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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终章(二) 因为是你, ...

  •   天牢里寒意去了很多,出奇的亮堂如白昼,潘大年视线在牢房里来回扫过,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讥笑。
      不算宽敞的空间,几支大火把跳动的光芒注满了整间牢房,松木燃烧释放出的淡淡松香充斥在空气中,展昭背墙立在潘大年对面,从栅栏外、墙壁,明晃晃金红色的火光在他四周闪动,带着丝丝烟雾萦绕不定,照在他冷冷平静的表情上,令人难以轻忽的耀目。
      但是细看之下,他的双脚间拖着一条沉重镣铐,铁链的边缘还挂着血色碎布,俨然是上面粗糙的钉刺儿扯下来的。
      被火光拉得颀长的身影,在壁角折线中慢慢向前移动,潘大年惬意的看着,聆听和脚步声交错在一起的铁镣拖动,最后,在牢房正中间,展昭停下来面对着他,火焰在眼底簇生闪耀,是那种不为所动的轻蔑。
      潘大年不自然的挺了挺背,脸上露出一个状似温和无害的笑容。
      “展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多年,相信你也明白,本府也有不得已的苦处,如果你不是一定要为那白玉堂出头,又怎会落到如斯境地?”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讽刺的味道,但是那个深刻入骨的名字,一下触动了展昭最温柔的心绪,他不得不正视他,等着对方说出那个完全不期待的阴谋。
      “本府一向是得绕人处且饶人,奈何你得罪的是当朝太子,下一任的大宋君主……”
      潘大年惋惜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略垂,“展大人,本府早提醒于你了,知好知歹莫要不通时务,你现下搞出如此轩然大波,就算圣上有心护你,怕也是无能为力了。更何况,对太子来说,白玉堂的心血,可是志在必得。”
      “不用你费心,展某来的时候,便已经揣测到了。”
      潘大年难以置信的愣了愣,朝展昭缓缓看过去。
      展昭微微一偏头,既像是对他说,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先把定国侯引开,再将展某困在这里或者除去,就能如愿以偿了么?有没有问过展昭答不答应!”
      他的目光在走廊上转了转,四名手握剑鞘身材高大的近侍不远不近的默然守立,人数不多,但是在无数看不到的背后或者阴影中,又隐藏了多少阴险的算计呢?
      他最担心的是,倘若郝连鹏绊不住白玉堂……

      潘大年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寒而栗,不是没领教过展昭的气势。想到此,他强笑了一声,给自己壮了底气的嘲讽道,“答不答应都是如此了,展大人,你铁血为国为大宋,即便是到了皇上那里,还怕不落个忠君为主的身后美名吗?”
      他右手在空中一扬,比冰山还要阴冷的表情忽然诡谲不已,“来啊,给展大人赐酒。”
      展昭恍若不闻的摇摇头,嘴角似笑非笑。
      几乎是同时,走廊上身形待动的四名侍卫先后一僵,然后就各自扑扑栽倒在地上。
      即便是在得意失态中,背对着这一幕的潘大年还是敏锐察觉到,身旁火光在一缕疾风中摇摆不定的晃动。
      他飞快的转身退后,一道淡淡人影自他眼前一晃而现,霎时,一阵几乎窒息的疼痛卡在他的咽喉处,望上拎,直到他整个脊背都顶在湿寒坚硬的墙壁上。
      “你以为,白爷爷家的猫儿,就这么乖乖的任由你们摆布么?!”
      潘大年满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双惊恐的眼里,深深映着一张天火怒烧的俊美容颜。
      噩梦……潘大年喉管里咯咯作响,放弃的不再挣扎。
      而此时,牢房里另外一个人的眼底,只有这人华美纯亮的侧影,如同岁月打磨不去的记忆,他静静看着那凤目一挑的笑容,张狂、恣意,从火光和阴影中向他走来,带着他所熟悉的骄傲。
      他心绪恍惚的一如幻觉。
      “白、玉、堂!”
      展昭咬牙切齿的低吼出声,“谁准你来这里的?!”
      “有何不可?”
      白玉堂劈手转了转手中画影,阴翳的眼窝里赫然烧着灼灼如红莲之火,很亮,很烈,正古怪的冲他汹汹怒燃,“还是你真如他说的那般打算……牺牲小我成全你的身后美名?”
      “白玉堂你……你、混账!”
      头一次这么声色俱厉的骂他,展昭清楚自己的心火并不全因为这句话,面前这人,一贯的我行我素,全然不把别人的担忧放在心坎里。
      “那你就跟我走,出了这污水酱缸的汴梁城,我就信你!”
      白玉堂半眯的眼眸闪烁着,剑刃弹出,横架在他的胸前,嘴唇仿佛了然的在说:是去是留,我还不了解你这死心眼的猫儿!
      “玉堂……”
      展昭低低的唤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在心里,却在脸上浮出温煦笑意,清冷流转的视线里,全是他一人的影子。

