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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无预料听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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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事前曾从国外订了一套顶级的设备,跟江昼家配的那套一模一样。可是事故发生得太突然,刘晓东显然也没心情再顾及这些事。所以设备还装在盒子里,都堆在楼下的客厅,上面铺着塑料布,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价值不菲、让业内人士为之眼前一亮的好东西。
他摸了摸塑料布上落的灰,不免脸色黯淡。
为了避尘,屋里的其他家具也都盖着白色的单布,整间屋子安静得像是从他出事那天就开始时间静止了一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他随手开了灯,走上楼,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他记得演唱会前的那个晚上,他因为被苏葵拒绝,心情不好,也没睡踏实。早上被刘晓东叫醒,匆匆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奔会场了,连被子都没整理,眼下床不仅铺了床,上面还特意罩了防尘的白色单子,显然是有人精心整理过的。
至于桌前,还放着他前一天随手涂抹的草稿,上面只有半首歌,是写给苏葵的。写到一半就觉得难受,又丢开笔,所以到现在也只有那么半首。他拿起来,跟着哼唱了一小段,完全找不到感觉,又随手丢了回去。
现在的苏葵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演唱会前的那个苏葵了。找不到感觉的也不止是歌,还有人。
初识时,苏葵直接坦诚,脾气虽然也不稳定,但从来不像现在这么捉弄人。那时候,他觉得苏葵好,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对方。对方却全不领情,对他的接近也有些排斥,完全对他这个国民偶像没有半点反应。甚至在演唱会前夜忽然就提出辞职,连多留一天都不情愿。
反而是他变成吴越,整个待遇都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时常捉弄,却明显能感觉到关心。即使是加了嘲弄和狡黠,也还是能寻出待遇不同的痕迹。
他听了苏葵讲的故事,青梅竹马乃至后来的种种,虽然不能全信,却还是不免被触动,想到如果自己的身份曝光,苏葵会是什么反应。如果说他变成了吴越,那么真的吴越又在哪里?难道是替他睡在中心医院的病床上?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到草稿,忽然想把以前写的东西都撕掉。如果写歌,至少不该是他为苏葵,而是为苏葵和吴越两个人写一首。
卧室的旁边就是他的工作室,里面的布置不像江昼的那间那么简朴,放了不少设备,就算有些没什么大用处,也都完全配备齐全了。按照刘晓东的话,就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小录音棚也没他这里的装备好。至于里面藏的乐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不少圈内的人看了就两眼发光,恨不得每样都亲手摸一摸,试一试。
虽然基础设施完善,他实际上却很少使用。灵感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随时都会有的,大明星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他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得数着手指头凑,根本就不可能像江昼一样整天泡在工作室里。
至于现在,他看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摆设,叹了一口气。
原本回家,是为了帮想想凑齐手术费。他平时虽然不太回家,但家里还是留了些现金,正好可以拿过去给想想妈妈。至于剩下的银行卡却不能随便动,以免公司的人发现。
工作室外间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钥匙,像是报箱用的,他拿过钥匙,随手把墙上挂着吉他摘了下来。吉他后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小金属箱,迷你尺寸,连保险箱都算不上。他开了箱子,随手点了点里面的现金,还有八万,再加上这段时间江昼给的工钱,估计能把手术费先凑出来大半。要不是他在演唱会前出去度假的时候花了不少,现在根本就不用为钱操心。
他又从抽屉里找了一只手袋出来,收好钱,在屋里又转了一圈,眼睛就落在了墙角的钢琴上。在江昼家的这些天,他对着江昼的那家价值不菲的贝森朵夫垂涎欲滴,后来真的弹过,也觉得是比自家放的这架钢琴音色好得多,但是他并不打算换掉自己的钢琴。
买钢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人气不高,公司也不算重视,就连房子都是跟同期出道的人一起合住的。后来刘晓东来了,两个人合计一番,果断跟公司提出搬出去住。两个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一人一间,剩下的客厅刚好作为他的工作室。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写歌、练曲,而刘晓东则躺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伴着他的音乐声睡觉。因为是新人,这种空闲时间实在不少,所以刘晓东也就渐渐养成了伴着他的音乐午睡的习惯。后来陪他出去演出,一听到前奏响起,就开始犯困,上下眼皮完全没有抵抗力。
然而,说是工作室,布置却十分简单。后来江昼跟他熟悉了一些的时候也去过他跟刘晓东的那套小公寓,客厅没放电视,只有一张沙发,一张书桌还有一把椅子。至于乐器,其实也只有墙上挂着的那把他进公司前就一直随身带着的吉他,勉强证明他其实是以音乐起家的艺人。
江昼特别从容地坐在沙发上,跟吴恺和刘晓东聊天。说了一会儿话,吴恺起身用吉他弹唱了一小段自己新写的歌。刘晓东顿时翻了困,眼皮努力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抵不住惯性,很自然地睡了过去。
江昼微笑着听完歌曲的最后一小节,才问他除了吉他还会什么乐器。吴恺其实除了吉他,也就钢琴还算拿得上台面,随口就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敲门,说是公司给他配了钢琴,然后几个人合力,从阳台用绳索把钢琴吊了上来。那架琴并不是特别高端的牌子,只是寻常的款式,但音色不错,手感也好,他试了几个音就知道是好东西。刘晓东点了点头,以后的午睡配乐就从吉他弹唱升级成了钢琴伴唱。
后来,他搬了很多次家,家具更换频繁,就连室友刘晓东也搬出去成家立业了,唯独是最早的那把吉他和这架意外出现的钢琴一直跟着他,即使在最后的这套小别墅里,也有属于自己的角落。
现在想来,或许钢琴的故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没有江昼的到访,或许他还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攒一架钢琴。
他想到江昼平时不声不响,却一直停留在他身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走到钢琴边,掀起上面的盖子,抚摸过琴键,手沉了沉,随即一连串连贯的音符跳跃而出,如同拂过清幽的池塘的一阵清风,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最开始,弹的是他刚翻过的,写给苏葵的那首歌,本来就是情绪积郁时写的,曲调低沉,一连加了好几段的和弦都打不碎藏在主调的忧伤。他皱了皱眉,因为只写了一半,所以后半段很自然地微微一顿,随即音乐再次响起,明明还是刚才的主旋律,配的和弦和副曲却加入了不少变化。
一边是苏葵讲述的跟吴越青梅竹马的故事,平淡却又轻快,葱茏岁月间唯有两个人的故事一段又一段地闪现而过,最后又归于主基调的沉挫低郁,却并不再像前半段那么让人窒息,反而更多地停留在了相对舒缓悠长的结尾,带着余韵,琴键虽然早就停了下来,曲调却仿佛还在震颤。
他听了苏葵讲了那么长时间的故事,也自己听吴越的家人讲了不少关于吴越小时候的事。明明不是吴越,却觉得自己已经是最了解吴越的人了。原本他写歌是要送给苏葵,现在这首歌里却不知不觉有了吴越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想起刚才无意间填的后半段曲子,碰了一下琴键,刚打算再弹一遍,把需要改动的地方重新调整一下,忽然又停住,自顾自地笑:现在又有什么人会听他写的这么一首歌?
这么想着,他摇了摇头,又随便按了几下琴键就放下琴盖,再没有弹下去的心情。
他站起来,重新看了看这间无比熟悉却并没有真的在里面工作过多长时间的工作室,叹了口气,拿起装钱的手袋,推门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他就愣住了,因为原本静悄悄的屋外居然站着几位听众,显然都听了他刚才的演奏,而且这几个人他还都挺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