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天下》七月凉粥

7、第六章

　　四周寂静无声，偌大的天地，雅仕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呼吸急促，拳头紧捏，指甲深深的扣在肉里。
　　路边的草丛，茂密，幽深，长约半丈高。
　　不会是什么变态吧？她在心中暗暗惊吓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雅仕挪着小步子，慢慢的向后退去。
　　忽的，只听见“嘭”的一声，草丛中便没了动静，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雅仕歪着头细细听之，在原地又呆呆的立了一会儿，才暗暗给自己打足了气，向前面的草丛中踱去。
　　看看没事的，看看就走，她在心中轻轻的对着自己说。
　　右手小心翼翼的，缓缓拨开草丛，悄手悄脚的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褐衣男子，斜趴在地上，肩上的血迹早已凝固，箭头依旧扎在他肩上，透着黑色。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了几个口子。
　　雅仕大胆的走出来，在男子面前停了下来，细细打量着他。
　　这人是做什么的？怎么在这里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救还是不救内心在不断掐架，挣扎着，忽然眼神一瞥，
　　手心里的攥着的是什么
　　雅仕忍不住好奇心，轻轻掰开他的手。
　　原来是一个铜铃铛。
　　她拿起铃铛对着阳光细细的瞧着，有些掉漆，应该好些年了吧。里面被白色的一层胶状物封住了，难怪不响，雅仕把它压放在腰带里。
　　此时，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救他。可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救
　　雅仕将男子轻轻翻过身来，瞳孔一缩，箭头还在他的体内！接着又伏下身子，侧耳寻听着他的心跳声，跳动的很微弱。箭穿透肩胛骨，伤口已经流脓了，不拔来不行，可这里没有止血的药呀！拔了也于事无补。
　　想到这，眉心突的一跳，紧紧抿住嘴唇，心里七上八下。自己虽然懂点药理，平时也到药铺里帮点忙，这种情况也碰到过几次，可……
　　怎么办？怎么办？她左右不安的走来走去。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刚才来的路边矮坡上，好像有止血救命的草药。
　　想到这，她立马回过身去，沿着来时的路一一寻回去。
　　等到她回来时，额头的汗不停的冒出来，双手还粘着刚才扒拉着草药的泥，光洁的手指甲也被折断了一截。
　　雅仕跪在他的右手边，伸出双手，紧握住残箭头，可时间过得越久，越不敢下手，两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要是死了怎么办要是拔出来血止不住怎么办要是……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中打着转儿，搅得心一团乱。
　　她定了定心，闭着眼深呼了一口气，用尽力气力一拔，血肉呲啦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本已陷入昏迷男子，巨大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头脑昏沉昏沉，眯睁开眼睛，眼神虚晃着。
　　耳边似有急促的呼吸声，是谁呢？
　　雅仕将取出的箭头一丢，迅速把叶子和嫩枝理了下，放入口中嚼烂，然后吐在手心里，按在了噌噌冒着鲜血的伤口上。
　　可没过一会儿，绿色的浓汁就变被红色浸透。她慌张的伸出双手，重重的按在伤口上，血还是从一直五指缝里流出来。手慌脚乱的她又从怀里拿出帕巾，急急的揉成一团，摁压在上，紧闭着双眼，手心里传来一点点濡湿的感觉。
　　乱了她的心，慌了她的神。
　　她蓦的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跪姿，腿根部已经麻了，眼前也一阵眩晕。
　　等她缓过神来，盯着满手的鲜血，全身发冷，像掉入了一个冰窖。
　　血，止不住！
　　雅仕的眼眶湿润了，接着边听见呜呜的抽咽声，无助悲哀的气息在她周围蔓延开去。
　　褐衣男子迷迷糊糊，肩上伤口传来的疼痛一波波的向他袭来，火辣辣的感觉让他保持了潜意识的清醒，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
　　耳边女子的哭噎声，让他感到心烦，真想拿什么堵住那个女人的嘴。
　　可听久了这哭声，他内心似被这哭泣声感染，心底涌上一阵悲凉。
　　萧诺思绪慢慢涣散，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寒风刮着脸，呲呲的生疼。
　　被硬压在台上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人群中的他，眼神中传递着信息，“小诺，活下去，活下去！”，萧诺读懂了，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冲上前赔他们一起死，而后只听见“擦擦”的几声，几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就这样掉落在他的眼前，还在地上滚了几转，停住了，殊不知，他的“心跳”也在那时停住了。
