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10、昙花花种 我定当遵守

　　她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夜雅…
　　夜雅…
　　夜雅…
　　群花极盛而衰，月下枯败的花枝…

　　“昙花…昙花…”
　　“什么？”莲儿俯身到苏子晏唇边细听了一会。
　　“墨语姐姐，他说昙花，是不是想看昙花呢？”
　　“莲儿姑娘，现下是秋末，昙花花期已过，很难再寻着了。”
　　“整个宫里都没有了吗？”
　　“前阵子听花圃师傅们说，国师把所有昙花苗都要走了。
　　不过即便她肯给你，现在这节气也没法开花了，我劝你还是…”
　　墨语正说着，莲儿却早已急急忙忙冲出门去。
　　“真是急性子...嗯？”
　　墨语低头一瞧，地上出现了颗琉璃球样的东西。
　　想着兴许是莲儿不小心落下的，便替她拾了起来。

　　“夜雅！夜雅！”
　　莲儿一路狂奔到素月阁，殿内却空空荡荡，毫无人影。
　　直走到后殿，这才看到夜雅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庭院当中。
　　几天不见，夜雅原本就无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憔悴，神情十分落寞。

　　看到莲儿，夜雅尽力恢复平静，用寻常语气问她：“你怎么来了？”
　　“夜雅，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也生病了吗？”
　　“我没事，你来干嘛？”
　　“对了，你还有昙花花苗吗？我想问你要一些！”
　　“…昙花？”
　　“对呀，你不会是全都用光了吧？”
　　夜雅叹了口气，精巧的下巴微微扬起，指着满园枯败的花枝。
　　“都在这了。”
　　莲儿左看右看，不肯死心，一遍遍寻着还有没有活着的昙花。
　　夜雅见她神情焦急，不禁问：“你要昙花做什么？”
　　“给苏子晏看啊，他病的糊里糊涂的，一直嚷着昙花，我想这昙花肯定对他特别重要。”
　　“他…病了？”
　　莲儿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夜雅。
　　“你居然不晓得？！我还以为你趁没人的时候早去瞧过他了呢！
　　太医说他急火攻心加上熬夜受凉什么的，得调理好些日子呢。”

　　夜雅目光随即黯淡下来，这两日她也在养伤，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怎么这么傻，果真痴痴站了一夜，病成那样还提什么昙花…

　　“你快去看看他吧，他最喜欢你了，说不定瞧着你去了，病能好一大半呢！”
　　莲儿拉起夜雅的手就往外走，夜雅回过神，一把甩开莲儿。
　　“再过些时日你就是苏国世子妃，他的病，理应你去照看。
　　我与他，今后大可不必相见了。”
　　“怎么就突然不见了？你不挂念他吗？”
　　“那你呢？可喜欢他？”
　　“喜欢啊！”
　　莲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还知道，他最在意你了，所以才让你去瞧瞧他。”
　　“什么？”夜雅看着莲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当真这么想？”
　　“对呀！”
　　“那你呢？”
　　“我只要能每晚偷偷在屋顶瞧你们一会，看凡人宠物傻笑就好啦。”

　　夜雅一时说不出话来，此时莲儿手上沾满泥土却笑意盈盈。
　　虽说她只是条火狐，心思竟比这世间众人还要澄清纯粹。
　　纯粹到，连爱情是如此自私独我的事都还不知晓。
　　吃醋，恐怕对她来讲更是从未感知的情愫吧。
　　眼前的人，或者说火狐，就是上苍为苏子晏命定此生的情缘。
　　只她一个，只有她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没有人…
　　夜雅想到此处，只觉心灰意冷，既然终究不可能属于我，便也只能如此了。

　　“莲儿，你来凡间的时间太短，命运无法改变，有太多枷锁会制约着情感。
　　这世上，并不是每对相爱的人都能厮守终生。”
　　“命运？枷锁？”莲儿一头雾水。
　　“总之，我是不可能跟苏子晏在一起的。
　　他的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你去转告他，对我死了心。”
　　“就算你不想跟他厮守终生，也不该这么绝情，连生老病死都不过问，太过分了！”
　　“我说完了，这里没有昙花种，你去别处寻吧。”
　　“走就走！哼！”

　　莲儿转身离开，夜雅望着莲儿的背影，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滑落。

　　…..

　　这几日，苏国宫中发生两件大事。
　　其一是苏王出关后，身形样貌一日一变。
　　他竟因此起了玩心，总是神出鬼没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那日，一个侍卫责问御花园里疯闹乱跑的孩童，竟是长到六岁的苏王。
　　自此宫中人人提心吊胆，总怕不经意又认错了人，阻碍王上成长。

　　其二就是世子大婚，虽说他本人还躺在病榻抱恙，可太医们都说并无大碍，好生休息调养几日就好，因此整个皇宫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世子大婚的物件。
　　但因着苏王的种种幼稚行径，准确的说，是在提心吊胆又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苏子晏那里有莲儿墨语和众太医在，苏王后便安心照料苏王。
　　宫中这般，此时，宫外，又是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

　　…..

　　苏国宫殿外，人群熙攘。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盛大市集，各路商家小贩都在市集里占得一席吆喝。
　　市集上自然是什么都有的卖，吃穿戴挂，古书珍宝，想要从头到尾细逛，足要一整天。

　　人群中，一个周身红衣的女孩格外显眼。
　　只因周遭看热闹的人太多，不一会女孩被精心梳理的发型就被挤乱了。
　　她却毫不在意，继续顶着鸡窝头消失在人群里。

　　时至日落，商贩们终于陆续打样，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随着日头西沉，众人终于纷纷散去，喧闹声逐渐消失。
　　那个顶着鸡窝头的红衣女孩嘟着小嘴，垂头丧气地嘟囔。
　　“好饿啊，好饿啊…..”

