他眨了眨眼睛,本来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谁的歌?”
这次江昼没有回答,反倒是楼下的门铃声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楼下,吴妈妈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站在门口,因为手里的东西太多,几乎堵住了整个门。
吴恺打开门,费力地从包裹的缝隙里辨认出吴家二老,忙上前帮忙,三个人跌跌撞撞地把东西搬了进去,几乎铺满了客厅外围的小地毯。
“妈,你这是要做什么?今天商店流行免费大派送?”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包装袋。
“你懂什么?江先生身体不好,趁我在这边,要给他好好补一补才行。”
吴妈妈是天生的行动派,火速收拾了地上的食材,就正式接管了江昼家的厨房。从油盐酱醋、瓜果梨桃到锅碗瓢盆,组成了完整的美食交响曲。
吴妈妈的手艺极好,又是为了帮江昼调理身体,所以更是用心地煲各种有营养的汤。江昼虽然胃口不好,但看到吴妈妈的心意,也还是勉强喝了下去,就连平时的小菜也多吃了几口。
一连两周下去,吴恺发现,不止江昼的脸色好了许多,他自己也有很大的变化——这一点,天知,地知,楼下的人体秤也是瞒不过。
虽然已经不走偶像路线,吴恺对于自己的身材还是很看重的。为此,他严密地开始了自己的健身计划,其中包括每天早上跑步,三餐后散步,外加节食小方案(只是每天宵夜少吃一块点心而已)。
当然,健身计划的好处还要包括一点:整个时间段完美地覆盖了跟吴妈妈每日必修的谈心时间。
自从吴家二老搬进来,吴妈妈的每日谈心就成了吴恺的必修课。现在的他已经从吴家的祖训、家谱一直听到了了自己小时候几岁开始停止尿床,话题全覆盖,已经延展到了吴爸爸的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在山里采药挖到了珍宝的故事。
“什么珍宝?”吴恺对于这个话题的兴趣明显更浓一些。
“嗨,还能有什么珍宝?”吴妈妈喝水润了润嗓子,“不就是山里的石头?会发光,还是绿色的,后来被人送到宫里给老佛爷了。”
“……”
当然,除了讲故事,吴妈妈最关注的就是自家儿子的失忆问题了。几乎每次谈心结束,都会特别殷勤地问他有没有想起些什么,是不是对以前的事有点印象了。
吴恺又心虚又惶恐,当即多吃了一碗可以增强记忆力的核桃芝麻糊,吴妈妈亲手秘制,美味又促进记忆恢复……
在喝了满满一大碗核桃芝麻糊后,吴恺无法面对吴妈妈殷切的眼神,十分自觉地跑去楼上履行助理的职责了。
江昼的感冒已经好了,但或许是因为天凉的关系,依旧有些咳嗽,他上楼时就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工作室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工作桌上的乐谱仍然一片散乱,写歌的人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却一个音符也没有写出来。他走近了些,知道江昼也没有创作的灵感,就开口问:“要不要喝点什么?刚煮的核桃芝麻糊,还热着呢,特别香。”
听了这话,江昼倒是笑了起来:“我又没失忆,喝了也没有用。”
自从上次江昼在无意间说起他讲的失忆剧情有些熟悉,吴恺心里就一直惴惴的,也不清楚江昼到底看穿了他多少小秘密,现在一听江昼提这个的茬,顿时冒了汗,借机下楼端了一大碗芝麻糊上来。
江昼也不点破,喝了一口芝麻糊,才慢悠悠地说:“你把那天的曲子重新弹一遍吧。”
“什么曲子?”吴恺站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
“就是演唱会那天我弹的那首。”
“哦,”吴恺点了点头,知道不能接着装傻了,随即走到三角钢琴边,回头说了一句:“我只听了一边,可能有些旋律记不太清。”
江昼笑了笑:“没关系。”
吴恺这才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回顾那首魂牵梦绕的曲子。或许是因为他对江昼家的这台贝森朵夫特别钟爱,或许是因为那首曲子本来就凝聚了他的心血,一开始演奏,他就全然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完全忽视掉周围的一切,眼底、耳畔、心里全都是这首歌的旋律。
音符跳跃,星辰闪烁,流转的海上寂静沉浮,细碎的泡沫轻轻诉说,一点一滴,汇聚成深蓝色的夜空下潮水拍打岸边的声响。他手指轻快,点破沉浮不定的泡沫,拉过云雾,遮挡海潮没有说出口的话,随即重归寂静,纤尘可见。
江昼淡淡地问:“倒数第八小节那里,你为什么要那么改动?”
他转过头,看到江昼站在窗边,目光微暗,其间不知有多少星光闪动,耀得看不清对方的心思。
他心中蓦然闪过些许片段,这才想起,当初设计这首歌的时候,他跟江昼意见并不完全一致。曲子的结尾,他演奏的节奏微紧,像是挣扎了一下,然后才一点点松弛下来,最后归于平静。而江昼的处理则更大气,以海浪的奔涌开始,又以海浪的奔涌结束,没有挣扎的过程,只是平静地用无声的力量表达一切。
只是差了几个音符而已,但是江昼一定记得,这原本就是他第一次提出想要表达的状态,当时还哼了一小节,刚好就是这个部分,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