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9、夜雅断情 含苞盛开，

　　五日后，举国欢庆，百官朝圣。
　　苏王后带领众人，守候在皇宫最静僻的一处宫殿外等候。
　　虽说是宫殿，外形却建造的如同一座巨大庙宇，毫无粉饰，古朴而略显陈旧。
　　莲儿站在苏王后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只见所有人都正襟等候，连平日懒懒的木雕此时都庄重肃穆地蹲在地上。
　　再一转头，发现旁边的苏子晏正偷偷瞧着自己。
　　莲儿对他笑笑，苏子晏立刻像吞了苍蝇一样惊恐的别过头去。

　　这时，厚重的两扇木门推开。
　　一个周身粗布旧衣的老者从殿内缓步而出，泰若洪钟，不怒自威。
　　走到近处，见他手中用粗布包裹着一个敦胖可爱的婴孩。
　　众人无不欣喜雀跃，青柚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恭迎圣上出关！”
　　气势如虹，响彻百里。
　　婴孩在老者怀中允吸着小肉手，睡的香甜，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王上!”
　　苏王后激动地冲到老者面前，两人深情对望，彼此眼中都闪烁出璀璨的光晕。
　　她柔情似水，此刻面色绯红，像个怀春少女般，娇滴滴地问。
　　“王上，王上，王上他，拍奶嗝了吗？”
　　说罢，继续含情脉脉地看着老者...手中的...婴孩。

　　？！
　　莲儿眨巴眨巴眼睛，不解。
　　苏子晏嘴巴张成哦型，不解。
　　青柚挠了挠头皮，不解。
　　众大臣及所有士兵宫女都摇着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甚是不解。

　　“已经拍过了，王上喝了一大碗羊奶，食欲甚好。”
　　老者轻轻把怀中婴孩移交到苏王后手中，缓缓而跪。
　　“我王终于冲破玄关到达新境地，练成锁童功，恭喜王后！”
　　“牧老请起，王上能有今日，多亏您老侍奉周全！”
　　苏王后颔首展颜，转身对着文武百官道：“王上闭关多时，今终于练成锁童功！”
　　“天佑苏国！恭喜王上！”宫中所有人无不震惊，顷刻纷纷朝拜。
　　苏王后继续道：“自今日起，王上肉身每日便会长大三岁。
　　待十三日后王上恢复原身，还望牧老能主持世子大婚，到时双喜同庆！”
　　牧老听闻立刻喜上眉梢：“牧梨定当担此殊荣！”

　　寝殿里，苏子晏皱着眉头撇了撇嘴。
　　眼前的这一幕真是...真是...太难用言语形容的怪异了。

　　母后正抱着怀中的婴孩走来走去，嘴里还哼着他小时常听的苏国童谣。
　　照理说这种画面只会显得母后更加慈爱动人，可母后看那婴孩的眼神实在是太…娇羞了，连童谣也被哼成情歌的调调。
　　莲儿跟在母后身边，不时拉拉婴孩的小胖手，不时还亲亲婴孩的额头。
　　等等，怎么还朝着婴孩粉嫩的小嘴凑上去了。

　　“你够了！”
　　苏子晏一把拉过莲儿，边掐她的脸蛋边吼。
　　“你控制一下自己！那个婴孩再珠圆玉润再肥美可爱，那也是我父王！
　　别被表象迷惑了！他是个中老年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啊！
　　亏我母后还让你做王妃！哪有你这样没规矩的王妃！啊？啊？”（继续捏脸...）

　　“子晏～” 苏王后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婴孩脸上移开。
　　“你父王现下的确是人见人爱嘛，别凶莲儿了，你也真是的，连你父王的醋都吃。”
　　“谁吃醋了？谁吃醋了？”苏子晏赶忙把莲儿推开，莲儿的头撞到花瓶，发出“嗡”的闷声。
　　她揉着额头嘟了嘟嘴，又继续跑到苏王后身边去骚扰苏王，咳咳，那个胖胖男婴。
　　“喵！”木雕从莲儿背后爬了上来，伸出五个锋利的爪子晃了晃，苏子晏顿时认怂。

　　“婴儿时期的王上，实在是太可爱了！”
　　苏王后深情款款地看着怀中婴孩。
　　“感谢上苍给本宫这般奇妙的经历，本宫要守着王上长大，寸步不离。”
　　莲儿，你定能了解本宫此时的心情，若是子晏变回婴孩…”

　　莲儿听闻，不禁双手合十，呈许愿状搁在下巴。
　　两眼冒出爱心开始想象起来，表情愈发开心，就差流口水了。
　　“我受不了你们了...”
　　苏子晏再也无法忍受屋子里怪异的氛围，嚎叫着夺门而出。

　　“随他去吧，莲儿，你家乡火莲村离苏国远吗？
　　等王上长成原身时，本宫想请你爹娘来这，女儿大婚，怎能少了爹娘呢。
　　到时，本宫和王上一同跟他们赔罪奉礼。”
　　“可远呢，不过没关系，我自有方法告诉爹娘来这。
　　王后娘娘，我能把村民们都叫来吗？苏国这么好，我想让他们也来看看呢！”
　　“若是赶得过来当然好，到时想留下的话，本宫就赐财宝宫殿给他们。
　　只要莲儿开心，本宫都依你。”
　　“王后娘娘最好啦！”
　　莲儿一把抱住苏王后的肩头蹭了蹭，两人继续乐呵呵地逗弄起白白胖胖的苏王。

　　…..