　　忽然发现一个不明物体，正朝自己脚边滚了过来。
　　她本就饿得没有半点力气，一时躲闪不过，竟被那东西绊倒在地，摔作一团。
　　莲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头上被撞出的一堆小星星，转身去看那团东西。
　　“你没事吧？”
　　“东西”摇摇头，刚想说话，冷光一闪，那“东西”被猛踢一脚，又滚到别处去了。

　　…..

　　莲儿眼前出现一个女子，身穿淡黄色长裙，下摆用银丝绣着层层白纱拖地。
　　她低垂发鬓，腮边两缕发丝随着微风轻飘，不出声便有股仙气。
　　这般翩若惊鸿的女子，此刻却一脸怒气。
　　她掀掀裙角，走到市集边一个做工考究精致的椅踏上。
　　椅踏边立着个小锦旗，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两个字“花种”。
　　盈盈小楷，不仔细还真看不出什么字。

　　莲儿看不过，双手叉腰质问那女子：“你怎么随便把那人踢来踢去的呀？！”
　　她瞥了莲儿一眼，冷声道：“哪来的小狐狸，再多事就连你一起收拾！”
　　“你怎么…”
　　莲儿刚想辩驳，那团“东西”却冲过来阻拦，“东西”竟是个面容消瘦的秀才。

　　“这位姑娘，刚才真不好意思，在滚的途中撞到了你。
　　是我多嘴，惹这位姐姐生气，我不碍事的，可别为了我吵架啊。”
　　黄衣女子却毫不动容，冷哼一声。
　　“踢了人家还这幅态度，你快点道歉！”
　　莲儿一把拉过黄衣女子的手，却看见她袖口上绣着一朵昙花，不禁浮想联翩。
　　“诶，你锦旗上写着花种，袖口又绣着昙花，该不会这么巧…你有昙花花种吧？”

　　黄衣女子听闻，打量了一下莲儿。
　　“这鸡窝头还挺聪明，我坐了一整天都没人来问我。
　　凡人就是笨，除了韦陀，这世上都是笨人。”
　　莲儿立刻两眼放光：“你有昙花花种？！当真吗？”
　　女子点点头：“不过刚才你冲我嚷嚷来着，我才不会卖你！”
　　这时那面容消瘦的秀才开口道：“姑娘，你在这坐了一整天了，不吆喝也不叫卖。
　　锦旗上的字又小，当然没人晓得你来做生意啊，只觉着是个大家闺秀出来看热闹呢。
　　现在这终于有人肯开口买东西，你怎的不卖呢？当真想两手空空吗？”

　　“去去去，烦死了，我都听你唠叨一整天了，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休来管我！”
　　女子更加嗔怒，起身便走，莲儿和秀才只得跟她身后一直扯她衣角。
　　“好姐姐，就卖给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喔” 莲儿扯衣角中…
　　“好姑娘，就卖给她吧，你要什么她都给你喔” 秀才扯衣角中…
　　“好姐姐…”
　　“好姑娘…”
　　扯衣角…
　　扯衣角…

　　“够了，你这样苦苦求我，到底要这花种干嘛？”
　　“我想给一个人看昙花开，整个苏国我都寻遍了，今天又在集市被挤了一整天也没寻着。
　　这时节哪都没有昙花种，可…那人病了。
　　我想着给他看看昙花兴许他能开心，病好的快些。”
　　“哟，小狐狸还挺重感情，打哪来的？”
　　莲儿立刻骄傲仰头：“火莲村啊！
　　我叫莲儿，从小就在那长大，我爹爹说我们村子在三界可有名气了呢！”
　　“...切，根本没听说过。”
　　女子冷哼一声，对瘦秀才道：“诶，你怎么也一直跟着我，不怕我一生气又把你踢飞吗！”
　　“莲儿姑娘刚才这般为我出头，我是断然不会弃她不顾的！”
　　秀才轻抚额头，潇洒的一挥手。
　　黄衣女子和莲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耍帅动作，惊出两滴大汗，动作一致地摇摇头。

　　“你若当真在意那个人，定是为了得到昙花什么都肯做吧？”
　　黄衣女子突然问道。
　　“当然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好，你就随我到灵鹫山走一趟。
　　若我说的事情你全能办到，我定当遵守约定，让你和那人一起看到昙花盛开。”
　　“真的啊？那现在就出发吧，走走走…”
　　“不过此行凶险异常，关卡重重。
　　而且灵鹫山入口每年一变，很可能连进都进不去。
　　我试了好多年都没成功过，你可想好了？”
　　“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随我来吧…”

　　“等等！”
　　俩人刚要出发，却被瘦秀才一把拦住。
　　“二位姑娘，此行凶多吉少，我也随你们一同去吧。
　　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们啊。”
　　“就凭你？”
　　她俩看着那仿佛多走几步就会折断的枯瘦身形，深深表示怀疑。
　　“我自幼饱读诗书，通晓天文地理，一定能帮到你们的。”
　　瘦秀才继续摆了个耍帅的姿势，莲儿二人看后立刻绕道离去。
　　却听得瘦秀才在身后说：“前日家母病逝，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
　　今遇到莲儿姑娘关心，才觉着这世上还有温暖，你们就让我去吧。
　　若在路上遇到危险，我定会舍命保护你们的！”

　　说罢，秀才只觉得眼前一晃，身子腾空而起。
　　待睁眼细看时，时竟已落到一处荒无人烟的戈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