　　雅仕心底没了着落，恐惧无助，现在的她只想逃，对，逃离这里！
　　她用衣袖，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张开不知何时被咬破的嘴唇，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嘶哑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之后飞快的转过身，落慌而逃。
　　这时，草丛中又出现了一男子，俊颜，挺鼻，薄唇，蓝衫，倒真应了“公子玉无双”一句，可惜的是左边的一只衣袖是空荡荡的。
　　“走了吗？忍到现在，可也真是苦了那个小姑娘了。”他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说道，又掏出两个白色药瓶，其中的一瓶药粉全撒在伤口上，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塞在了萧诺口中。
　　原来在雅仕给萧诺拔箭时他就已到了，可看见那个小姑娘对着萧诺那么着急无措的摸样，便停住了，眉角含笑，心中有些期待会发生什么呢。
　　岔路口处，“雅雅，雅雅”非君正寻着雅仕，不是说好在这等的吗？心中愤愤不已，可转念一想，不会出事了吧！
　　另一条小路上，雅仕正不知东西南北的乱窜着，心中一片茫然，脑海中只有那个陌生的男子，还有肩上的血，止不住的流。
　　四周找了一遍又一遍，非君不知怎么办了，心凉了一大截，眉毛都凑到一堆儿去了，发丝也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颈上。
　　脚上一顿，雅仕重重的跌了一跤，她感觉到膝盖处的皮破了，每走一步都直疼到心窝了。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充满疑惑的环顾了四方，这是哪青青呢？这小丫头会不会正在一边磨磨唧唧，一边到处寻我。
　　想到这，她立起身来，一拐一拐的顺着路回去，将刚才的事强压在心底。
　　非君瞧见她时，全身脏兮兮的，衣裙上还有泥土和血迹，一瘸一拐的走着，小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看见非君后，强颜欢笑，眉底却是一抹沉重的哀伤。
　　这模样让非君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将她扶着，正想问问怎么回事，便听见雅仕望着前方开口了“青青，我想回家”。“好，我们回家。”
　　雅仕这模样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回家，非君想了想，便把她带回了司公伯府。
　　月凉如水，庭院厢房内。
　　非君敲了瞧在浅寐中的雅仕，眉头微紧，然后轻轻放下帘子，蹑手蹑脚的走出去了，小声的关上门，转过身。
　　谢先生此时站在门外，与曲管家正说着话。非君走过去，低着头问道，“先生，雅雅没事吧”。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神上受了刺激，”谢先生撸了撸胡子，说道，“喝几服安神的药就可以了。”
　　“嗯，今天她出现在我眼前时，被她吓坏了，要是雅雅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非君敛眉，愧疚的说道。
　　“这几日，要多注意下她的情绪，尽量引导她保持开朗的心情。”
　　“先生，我会注意的。”非君应道。“先生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那你们多多费点心。”谢先生朝两人拱了拱手离去了。
　　房内，烛光微亮，雅仕仰躺在床上，木木的望着空中，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那人应该死了吧？那么多的血，她从来没有见过。锦被被她双手紧紧拽成一个结把。
　　“小姐，今日高夫人差人来问了，我派人说她正和谢先生切磋医术呢。”曲管家微弯着腰，神色平淡的说。
　　“曲叔，过几天，等雅雅好点了在说吧。”非君想了一下，接着说。
　　“小姐，府中的一部分侍卫，被县守征去了，这几天都会被派出去巡逻，府内的安全可能有些纰漏，还望小姐和夫人提高警觉。”
　　“巡逻要来什么大人物吗？”非君挑眉疑惑的问道。
　　“太子殿下奉命前往东阳县剿匪。”曲管家内心忐忑不已，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记仇才好。
　　“太子扶阳”非君敛眉，眼前似有一抹影子一闪而过，怎么抓也抓不到。
　　如果是以前，她倒还有些兴趣凑凑热闹，但现在，雅雅病了，得照顾她，这事儿自然抛到九霄云外，不放到心上了。
　　翌日。
　　离千阳城大约几里远时，县守已经带着全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城门那候着，个个的官服锦绣华丽，做工精细。这背后不知又有多少百姓的血汗。
　　官道上，城内一片繁荣景象，没有一个流民的影子，一天前，得知太子一行人要在千阳城内停靠休息整顿几天，县守便通知流民们，官府将在选了城外一处宽阔的空地，搭了几个简易的施粥棚，剩下不走的，当然也有办法。
　　大小官员们伸长着脖子，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讨太子殿下的欢心。
　　“来了，来了！”一名官员大声叫着，声音里藏着满心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