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32、初雪告白 我到这一刻

　　苏国宫中，傍晚时分，一派宁静安和。
　　此刻却有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殿宇间穿梭。
　　唰。黑影飞升而上。

　　“救命啊，我恐高！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待苏子晏站稳时，发现自己竟和莲儿一同站在了皇宫最高的宫殿顶上。
　　莲儿有些害羞地耸耸肩：“这是我从前每晚都来的地方，欢迎光临。”
　　“从前？你没事闲的不在寝宫里吃夜宵，特意跑这上头来吹冷风？”
　　“你仔细瞧瞧，从这看，哪处宫殿最清楚？”
　　苏子晏开启搜索模式，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停滞在了某处。
　　是素月阁。
　　一时无语，两人静静望着那清冷之殿。

　　“你每晚都来看素月阁？”
　　“嗯，偷看了好久呢。你俩也不说话，对面坐着，她读书，你喝茶。”

　　...是呵，那时候。
　　心痛犹在，绝望愤恨剥落，情伤深埋。
　　物是人非，故地再望，仿若浮生前世。

　　“为什么？”
　　“你看她的眼神，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我看别人的...眼神？”
　　“对啊，就好像...好像除了她，天地万物都不存在。
　　好像，她是这世上最珍贵易碎的宝物一样。
　　…..
　　“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我要守护你这样的眼神，守护你…和夜雅。”
　　…..
　　”可后来我发现，她并不珍惜你。
　　什么宿命之说，占卜预言，换作是我，才不稀罕！”
　　…..
　　“你曾问我为何去那灵鹫山，因为你在梦中嚷着昙花。
　　那时整个宫中，就只有夜雅殿里有昙花。
　　我偏不信，偏要去别处给你找了来。
　　好在运气还不错，遇到昙花仙子，在秋末时分竟也能让你看到昙花盛开。”
　　….
　　“我不想瞒你，大婚前夕，我特意去寻过她。
　　我想着，她若在乎你，会在最后关头想通，来阻止这场婚事。
　　那时，她若肯跟我抢你…
　　即便你是我最心爱的凡人宠物，我也会双手奉上。”
　　…..

　　苏子晏百感交集，苦笑黯然。
　　“她…她非但没阻止，反倒告诉父王母后，你我是宿命姻缘。
　　国师历来灵验，天机道出，这婚事便再无可挽回。
　　莲儿…大婚前夕，我也曾去找过她。
　　想是被我纠缠的厌烦了，人去楼空，竟连相见也不愿了。”

　　…..

　　莲儿第一次眼见苏子晏如此模样。
　　像被丢弃遗忘的尘埃般，寂寞无助，菲薄自轻。
　　心绪被他的蹙眉牵动，没来由的一阵疼痛。
　　凡人宠物，主人该做些什么…

　　…..

　　千载时光匆匆而过，仿佛只为此刻存在。
　　子晏，我这一刻才明白，活着，竟是这样苦楚而甜美。

　　…..

　　那一年的初雪，洋洋洒洒飘落而下。
　　整个皇宫散发着清浅的淡金色光晕，苏国正慵懒地进入沉睡。
　　他们的剪影，隐在无数烛火之光与月色斑斓交织里。
　　莲儿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

　　苏子晏耳畔传来她软糯坚定的话音。
　　“凡人宠物，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你慢慢忘记她。
　　即便你有天忘了，我还会帮你记着，因为你曾经这样珍惜…这样难过…”

　　…..

　　夜里，墨语沐浴梳洗完正要入睡，忽听到阵粗鲁的敲门声。
　　推开房门，消瘦冷峻的少年气息将她包围，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酒气。
　　“白少爷，你喝酒了？”
　　别无他法，墨语吃力地将他扶到床榻歇息。
　　本就是张极其精致的脸，面色于月光下更显苍白。
　　几缕头发碎碎斜在脸上，分明纤长的睫毛，似醒非醒的双眼。
　　白煞此刻妖冶无方，令人有些恍惚迷醉。
　　“我…我去给你煮醒酒茶。”
　　月色朦胧中，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气力之大，仿佛将要碾碎融化。
　　“莲儿姐姐，你是我的，不许跟他走…”
　　午夜沉静，他的话音虽轻，却声声掷地在墨语心间。

