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传》蜜桃爷

16、嗜妖为捷 玄境嗜妖，

　　黄衣女子和瘦秀才闻声赶来，只见莲儿盘腿坐在地上，指着前方惊讶地张大嘴巴。
　　莫非…两人也随她一同坐在地上。
　　从这角度看去，石洞内散落在各处的残肢躯体，居然拼贴成了一幅画。
　　一幅，和石壁上一模一样的画像！

　　“猜的果然没错…”黄衣对秀才点点头。
　　秀才把红烛火苗举向刀斧中心处，呼地一声，整个残肢躯体组成的画像突然从中心开始燃烧，顷刻间消逝一空。
　　石壁画像上，左边童子旁现出“雕风”二字，右边童子则是“雕月”二字。
　　童子双双抬起手臂，斧刀分离，壁画一分为二向两侧推开，木门露出，门上有块匾额。

　　上书。
　　“智者自知”。

　　“这应当是最后一道关卡了。”秀才说道，三人起身向壁画中间走去。

　　即将跨过门槛时，壁画竟突然关闭。
　　童子手中斧刀“锵”地，重新撞击在一起。
　　同时火焰从壁画两旁燃烧，整个石洞的四周皆是火焰。
　　“怎么回事？！”
　　瘦秀才看向黄衣女子，只见黄衣默然不语。
　　雕风和雕月两个童子在火光映衬下，瞳孔转动，嘴巴一开一合。
　　随即，整个石屋响起令人战栗的孩童声音。

　　嗜妖！嗜妖！嗜妖！嗜妖！嗜妖！

　　黄衣转身凝望莲儿，眼里顷刻有了泪水。
　　莲儿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伸手蘸了那泪水到眼前看。
　　“你骗人！你说神仙是没有眼泪的！”
　　“眼下的我，已是半人半仙，不再是天上六根清净的昙花仙子了。”
　　“你一早想好了才带我来这的，是不是？”
　　火光里，莲儿洞悉一切，眼眸澄清。
　　“欲破佛祖玄境，嗜妖为捷。”

　　…..

　　火光映照下，似有一位黄裙飞舞的仙子的剪影，缓缓而出。

　　“我本是昙花花神，每日开花，四季灿烂。
　　却爱上了每日为我浇水除草的凡人，沾染凡念俗情。”
　　剪影中出现一个男子身影，于花丛中辛勤劳作，花神在花丛中轻轻窥探，侧颜娇羞。
　　“可却被佛祖知晓，惩戒昙花，从此无法再花开四季，只得每年花开一现。”
　　剪影中男子与昙花仙相吻相拥，头顶却出现一只大手，将仙子抓起离去。
　　“那个被我爱上的凡人，就是韦陀，他被送来这灵鹫山出家，忘却前尘。
　　我只知他每年此时会下山采药，为了他，我宁愿堕入到尘世中来，沦落到这半人半仙之身。
　　可这么多年过去，却从未能踏入此处，像这般离他只有半山之隔，如今…”
　　昙花仙眼眸湿润，祈求般望着莲儿。
　　“若是今日不牺牲你，非但无法再见到韦陀，
　　我们三人也将会永远被困于这石塔之中，永无宁日。”

　　…..

　　一片死寂。

　　三人相对无语，只有熊熊火光和雕风雕月的声音传来。

　　嗜妖！嗜妖！嗜妖！嗜妖！嗜妖！

　　半响，莲儿轻轻问道：“依你现在的法力，能召唤苏子晏来这么？”
　　昙花点点头。
　　“你答应我，一定要让他看到昙花盛开。”
　　莲儿轻轻浅笑，牵起昙花的手。
　　“爹爹说过，万物皆有命数。
　　事已至此，我不怪你，望你和韦陀能天长地久。”
　　秀才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昙花深深望了莲儿一眼，挥动衣袖。
　　一股淡金色的荧光飘散到莲儿周遭，她张开双臂，默默闭上眼睛。
　　石壁上的画像重新开启，昙花拉着秀才走了出去。
　　后脚刚一迈出，壁画猛的关闭。
　　火光忽的变大，瞬间将莲儿吞噬。

　　雕风雕月手中的刀斧一开一合，声音变得更加亢奋细长。
　　嗜妖！嗜妖！嗜妖！嗜妖！嗜妖！
　　火焰燃遍整个石屋，火光凛冽，顺着石子路一圈圈烧到塔下。
　　瘦秀才回头望去，整个石塔里骇人的红光明明暗暗。
　　他不忍再望，随着昙花离去了。
　　身后石塔轰的倒下，浓烟四起，化为一片废墟。

　　…..

