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28、槿婆食香 呜咽声萦绕

　　小白没再细问，拉起墨语的手朝屋顶踏虚而升。
　　碧潭水花飞溅，却不沾他们分毫。
　　萼洛此时正在潭中戏台上闭目养神，被破谭而出的两人惊扰，十分诧异。
　　稍一思索，赫然而怒。
　　“你们胆敢私闯我爱妻陵墓！”

　　墨语神色冷漠：“董青璇是我姨母，亲侄女前去拜祭有何不可。”
　　萼洛见先前斯文秀雅的墨语骤然变脸，二人又能从蛇冢阵全身而退，不由生疑。
　　墨语盯看他许久，问道：“你为何双足尽残？”
　　萼洛听闻神情恍惚，回忆半饷，摇摇头。
　　“老夫，老夫想不起来了。”
　　墨语再问：“你何时练就笛声化蛇之功的？”
　　萼洛摸摸一旁乖巧盘卧的巨蟒，仍旧皱着眉头深深思虑。
　　“何时…何时…究竟是何时…”
　　墨语冷眼俯视他：“那么，我姨母董青璇，究竟为何而死？！”
　　语调尖锐，声声掷地。

　　萼洛复陷入回忆混沌之中，眼神涣散地自言自语。
　　“青璇得了不治顽疾，无药可医…”
　　“无药可医！好一个无药可医！”
　　墨语将刚才从董青璇陵墓所得的白玉箫，自袖口探出。
　　萼洛一见那白玉箫，神色聚变。
　　他瞳孔睁大，似是含着无限恐惧，用手捂住双耳，声音沙哑低沉。
　　“不要，不要，不要…”
　　接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透着凄厉绝望。
　　生生要喊破喉咙一般，撕裂心肺。

　　墨语冷眼看着，丝毫不予同情。
　　“其实你早就清楚真相，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萼洛听闻一个激灵，不再嘶喊，双眼空洞无物。

　　哀哀呜咽之声自碧潭上的戏台中传来，萦绕于整个鳞龙谷。
　　抽泣如同鬼魅般，不绝如缕。

　　…..

　　“呜呜呜…”
　　“乖，别哭嘛，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
　　“呜呜呜…”
　　“你饿不饿？我做好吃的给你呀？”
　　“呜呜呜…”
　　“说真的，再哭就把你扑倒！”

　　啜泣戛然而止，苏子晏边颤抖着边娇羞道。
　　“这种事情不可以再有第二回了！”
　　莲儿摸着木雕光亮水泽的绒毛，不以为意。
　　“不就是人家睡的太死，一不小心把腿放你身上了嘛，大惊小怪。”
　　“你那是一只腿的事吗！整个人都快缠我腰上了！
　　要不是我醒的及时，估计都被你勒死了！”
　　没回应，只收到木雕抛来的一大记白眼球。
　　苏子晏刚要发作，却闻到一阵幽香，抬头瞧见角落里一株睡莲在瓷坛里静静盛开了。
　　“这什么节气了都，莲花还能开？”
　　莲儿听闻立刻原地弹起。
　　“那朵睡莲居然开花啦？哇噻，一百年终于开咯！”
　　说罢抱着木雕转圈圈，边笑逐颜开。
　　“爹娘说，等它开花时会有好事发生呢！”
　　“啧啧，看看你们这，连朵花都比我老，我真是太，青，春，了。”

　　…..

　　叮呤...
　　叮呤...
　　十分悦耳的风铃声传来。
　　由远而近，伴随着一股极浓郁的香气扑鼻蔓延。

　　苏子晏不断吸着鼻子，记忆里从未闻到过这种香气，非花香酒香胭脂香而已。
　　这味道，仿佛是把所有香味都包罗其中。
　　但凡所能想到的香味，居然全都能在里头寻着。

　　叮呤...
　　叮呤...
　　声音在门口停下。
　　香味却早已闯入侵占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来者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银丝满头。
　　她全身上下挂满了褐色的小瓶子，那叮呤声就是行走时小瓶子们互撞发出的。
　　老婆婆额头印出深深的三道皱纹，可那眉眼间皆是笑意。
　　眉毛弯弯，眼睛笑眯眯的弯弯，连嘴巴也是上扬着弯弯。