　　次日斜阳西沉，小白才缓缓醒来。
　　再怎么说自己也有几百年修行，却对凡间的酒毫无招架，一饮就醉。
　　脑袋晕晕沉沉，他揉揉额头，起身换股四周。
　　又是这里？
　　每次受伤喝酒，都鬼使神差地来找这凡人女子，真是奇怪了。
　　昨晚...
　　脑中浮现出莲儿的红裙黑发，在飘雪的苏国宫殿之上，娇美万千。
　　可与她相拥相吻的人，却是...
　　愤恨自眉宇间升起。
　　苏子晏，我要让你彻底消失。

　　“白公子，你醒了。”
　　墨语将食盘搁在桌上，浸了手帕给白煞，服侍的自然妥帖。
　　他看着墨语中淡入雾的皎容，心生一计。

　　…..

　　“轻一点啦。”莲儿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去。
　　“这个姿势行么？”
　　苏子晏无暇顾及额头沁出的汗珠，任它们滑落到衣衫深处。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世子在勤奋地劳作着。
　　半饷，他抬头问莲儿：“我表现的如何？”
　　“嗯，我很满意，但是呢...”
　　“还有但是？”
　　苏子晏暴跳如雷。
　　“我一大清早起来陪你忙到现在，还敢说但是！”
　　“还可以做的更好嚒。”
　　莲儿无辜地嘟起嘴巴，指着案板上那团乱七八糟的面疙瘩。
　　“你亲手给母后做糕点当然好，可都揉烂了八个面团啦！”
　　呃。。。
　　苏子晏看看那八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面团，觉得莲儿说的也算中肯。

　　“光揉个面就这么难，等母后寿辰那日，不然我唱歌跳舞什么的算了？”
　　“你自己说母后喜欢竹荪佛手糯米糕的，这才揉了八个面团就想逃跑啦。”
　　“哎，可是我都被汗给浇透了，揉面怎么这么难，呜呜呜。”
　　“算了，干脆由我来代表咱俩做糕点吧，到时候你摆的好看点，就当爷参与了。”
　　“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
　　我只是不适合当揉面工嘛，你来揉面，我负责把竹荪佛手汁调好。
　　那个比较优雅，适合本大世子！”
　　“好啦好啦，你最优雅，大，柿，子～”

　　…..

　　“这锅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苏式特调…竹荪佛手汁…”
　　“喔，我觉着不用尝了吧？”
　　莲儿扇着浓重的焦糊味道：“第几锅啦？还是我来吧？”
　　“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
　　我就不信了，我堂堂苏国世子，还搞不定一锅蔬菜汁！”
　　苏子晏又埋头去清洗新的竹荪了...

　　…..

　　“墨语姐姐你可来了，快去劝劝世子吧，再这么下去竹荪就用光了。”
　　“世子还在做糕点？”“是啊，世子他，好像有点走火入魔了，好恐怖啊。”
　　“你们退下吧，这里我来服侍。”

　　两个侍女如释重负地火速跑走以后，墨语走进了乱七八糟的御厨。
　　此刻苏子晏头上搭着几片菜叶，正熬最后一锅汤汁。
　　“墨语姐姐，你快去让他们再拿些竹荪佛手来。”
　　“世子，可宫里已经没有了。”
　　“什么？全被我用光了？不会吧！”
　　“世子…你把两大桶全都给糟蹋…给用光了。
　　眼下入冬，这些原本是足够一整个冬天的用度呢。”
　　苏子晏看着焦烟滚滚的最后一锅汤汁，绝，望，料。
　　哎，要是不逞强，一开始让莲儿来做就好了。
　　“墨语姐姐，当真没法子寻到竹荪佛手了吗？”

　　墨语思量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我听说城郊有片湖泊，每到凌晨时分，湖中心会升起片陆地。
　　若将种子撒到那陆地上，无论种下什么都可一日长成。
　　不过只是传闻罢了，想是很难寻着。”
　　“这么神奇啊？那我倒要去试试看，说不定能撞大运呢。”
　　苏子晏来了精神，抖掉头上的菜叶，吩咐墨语。
　　“这事不许让莲儿知道，她肯定会笑话我的。
　　若被问起，就说我去…去准备给她个惊喜！”
　　说罢，苏子晏立刻兴致勃勃让青柚备好菜中马车，即刻出发。

　　“世子…”
　　“怎么了？”
　　墨语犹豫不决，似下了很大决心才道。
　　“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