　　苏子晏只觉眼前一片金光闪过。
　　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山林之间。
　　忽觉头不再痛，胸口也不再闷闷的，已然痊愈。
　　只是，这是哪里呢？

　　苏子晏转过身去，一个细眼长脸的瘦秀才正盯着自己看。
　　“你是谁？这…这是哪里？”
　　“灵鹫山，我受莲儿之托，唤你来赏昙花。”
　　瘦秀才身后，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子淡淡说道。

　　苏子晏一头雾水，朝四周看了看。
　　“莲儿？那她人呢？”
　　瘦秀才和黄衣女子神情哀伤，不再言语。
　　苏子晏觉着气氛诡异，更加好奇。
　　“你们说啊，她是不又跑哪贪玩去了？”
　　“一会，你跟秀才躲在草丛里，不许说话也不要出来。”
　　半响，黄衣女子只讲了这一句。
　　此时远处似有脚步声传来，苏子晏立刻被秀才拉近草丛里。
　　他更觉得更加莫名其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黄衣女子衣袖轻挥，淡金色的荧光飘散开来。
　　她慢慢化身为一朵含苞待放的昙花，静默等待。
　　“你看她变成…”
　　苏子晏刚想跟秀才发表感慨，被秀才一把捂住了嘴。

　　一个年轻的僧人背着竹筐，缓步而来。
　　锋鼻薄唇，凤眼细长，风迎于袖，眼睛如朝露般温暖清澈。
　　他神色平静，不时弯下身来踩些草药，走走停停间，终于到了昙花边上。
　　苏子晏被当下的气氛感染，凝神屏住呼吸，感到左手被人拉住。
　　瘦秀才怎么这么激动，苏子晏撇向右边，看着秀才几乎窒息的脸。
　　忽觉有异。
　　再向左边看去，差点惊叫出来!

　　那个一身红衣的娇俏少女，此刻脸蛋似乎被熏过，乌漆麻黑的。
　　发型也比以往的鸡窝头更酷炫，变成了...爆炸鸡窝头，啧，顶上还冒着缕青烟。
　　他伸手去点莲儿的脑袋，莲儿伸手比了个“嘘”。

　　…..

　　那僧人望着昙花的方向，若有所思。
　　昙花的花瓣轻轻舒展，花筒翘起，洁白如雪的花瓣一层层怒放，包裹着淡黄色的花蕊，黄白相映。
　　顿时，一股浓香扑鼻，整个山林都弥漫着醉人的清香。
　　僧人眼中有了笑意，终于向昙花伸出手去。

　　在僧人的手几乎要碰到昙花时，却转了方向。
　　他轻轻摘起昙花旁边一颗不知名的小草，放在鼻尖嗅了嗅，搁在竹筐里。
　　然后，那僧人没瞧昙花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昙花枝叶掉落...
　　花期已过。
　　…..

　　淡金色荧光闪过，昙花仙望着僧人离开的方向，背影无尽落寞。

　　瘦秀才走去，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昙花姐姐，明年再来吧。”
　　昙花和秀才大惊失色。
　　莲儿竟完好无损，只是像从煤堆里刚爬出来。

　　昙花走上前一把抱住她，泪水连连。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私心..…”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两个童子的刀斧伤不了我。”
　　秀才神色凝重：“莲儿，你没事太好了，真是…万幸…”

　　苏子晏看着这三个人几乎要抱头痛哭的样子，更加一头雾水。
　　尤其是看着悲伤过度的秀才，居然把手伸向莲儿肩膀。
　　他立刻走去打掉那只手。
　　“你过来！”
　　苏子晏将莲儿拉向自己这边，戳着她的额头。
　　“我还没说你呢，偷跑出宫干嘛？把自己弄成炭烧狐狸！还有，旁边这俩是人是鬼啊？”

　　“兄台此言差矣。”秀才抱拳一鞠。
　　“我是人，这位是昙花仙，没有鬼，这人跟鬼的区别啊，就是…”

　　昙花无视开始用排比句形容人鬼殊途的秀才，在莲儿手心玉指轻点。
　　一枝雕刻着昙花的玉簪出现在她手中。
　　“玄境嗜妖，从未能有逃脱者，莲儿，你必有奇异之身。
　　日后若需相助，对着玉簪唤我，我定会出现。”
　　莲儿点点头，把玉簪放进小锦囊里。
　　“昙花姐姐，别灰心，你的痴情一定可以感动上天。”
　　“莲儿…谢谢你…”
　　两位美人再次相拥，深觉已知晓彼此心意。

　　半响过后，昙花把瘦秀才弹开，对苏子晏道。
　　“你当好好珍惜莲儿对你的情意，有花堪折直须折，切莫失去时再来追悔。”
　　然后，她衣袖轻挥，对着莲儿浅笑。
　　“去吧，日后我们定能再相见。”
　　莲儿向昙花和秀才挥挥手，拉着苏子晏消失在一片金色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