　　苏子晏自父王出关时就发现，夜雅并未来参见。
　　依她的性子，不喜宫中喧闹也合乎情理。
　　可父王出关这么大的事不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子晏心中隐隐不安，加快脚步朝着素月阁奔去。

　　后殿庭院中洒落着斑驳月光，影影绰绰的清冷光亮里，满是一盆盆尚未盛开的花束。
　　夜雅一袭黑衣，不堪盈握的消瘦身影，仿佛被风吹一下就会散去的浓雾，隐在月色里。

　　“夜里寒气盛，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披上。”
　　苏子晏说着转身走去内殿。
　　“罢了。”
　　夜雅轻声低语。
　　“父王出关时练成锁童功，你听说了吗？”
　　“嗯。”
　　“你没看到母后现下一直抱着父王的样子，还有莲儿，真是...”
　　“苏子晏。”
　　“嗯？”
　　“别再来了。”
　　“...夜雅...”
　　“ .....”
　　“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闭关潜心修炼，不想再见任何人。”
　　“那要多久？”
　　“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安心准备跟莲儿的婚事吧。”
　　“莲儿？我怎么可能娶她？她只是条火狐，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个...”
　　“你们不是早就拜堂成亲了。”
　　“这事都是误会，当初我只是为了逃出火莲村才不得不跟她...”
　　夜雅摇摇头：“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

　　苏子晏看着夜雅决绝的背影，半响说不出话来。
　　“...夜雅，我苏子晏心里，只你一个。”

　　夜雅轻咬朱唇，睫毛颤动，却似下了好大决心转过身来。
　　月光下，苏子晏神情落寞的站在对面，眉宇紧锁，看向她的眼神却如以往，温润如玉。

　　“苏子晏，你听清楚，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你对我来讲跟这宫中其他人一样，皆是凡尘俗粒。
　　我家世代修炼，是为脱离尘世苦海。
　　你区区一个苏国世子，根本不在我眼里，别再自作多情阻碍我修为。”

　　“那你九岁那年为何来寝殿看我！我从火莲村回来，你为何到城门口去迎我！
　　我不相信，你心底当真对我没有半点情意？”

　　“这些只是国师职责所在，即便你今日不娶莲儿，我就算终身不嫁也不会做你苏国王妃。”

　　夜雅的眼神里含着层清冷薄雾，语气却越发淡漠。

　　“今日即已讲明，日后无事就不必相见，莲儿就是你命定的王妃。
　　你此生只她一个，愿你俩连理百年。”

　　说罢，夜雅再也不看苏子晏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月色清亮，随着夜雅莲步轻移，每走一步，周遭的花朵竟顺次怒放，不时便花开满园。
　　夜雅没有迟疑，头也不回地走回寝殿，留给苏子晏满园芳香。
　　整院花朵从含苞到盛开，不出片刻，竟然花期已过，终是衰败一片。

　　苏子晏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夜，日出时，才开口，喃喃自语。

　　“...昙花...”

　　...

　　...

　　...

　　“你们动作再快些，记得水一煮沸就立刻将玄麦撒下一同熬煮，再备些蜜饯，世子怕苦。”

　　一位眉目清秀的侍女吩咐妥当，转身急匆匆走进内寝。
　　将床榻上男子额头的帕巾取下，浸了冰水后又再敷上。
　　苏子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凉意弄的一激灵，迷迷糊糊感到周遭人影晃动。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清晰。

　　“世子，你可终于醒了。”
　　眼前的女子一袭翠绿罗裙，凝滞玉肤，眉目中淡入雾，柔婉纯美。

　　那声音神态不似莲儿般甜美娇媚，也不似夜雅般清冷秀丽。
　　举手投足恰到好处，仪态大方，温和可亲。
　　“墨语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子晏刚欲起身，却猛觉全身酸痛，没有半点力气，头也昏昏沉沉。
　　“太医说你急火攻心，加上熬夜受凉，可得好好调养几日才能见好呢。
　　王后娘娘让我先来照顾世子，随后就到。”
　　墨语柔声说着，顺手把苏子晏的被子重新盖好。
　　苏子晏点点头，忽想起昨夜种种，神色落寞，不再言语。

　　夜雅…
　　夜雅…
　　苏子晏闭上双眼，任自己沉浸在那撕心裂肺的情伤中。
　　月光下她莲步轻移，昙花瞬开。
　　月光下她言语决绝，眼眸冷漠。
　　月光下她转身离去，群花败落。
　　夜雅…
　　夜雅…
　　夜…
　　“哎呀！”

　　正沉浸在悲痛里，眼皮却猛的被扒开，他惊恐地嚎叫起来。
　　面前出现一个穿着金丝肚兜的幼童，周身圆圆滚滚白白胖胖，正掐着他的眼皮玩耍。
　　“口水！啊啊啊！他的口水流到我身上了！这哪来的孩子快拿走！”
　　却见前一秒还调皮捣蛋的幼童，立刻正襟危坐在苏子晏肚子上。
　　他表情庄严威武，现出与年纪截然不同的神情。
　　幼童伸手指着苏子晏的鼻子，好像在责怪他一般。
　　苏子晏看着面前这根白萝卜似的小胖手，眼睛逐渐变成斗鸡状。
　　他摇了摇头恢复正常视线，突然醒悟过来。

　　“父...父...父王？”
　　那幼童点点头，一脸正色地抹去嘴边的口水，然后接过墨语递过来的奶瓶，咕咚咕咚喝下。
　　苏王后坐在床边，陶醉地看着这一幕，满脸幸福。
　　“咳…父王，恕孩儿实在没认出是您。
　　不过我真被压的喘不过气了...咳咳咳，母后，孩儿要被压死了，你快救我…..”

　　咕咚咕咚，苏王继续畅饮着，根本没人搭理苏子晏。

　　他觉着挣扎也是徒劳，伴着药香奶香混杂的气味，索性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