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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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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阳城南街,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曲管家来到南街街口处,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字迹清秀的纸,摊开,又低头看着这张纸沉思了起来。
良久过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边走边将纸揣在怀兜里,便独自一人朝着南街里走去。沿着大街直走了半里左右的路程,左转进一个偏街,又行了大约十几步,最后在一间当铺前驻足。
楼层构造,古朴,招牌上“一号当铺”几个字,似褪了几分颜色,大门敞开,可铺子里却冷清的很。
这也难怪,这家铺子虽在偏街头,可远不如相邻的南街热闹,平时来往的人,都是些过路人。
曲管家停下步子,轻轻的嘘了一口气。许是年纪大了,刚才又急走了一会儿,额头上已冒出了粒粒汗珠。
他抬起手,用衣袖揩抹了一一人下,忽的又想起小姐的话,心里也大约明了,这人大概是个不好惹的主,既然是个做生意的,只盼着他是个重诺之人。
当铺似乎还未开张,敞开了大门,里面却没有人。几扇窗户依旧紧闭,屋子里阴阴暗暗。
曲伯打量了下四周,正寻思着如何才好。耳边传来一阵木楼梯的吱呀声,有人下楼了。
来人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绿衣男童,看起来十分灵秀聪颖,正端着木盘走出来。
只见盘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碗,碗底还剩留有几粒小白米,另两瓷碟中则是空空如也。
曲管家瞧着这情形,心中不免对这人又添了几分好奇。日上三竿,虽说是当铺,却没有人开门营生。铺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平日来客必定不多。但店铺主人却食着白玉小米,用着名窑白瓷,这些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心里虽有些急迫,曲管家仍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和气微笑的问道:“不知掌柜在何处”
男童打量了他一下,说道:“许久没人来寻掌柜的了,他此刻正愁着怎么没人送钱上来,这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绿衣小童将手上的盘子搁在柜台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你先坐吧,”
不一会儿,又从后堂拎了一个陶茶壶出来,给曲管家倒了杯茶后,说道:“你先休息着,我去给你叫掌柜去。”
说完便蹬蹬蹬上了楼梯,屋内刹那变得寂静,曲伯喝着茶,茶水冰冰凉凉,正解了他的渴,心里一阵舒畅。
头顶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曲伯握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凝神侧耳听着那声音,期望能听出个眉目来,等下出了变故也好应对,可不能让小姐失望。
听了没几句,便没了声响,接着楼梯吱呀的响,下楼了。曲管家放下杯子,望着楼梯口。
“我家公子请您上去。”
曲管家立起身来,道了一声多谢,便随着小童上了楼。
二楼布置和一楼的风格迥异,一楼陈旧古朴,二楼则是明丽精致,多了几分优雅情调。
他一踏入这屋子,满室的药香便扑鼻而来,醇厚,馨香,又带点迷惑。有人受伤了吗?这念头一闪而过,便微低着头走过布帘,随着前面的脚步停了下来。
“公子,人带上来,小的先下去了”,转身离去,留了曲管家一个人在那儿。
“你要来交换什么东西?”圆木红桌旁的男子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
曲管家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那男子,想着小姐说的话,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说才好。
忽然榻上响起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声音沉闷。原来榻上还躺了另一男子,脸色苍白而又痛苦,眉头紧锁,似乎受了很大的折磨。
榻前竖着一只药烛,烛焰红红,烛油剔透,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味道。
只见那男子急忙站起身,面色沉重,几大步的跨到榻边,切了切他的脉,又伸手翻开眼皮敲了瞧,神色这才缓了下来。
曲管家瞧着他右手空荡荡的袖管,眉眼微敛,心中诧异不已,左手,没有吗?
曲管家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然后拱手,壮了壮胆说道:“在下奉小姐之命,前来寻公子,小姐说三年前公子欠了她一个人情,是时候还了。还说公子知道接下来知道怎么做。”
曲管家一股脑的全说了,心中却忐忑不已,忙低下头,等着回应。
屋内沉默良久,见久久没有回音,曲伯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公子,面色平淡,好像丝毫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下他心里也拿不准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倏的,那公子停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墨迹湿润的纸,又朝它吹了几口气,待墨干涸之后,望着曲伯缓缓说道,“在下姓方,名简白,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老地方见。”
曲伯怔了一下,这么容易就成了。又一想,知道肯定是要为司国公府操心,奔波劳碌了。他缓过神来,郑重朝方简白拜了拜,庄重的说道:“多谢公子,奴才替司国公府谢谢了!”