　　苏子晏只觉一见她就浑身舒畅，周身似乎被暖暖的阳光包围，自己亦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不自觉，他也变成了弯弯世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笑了起来。
　　莲儿平日里基本不长心，整天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看不出有多大变化。
　　让苏子晏惊讶是，他第一次看到木雕的眼睛居然会笑成月牙状。
　　木雕，竟也成为了笑眯眯弯弯小猫。
　　他眼中讶异，嘴巴还是保持着弯弯的弧度，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莲儿扑倒那弯弯婆婆怀中。
　　“槿婆婆！您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槿婆婆笑眯眯地盯着苏子晏，声音温厚慈爱。
　　“好莲儿，这么难得的美食，快让婆婆先享用一番。”
　　一老一少手拉手，伴随了叮呤叮呤的声音，朝苏子晏走了过来。

　　诶？这是？
　　虽然气氛一片和美，苏子晏的眉毛却一高一低起来。
　　美食？享用？莫非？
　　哎呀，这房间里还有什么东西比我这个青春小鲜肉好吃的呢。
　　我真是太，天，真，了。
　　说到底，火莲村就是妖怪大本营来的，我居然以为他们真的都吃素。

　　越来越近了。
　　槿婆婆和莲儿的笑脸，在苏子晏眼中却变得极其诡异恐怖。
　　终于，槿婆婆走到了他面前。
　　挂了满身的小瓶子们渐渐不再摇晃叮呤。
　　槿婆婆依旧眉眼弯弯，满头银丝和瞳孔都发出淡淡荧光。

　　“那么，我要开动咯。”
　　槿婆婆笑着张大嘴巴…

　　啊呜。
　　吧唧吧唧。

　　“槿婆婆，好吃吗？”
　　“这小鲜肉真不错，极品佳肴哇！”
　　槿婆婆一抹嘴，豪爽地冲莲儿点了个赞。
　　“婆婆吃的顺口就行，这可是那小鲜肉的荣幸呀，修了多少年才能有这等造化。”
　　“莲儿的小嘴还是那么甜，怪不得这火莲村里婆婆最疼你。”
　　“婆婆...”
　　莲儿用全身跟槿婆婆撒了撒娇，突然一拍脑门。
　　“瞧我高兴的，忘记给婆婆介绍啦，这是我的两只新宠物，这只灵猫叫元宝。”
　　木雕罕见地保持嘴角上扬，继续化身笑眯眯眼弯弯小猫
　　“这只，啊不，这头，不对，这位，就是...
　　喂，苏子晏，你趴地上干嘛呀？”

　　“别吃我！其实我可老了！
　　皮肤也松弛还有黄褐斑！只是长的童颜罢了！冷静啊你们！”
　　？
　　槿婆婆，莲儿，和木雕三个面面相觑。
　　莫名奇妙地看着趴在地上扭动的...某人的大屁股。
　　莲儿走过去，使劲拍了那个大屁股一下。
　　“嗷！”
　　苏子晏吓得原地弹起，火速往外冲，结果一头撞到墙上，昏，昏过去了。
　　一只乌鸦就在另外三个的头顶飞过，嘎，嘎，嘎。

　　“所以，槿婆婆只是把睡莲花的花香给吃掉了？”
　　苏子晏一边冰敷着头顶撞出的参天大脓包边问。
　　莲儿抬头望天，深深叹了口气。
　　“哎，我的凡人宠物啊，你真的，太，笨，了！
　　我原来真不懂事，还以为凡人都很聪明的呢，结果你，哈哈哈...”
　　莲儿笑的直扑在地上滚来滚去。
　　“吃你？哈哈哈！吃臭烘烘的你？哈哈哈哈！槿婆婆那得多没品啊！”
　　继续笑的滚来滚去。。。

　　苏子晏的脸变绿了，可头上的脓包还是红的，一时间红红绿绿霎是好看。
　　槿婆婆仍旧笑眯眯的，看起来慈眉善目，让人如沐春风。
　　看着这个慈祥的婆婆，他瞬间被治愈了。
　　连莲儿人身攻击的话都显得那么动听。
　　可下一秒。。。

　　“笨蛋你好，我就是专门寻找香气作为食物滋养的，槿婆婆。”
　　仍旧笑眯眯的，可是，笨蛋？她叫我笨蛋？
　　苏子晏的脸歪了一秒，可面对槿婆婆的笑脸，竟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
　　“觉得浑身舒畅心情开阔吧？嘻嘻…
　　我们槿婆婆可是喜乐仙的修炼者，当然会散发欢乐咯！”
　　莲儿拍拍苏子晏的肩膀，接下来用无声的嘴形说了句，笨蛋。
　　还是没有脾气，好奇怪。
　　而且，为啥现在莲儿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反感了呢？
　　一定是因为槿婆婆散发出喜乐气场的缘故。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呢。
　　苏子晏边对自己做心理建设边点头。

