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33、子晏溺毙 莲儿，若有

　　苏国城郊。
　　月光冷冽，露重更深。
　　马车一路狂奔，在一片湖泊旁停下。
　　苏子晏四处张望，手中提着个小灯笼，来回寻找。
　　终于...
　　“竟然真的有，就说本世子撞大运嘛，哈哈哈。”
　　岸边恰巧飘着一支竹筏，苏子晏撑起竹杆，顺利踏在湖中心的陆地上。
　　他兴奋地哼着小曲，将菜种全都洒在土地里，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还真是笨蛋。”
　　“谁？”苏子晏一愣，却未看到四周有人影出现。
　　难倒见鬼了？还是幻听？
　　疑惑不解时，背上被拍了一掌。
　　转头，还是没人。
　　好，恐，怖。

　　“你是人是鬼？有种站出来！”他冲着空旷寂寥大喊。
　　无人回应。
　　“在下苏国世子苏子晏，路过贵宝地种个菜，无冤无仇的别吓唬我啊。”
　　好说好商量的话，应该不会害我吧。
　　他焦急地盯着地面，祈祷竹荪和佛手快点长出来好走人。

　　“别看了，长不出的。”
　　“啊？！”
　　“哼，蠢钝懦弱，真不懂莲儿姐姐看上你哪里。”
　　“好端端骂我干嘛？我好歹也是…等等…莲儿姐姐？你到底是谁？”
　　“怕了？”
　　湖边草丛中走出个白衣翩翩的身影，冷峻清秀的面容，乍看起来一派斯文。
　　“嗨，我还当是什么鬼怪。
　　你可真不愧是莲儿的弟弟，跟她一样喜欢恶作剧。”
　　“弟弟？呵...”
　　小白冷笑一声，目光森森地。
　　“她属火狐一脉，我是兔妖，你觉得我们像姐弟么？”
　　“你是领养的？”
　　这个不是重点好吗，小白冒出三条黑线，这家伙真是迟钝。
　　“别愣着了，快来帮姐夫种菜啊。”
　　“苏子晏，你哪点配得上我莲儿姐姐？”
　　“长的帅吧，嘿嘿，别闹了快过来。”
　　“哼，你为何会误入火莲村？是从巨蟒那里救了只白兔吧。”
　　“是啊…不...不会吧？你就是…？”
　　“我真后悔把你当带到火莲村，酿成大错。”
　　“果真是你？我从巨蟒口中救了你，你该谢我才是啊。”
　　“救我？呵…你可知，那条金华黑尾灵蟒有多罕见。
　　我化作兔身当诱饵，差一点就能取它性命，竟被你抢先一步射死。
　　这个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

　　一股阴森之气笼罩了苏子晏，只觉眼前的白煞越看越令人心慌。
　　火莲村不是向来食素清修，不造杀孽么。
　　莲儿说，看不起村外那些靠着杀戮吸食法力的精怪，怎的小白他…
　　竹荪和佛手还没长出来，可苏子晏已经想拔腿而逃了。

　　“想走，已经晚了。
　　狐叔狐婶太老实，上古神君随便说什么他们都信。
　　莲儿姐姐也是大笨蛋，不过，我就是喜欢她笨笨的。”
　　“白煞，你竟敢觊觎莲儿！她如今是我妻子！”
　　“你何尝真心待过她，不是一门心思都国师身上么。”
　　“已经过去了，过往我一厢情愿。现在我心中，只有莲儿一个人。”
　　“还真爱上我莲儿姐姐了？那更糟糕，你非死不可了。”
　　“原来是你将我引至此处，看来今夜，我的菜是长不出来了。”

　　白煞顷刻间跃过湖泊，飞身而至。
　　苏子晏逼不得已，终于出手。
　　拳脚相击，几番回合下来，白煞十分诧异。
　　一直以为这个凡人软弱无能，只会躲在莲儿姐姐身后，可他，竟是有功夫的。
　　出手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根基扎实，招招铿锵有力，绝非一朝一夕练就。
　　一番缠斗，若是不用灵气法术，竟不肯定有十足的信心打败他。
　　他比想象中要强的多，看来只能耗费点我宝贵的精元了。

　　白煞转身飞离到岸边，盘膝而坐，口中念起咒来。
　　脚下的陆地突然旋转移动，苏子晏顷刻被狠狠抛到湖水中去。
　　自小水性颇好，虽被抛到湖中，却也能娴熟地浮起身来。
　　待看那陆地，竟缓缓升腾盘旋，化作一只巨大的鲶鱼妖身！
　　白煞冷笑道：“眼熟么？快来见见你的老朋友。”

　　双脚猛地被什么东西缠住，苏子晏拼命挣扎，却丝毫未动。
　　终于，最后的一丝力气逐渐消逝。
　　在被缓缓拉入水底的片刻，他终于看清。
　　缠绕自己双腿的，是那鲶鱼怪的胡须。
　　他也终于记起，在他最初与莲儿相识的时。
　　自己想尽办法逃脱，只身跳到河里以后的场景。
　　当时也像现在这般，他的气力殆尽，再无法挣脱。