      白玉堂没有理会,对面稳稳站着。
      他一贯拿这猫儿的哀兵之计没辙,沉吟了少时便垂下眼,可目光触及到两人脚下,是一挂锈迹斑斑的乌黑锁链,沾着隐隐约约的暗红血块,他又恨得牙痒心痛,二话不说,起手翻转一剑,直砍向展昭两只脚踝正中。
      展昭猝然一惊,他固然身手不凡,但此时动作起来却不太灵便,加之白玉堂一向出手不留余地,这一停滞的片刻,只见画影削薄的剑刃斫上镣铐,不等听到声响,便被手起刀落斩成两截,而这样白玉堂犹自不解气,抖起剑尖又向另一只镣扣挑去。
      “够了!”
      展昭错身拉开两人距离,伸手及时钳住身下毫不停歇的攻势,谁知白玉堂竟似算准了一般,勘勘一撒手弃了画影,掌风强劲向他左侧袭来,比方才的剑气更为浑厚。
      “够不够、过得了五爷这关再来说!”
      情知他犟在哪里,展昭面色无奈,却还是提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白玉堂虽然只恢复了半身功力,但他眼下只攻不守毫无顾忌,一来二去,竟是使出全部心力也奈何不了他。
      如是拆了十几二十招,他两人知根知底,谁也没见占到上风,展昭担心他气力亏损,焦躁之余,边打边劝道,“玉堂你停停手,再这么耗下去……”
      白玉堂显然不愿多听他废话,一手格开他的掌势,同时出腿疾扫,这步步紧逼的招式让展昭险些招架不住,揉身一动,他咬牙震开白玉堂的当胸一掌,但是双手却一刻未停,牢牢抓住那个即将被弹开的身体。

      “展昭……断断走不得。”
      听到这句不容反驳的话,白玉堂不意外的冷睃了他一眼,“试试看吧,南、侠、展、昭!”
      两人都没有一丝妥协的心念,就这样,在火光和彼此的阴影中凛凛对峙。
      “白玉堂!”展昭神色未变,一只手扣在他的肩上,慢慢把他拉近,温柔却不容抗拒。
      “如果你要我以逃狱的方式走出去,那就随你。”
      刹那间,白玉堂觉得眼前银光一晃,展昭把丢在地上的画影塞进他手中,“走吧,如果谁想要阻止,你尽管大开杀戒……”
      白玉堂怔怔垂下双手,“……猫儿……”
      展昭握住他的手,淡然一笑,“因为是你,展昭不觉得呆在这里有什么苦,这世上,远比你我苦难的大有人在,这些许磨难……实在不值一提。”
      白玉堂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剑锋的寒芒折射在凛冽鲜明的脸庞上,宛如一道永不能痊愈的伤痕。
      展昭心口洇染出凄厉的不忍,生生在痛。
      他没有话说,一切都止于那天的纷飞落雪中,爱与别离,转眼就抛在这个风雪紧烈的季节。

      “混帐话!”白玉堂一步挡在他面前,面容隐在光线的阴影中,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满不在乎的态度。
      “别人苦不苦我管不到,可这皇朝大内里,若想借你这猫儿的脾性抹光他们的脸面,哼……”
      说着他话音幽幽一转,眼神已然带了些悲伤,“我来的时候先去了包大人陵前,那几年在开封府,我白玉堂虽然不驯,但是这普天之下,肯令我俯首下跪的也只有大人一个……”
      展昭不出声的听他说,只是从嘴角漾出了一个粲然的笑,慢慢的,在眉梢眼底轻缓展开,温和、安静,带着一丝会意的欣慰。
      “青阳也去了,我没有能力保住她……”
      此刻,白玉堂的声音多了几分空洞,“瞧见那混蛋没有?我若真想逼你,方才就狠心要了他的命……”
      这话刚巧让展昭瞟了一下正蠕动的潘大年。
      “扑”的一声,展昭隔空把他震出了栅栏外,若无其事地说,“碍眼!让他滚出去睡会儿。”
      淡淡的凝重气氛一扫而尽,白玉堂莞尔一乐,学着他的口气笑骂道,“多事!怎么不见你一同滚出去?”
      展昭知道他就爱跟自己抬杠,索性也不接茬,狠命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又从他身上摸索出一个不大的袋子,借着火光打开,是几个沾了芝麻杏仁的甜饼,不假思索,他放进口中几下吃完,这才慢悠悠一本正经的说道,“玉堂,我若是滚出这里,一定抱着你一起。”
      白玉堂本正不是滋味的看他进食,这副模样,只怕不是饿了三五天的光景,不想他吃饱了反倒有了兴致谑笑自己。
      气鼓鼓不打一处,他圆睁了黑水银丸的双眼瞪过去,“此刻就算你答应和我一同离开,五爷也决计不干了!”
      说完他手腕一扬,画影脆吟,“丁零”一声入地三尺。
      展昭见他膝盖挨着胸口,抱腿悠闲的坐在牢房的软草甸上,十成十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心里不由得好气却也好笑。
      白玉堂素来不惯他的温柔,但自己又何尝不是拿他的任性没辙?
      “你道这里是客栈花舫,任你来去驻留的?”
      话不及听完,白玉堂整个人几欲跳了起来,他神色惊异的端详了展昭好一阵子,口中啧啧称奇,“死猫儿你果然长进了,这话也能说的如此顺溜!”
      一个指东,一个说西,展昭哭笑不得,却也不想让他再纠缠于眼下烦心的处境,并肩坐下笑道,“玉堂你总嫌我沉闷不是?我在公门多年,这付性子实在是不讨喜,许多话虽然不说你也明白,可展昭自认的确亏欠你良多……”
      他略顿了顿,快速在白玉堂脸上亲了一口,自然换回了一记不客气的肘拳。
      “展昭曾经说过:决不让自己死在你前面。今天仍然会这么承诺——即便他们使出天大的手段,展昭还是会留着命见你,绝不让你、一个人担着。”
      他自信的说道。
      而白玉堂就窝在他身边,安静聆听,气色平和雍容,哪里还有方才剑剑凌厉的半点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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