　　“槿婆婆，我爹娘说过，那朵睡莲开花时会有好事发生。
　　莫非您终于要…？”
　　“昨日干达神托梦于我，我在梦中看到暹罗山上有光亮。”
　　“暹罗山？在哪里呀？”
　　“南海之上，孤山立于阔海之中，堪为奇景，只是…”
　　“婆婆？”
　　“暹罗山被鹰魇王盘踞多年，无人敢涉足。
　　老婆子我只练得喜乐之气，却无力与人厮杀…”
　　“干达神托梦千年难遇，婆婆修炼已久，也该有所大成了。
　　依莲儿看，这暹罗山婆婆一定得去。”
　　“可...”
　　“婆婆别怕，莲儿陪你一同去！定能助婆婆达成所愿！”
　　“好莲儿，那你这两只宠物怎么办呢？”
　　“当然一同去啦！”

　　“啊？不可能！你们还是吃了我吧！其实我可好吃了！
　　皮薄馅多鲜美可口的！槿婆婆快来吃我呀！
　　咬这，这肉多，来来来别客气！”
　　堂堂苏国世子，又把他那肥硕健美的臀部贡献出去了。。。
　　“就跟你说了槿婆婆从来不吃臭烘烘的东西！起来啦！”
　　“不要！我三岁就被鹰抓走过，从此患有老鹰恐惧症！
　　我死都不要去跟那货打架！啊啊啊！”
　　苏子晏的头瞬间变成拨浪鼓。。。
　　“打架啥时候轮到你出手过？别幻想啦…”
　　莲儿毫不留情地戳穿加威胁。
　　“要么你就自己留在这，替我每天在村里跳舞晨练！”
　　“我去我去，那，你一定要保护人家唷。”
　　“看你表现啦。”
　　“拜托拜托。”

　　槿婆婆和木雕看着苏子晏殷勤地给莲儿捶肩膀，俩人笑嘻嘻的腻歪样。
　　即便有喜乐之气围绕着，他们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

　　南海如画，碧浪青天。
　　一叶木筏于这广阔景致中缓缓入画。
　　木筏上稳稳立着三人一猫，无人撑杆掌舵，木筏却匀速行驶，朝着海天相接处行进。
　　许久，筏上的一俊朗少年开口。
　　“我能问个问题么？这筏子是莲儿控制的还是槿婆婆？”
　　一旁慈眉善目，面相安逸祥和的老婆婆微笑着与那少年摇了摇头。
　　“怪不得婆婆说你是笨蛋，当然是我在控筏啦！”

　　婆婆身后站着个娇俏少女。
　　杏眼樱唇，一身红裙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愈发朝气夺目。
　　少女肩头趴着只茶褐色的猫咪，自顾自眯眼享受着日光浴。
　　突然嗅到什么气息似，它睁开双眼，瞳孔竖成条直线，嵌在宝石般瑰丽翠绿的眼仁中。
　　“元宝，怎么了？”
　　红衣少女话音刚落，前方隐隐现出一团雾气，再看不清去路。
　　那少年郎顿时躲在女孩身后，慌乱叫道：“莲儿木雕保护我！好怕怕呀！”
　　其余三人丢他一记白眼球，红衣女孩与婆婆相视一笑。
　　槿婆婆依旧安若泰山：“这么快就找到结界了，莲儿好功夫。”

　　木筏毫无停滞，直直驶入雾中。
　　霎时天地间只有浅重暗亮的灰色调，只有莲儿的红裙在一团灰蒙蒙的结界里显眼些。
　　“前面那个是暹罗山吗？”
　　苏子晏眯着眼睛，指向由远而近的一个通天黑影。
　　可伴随着那黑影的，是无数沙尘，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而来。
　　巨影越来越近，海浪开始翻腾不止，狂风呼啸。
　　待众人终于看清时，不禁哑然失色。

　　“莲儿！是龙卷风！快跑啊！”
　　苏子晏突然张开手臂，将莲儿木雕和槿婆婆护在身后。
　　如此难得的英雄气概之下，他的双腿却颤抖的更加天昏地暗。

　　龙卷风顷刻间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