　　水中音乐出现一抹鲜红身影，踏破重重阻碍而来，拼死与鲶鱼怪缠斗。
　　鲶鱼怪何等很辣，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红衣少女只想带回苏子晏，并未取它性命。
　　鲶鱼怪的胡须，一下下抽打在少女的身上。
　　她不断躲藏，分身乏术，却从未放开苏子晏的手。
　　眼看苏子晏就要溺毙而死，少女终于不再手软，出手重击了鲶鱼怪。
　　她向他游来，抱着他浮出水面。
　　那红衣少女将他拖到竹筏上，用自己的精元为他补气疗伤。
　　然后坐在竹筏那头，静静守护在他身旁。

　　莲儿。
　　当日我欺你骗你，你却如此待我。
　　若有来世，我定会疼惜你，胜过自己千万倍。
　　若，有，来，世。
　　莲儿坐在竹筏那头，笑眯眯看着他，眼睛如月牙般明亮温和，却未言语。
　　苏子晏端详着这最美的画面，终于闭上双眼。

　　…..

　　“青柚，世子还没回来么？”
　　快到晌午还未见苏子晏归来，墨语越发不安，一次次追问。
　　天一亮，青柚就带人去湖边寻找世子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世子一再吩咐，不许人跟着，是青柚疏忽了，该派人暗中保护世子才是。”
　　“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世子那个传说的。“墨语百感交集。

　　那日白煞少爷似无意般，跟她提起远郊湖边的传说，她只当是闲聊。
　　恰巧世子想去寻竹荪佛手，她便随口提及。
　　现下世子一去不回，世子妃那也瞒不了多久了。
　　若世子出了什么事，自己岂不是罪魁祸首。
　　而且，让墨语最最担心的是，她寻遍整个皇宫，也未见白煞的身影。
　　如果白煞存心告诉她那个传说...
　　烈日当头，她却觉周身冰冷，惶恐不已。

　　一连三天，苏子晏都没有回来。
　　寻遍了苏国上下每一条街道，远郊的湖边也仔细查看过了。
　　世子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音讯，连世子妃，苏王和木雕都感知不到他。
　　苏国顿时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困惑不解。
　　世子，到底去了哪里？

　　…..

　　一向食欲甚好的莲儿茶饭不思，整日忙于四处奔走。
　　“莲儿姐姐，我看那凡人是跟你恶作剧躲起来了。”
　　小白夹了一块糕点，放到莲儿碗盘中。
　　“就算他真的消失，你也不用这么伤心吧？”

　　“我吃不下，这事太奇怪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别想了，他是故意躲起来，嘲笑你有多紧张他呢。
　　记得吗？小时候我也这样做过，就是为了让你紧张我。”
　　回忆起孩童趣事，莲儿不禁破涕为笑。
　　“你从小就这么顽皮。”
　　说着，她跟从前一样，轻轻刮了刮小白的鼻头。
　　小白也和从前一般，俯在她膝上，却轻声道。
　　“莲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

　　转眼十天过去，苏子晏还是没回来。
　　每到晚上，莲儿都站在最高的宫殿盯上，独自眺望远方。
　　这一天，又下雪了。
　　雪片纷飞，她冲着整个苏国大喊。
　　“苏子晏！你到底去哪了！
　　恶作剧玩够了吧！
　　知不知道父王和母后有多担心你！整个苏国百姓有多担心你！”
　　还有我，我有多担心，多想念你。
　　眼泪止不住地留下，再也无法压抑，莲儿失声痛哭。
　　高大消瘦的身躯从背后将她环入怀中。
　　那人紧贴着她的面颊，眼泪滴落在她的长发里。

　　“小白，我好想他。”
　　“忘了他吧，区区一个凡人能陪你多久，我才会永远在你身边。”
　　“等你长大遇到心爱的人，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小白已经长大了，莲儿姐姐，让我陪在你身边，千年万年。”
　　细密的亲吻落在脖颈，莲儿一惊，转身推开他。
　　“小白，你从小就亲近依赖我，可我们的感情，不是情爱，你弄错了。”
　　“不，我一直在等，等我们都长大。
　　若不是那个凡人出现，我们也可以像狐叔狐婶那样，长相思守。”
　　莲儿震惊地摇摇头，看着白煞的目光，终于有所转变。
　　“我今生，只爱苏子晏一人。”

　　…..

　　雪花被寒风吹起，旋转飘舞，一直悠扬到城外远郊的湖畔。
　　湖中静谧，在湖底深处，静静躺着一颗水晶球，散发幽谧的光晕。
　　水晶球里躺着眉宇俊朗的男子，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渐渐的，水晶球周遭开始凝结冰晶，蔓延到整个湖面。
　　一只乌鸦飞过，低头瞧见冰冻的湖水深处，有一块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它落在湖面，用喙一下下凿着，可过了很久都没法破冰。
　　抖了抖羽毛，乌鸦沮丧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