“你不必谢我,想必你也从你家小姐那里知道,我平生最喜欢的便是奇珍异宝,黄金白银了,这次只是还账而已。绝无仗义相助之言!”
话音刚落,曲管家的脸色便是一僵,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难受极了,心中对他的好感也顿时消散了。
当他走出当铺时,出了偏街,南街上一股闷热躁动感迎面而来,但此时他心里因为办成了小姐交待的事,司国公伯府也可能逃过一劫,心中便舒了一口气,瞧着谁,谁顺眼。
驿馆里,县守一众人可就不这么轻松了。大厅里鸦雀无声,主事的官员们都摒着呼吸,弯着腰,埋着头,生怕这祸水倒在自己身上。
今早本来还在软玉温乡里做着美梦,一听说太子被刺的消息,连忙一骨碌的翻爬起来,一众人急急忙忙的就赶往驿馆里,感觉天都是暗沉沉的。
沈世安像把剑立在他们的面前,他面不露色的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犀利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头埋得更低,战战兢兢,忐忐忑忑,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小厮直匆匆的从门外小跑进来,说:“将军,大夫说殿下已经醒了。”
沈世安神色一喜,健步如飞的跨出了这间大厅,朝着太子休息的东厢走去。留下一干人面面相嘘,大家发愣了一下,接着便是深深的吐了几口浊气,醒过来了就好,醒过来了就好。
扶阳此时倚靠在床头,唇色微微泛白,但脸色较昨晚要好些了,黑眸却深不见底,里面似有流光溢彩。
“小羽,白羽们呢?”床上的人询问道。羽生送走大夫们,刚刚回来。
“大约三分之二的已回白廷报到。剩下的就只有等他们主动联络我们了,不然我们是寻不着他们的。”羽生敛眉应道。
“让回来的白羽们去东阳县跟着闹闹。”说罢便将手中的书合上,递给羽生。
羽生接过书,眼神迷茫,似有些不解,正想问问,见殿下已经闭目休息,便放下帷幕,轻轻退了出去。
他刚退到东厢走廊转角处,瞧着沈将军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红色披风扬在身后,被风吹得鼓鼓的,心中便有了几分数。
“沈将军,请留步。”羽生快步上前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说道。沈世安诧异的望着羽生,脚步渐渐慢下来了。
“殿下刚才已经休息了,等殿下醒了,奴才再通知将军过来吧。”羽生接着不慌不急的接着说。
沈世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回道:“有劳公公了,等殿下醒了,派人告诉我一声。”
“奴才知道了,请将军放心。”沈世安没有回答,转身向着来的方向回去。
等他走到大厅外,便传来一阵阵吵闹嘈杂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他威严低声喝道。
厅外护卫瞧着这状况,忙走上前回道:“将军,这些大人们在您一走后,便闹腾开了,刚开始我们进去还能喝制住,可现在却~~~~。”侍卫看着沈世安铁青的脸庞,头不自觉的低下去了,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了。
沈世安就这样站在门口,不进也不出,侍卫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刺杀太子,这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只听见其中一人满怀疑惑的说。
“县守大人,当初可是你提出从每家每户选派一些手脚麻利的下人到驿馆来做事的,现在出了事,我们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县守大人真是好深的计谋呀!”富商王鑫冷冷的说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纷纷回过神来,瞪着县守,目光凄厉。县守浑身一阵冷汗,立即反驳道:“这个方法,前几天你们可都是同意的,这能怪的了我吗?要不是因为前些日子东阳县发生乱民造反,千阳城要抽调出一部分士兵前去平叛,还会这么缺人,让凶手有机可乘。这些人虽然可都是从千阳城中有地位的人家里选派出来的,可我自己家不也是派了的吗?我如果这样做,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
众人听了这话,似也有些道理,这下全都懵了。
“大家听我一言,虽然这次牵连甚广,但凶手必定留下了蛛丝马迹,只要我们顺藤摸瓜,自然会找到真凶。”县守咳了咳嗓子,义正严词的说道。
“对呀,清者自清,太子也不能乱冤枉人,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凡事是要讲证据的!”
“对!”“对!”“说的好!”大家异口同声的应道,大厅内官员们的情绪似一把火被点燃了。
立在门外的沈世安听到这里,双眉微敛,神色舒缓了几分,一脸的安慰,转身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