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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奎星射日 长安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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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星射日
偌大的麟德殿里,雕龙画凤,重檐歇山顶。皇帝走下丹墀。苏烈叩首。皇帝却先说话:“苏卿,朕岂不知龙骧将军应封与嬴氏?三日后的比武,一是显显他的本事,让你逼一逼他的极限;而来也助他威服众人。你可不要心疼你这个侄儿,而不尽全力啊。”
“臣遵旨。”苏烈一笑。
“爱卿啊,朕看这小子眉宇之间有一股英气,还真像当年的嬴乾将军。这样吧,你去御马监,将那匹乘霞踏雪带回去,做个人情送与他。”皇帝笑道。
“一个竖子,怎能无功受禄?况且这马有太宗皇帝白蹄乌和飒露紫的血统,太过贵重,定会引来朝中众人嫉妒。”苏烈再拜。
“此言差矣。朕若要赏他,当朝便下旨。可那么好的马,必会有人嫉妒,所以朕给你,众人才觉得理所应当。”
“谢皇上苦心。”苏烈叩谢。
“去吧。”
“臣告退。”
苏烈乘马回到府中,已是晌午。用过午餐,苏烈携白玄、嬴沧来到武场。苏烈一个唿哨,那匹乘霞踏雪驹便飞奔而来。这是一匹健壮的马,纯黑的毛色,四蹄却雪白。首尾长一丈,从头到脚高八尺。头如驳兔,眼似铜铃,蹄如翻盏。更绝的是,此马跑动起来,隐隐有紫光闪烁。一副龙纹金鞍,雕饰华美。
“此马名为乘霞踏雪,今后便归你了,”苏烈将丝缰递到嬴沧手中,“这可是有着太宗皇帝白蹄乌和飒露紫的血统,好好待它。”
“谢叔父!”嬴沧拱手。
“少爷,何不将圣上赐予的金甲和苏兄赠与的战袍一同穿出来?”白玄道。
嬴沧跑回房中,不一会儿,走出一个黑袍金甲的将军。他一身龙纹黄金锁甲,龙头金盔上黑色的长缨飘摆,一对护肩也是龙首形状。一身锁甲片片似龙鳞一般。胸前是雕着翔龙昂首的护心镜,脚下是龙头錾金战靴。里面的战袍,银丝绣成的螭龙纹熠熠生辉。嬴沧背负沧灵剑,手提长枪,英姿飒爽。另一只手提着装满箭矢的鲨鱼皮箭袋,手挎紫金雕弓。
脚尖点地,飞身上马。嬴沧将长枪和箭袋挂在鸟翅环上,抽出箭矢,催马拉弓。雁翎箭似流星一般,二百步开外,一箭射穿靶心。
“好箭法!”苏烈道。
战马盘旋奔跑,嬴沧弓开如满月,一弓搭三箭,同时发出,直接将靶心贯穿,插在靶后的柳树上,震得柳树摇晃。
“将军好箭法!”苏蕣卿走出府门,与苏烈、白玄站在一起。
“蕣儿,还不与白玄将军见礼?”苏烈对女儿道。
“应龙将军白玄?”苏蕣卿惊异,转身对白玄身施一礼,“小女子苏蕣卿见过白将军。”
“嗯。”白玄淡淡一笑。
“蕣儿,去把我的刀马带来,我与这小子过上几招。”苏烈道。
少顷,苏蕣卿牵来一匹浑身赤红的骏马,马上挂着一条一丈多长的陌刀。
“还是狻猊火龙驹啊。”白玄道。
苏烈点点头,将袍袖一系,飞身上马,拔出陌刀。修长的刀刃闪着金光,刀柄上雕着蟠龙,威武非常。
“沧儿,叔父陪你过上几招。”苏烈催马来到近前。
“叔父,请。”嬴沧将弓放入箭袋,提起长枪。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驭开战马,长枪一扬。
苏烈却道:“你是小辈,理应先进招。”
“叔父先请。”
苏烈无奈,放出刀势,轻轻将陌刀一抬,一个苍龙出海的起手式。一催马,一个干净利落的力劈华山式,从上方斩下。嬴沧长枪一横,霸王扛鼎将刀架住,二人便战在一处。
苏烈长刀微微一收,剑意放出,和着刀光,向嬴沧攻去。嬴沧也放出自己的剑意,凭着锋芒与苏烈对峙。刀枪交击,激起激烈的火花。苏烈的陌刀像燃起了业火,隐隐有虎啸之音,整个人也化为一只猛虎,与嬴沧恶斗起来。嬴沧将长枪使得灵动,如游龙一般护住周身。
二马错镫,嬴沧一个蟠龙吞月,放出枪势,向苏烈刺去,苏烈一闪,长刀一回又斩向嬴沧。二马奔腾,嬴沧将长枪使得如一条青龙,苏烈的陌刀也如猛虎,二人杀得难解难分。嬴沧一枪分心刺去,不料,苏烈看准,一把抓住枪杆。嬴沧双脚一点马鞍,一较力,翻身下马,也将苏烈带下战马。长枪夺了回来。
“不错嘛。”苏烈笑道。
二人背对背,向两侧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转身挥枪。
黄埃散尽,出现了让白玄和苏蕣卿惊诧的一幕。苏烈的陌刀稳稳地架在嬴沧项上,刀锋直抵嬴沧脖颈。不过,嬴沧的长枪也直指苏烈咽喉。
二人收回架势,嬴沧将长枪丢开,躬身一揖,道:“叔父,冒犯了。”
苏烈陌刀回鞘,却大笑起来:“哈!英雄出少年呢。”
苏蕣卿牵回了两匹战马,白玄接住了嬴沧手中的长枪。苏烈道:“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将军府走走,今晚你们就能回去了。”
将军府就是龙骧卫正中的那座大宅。广漆大门,兽首铜环,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就是前厅。走上门口的青云石阶,穿过前厅,到了小院,院里植着梧桐树,树荫掩映之间,是议事堂,也就是正堂。过了议事堂,便是内宅,内宅东边是花园,水榭湖泊,廊亭林立。
嬴沧漫步在府里,一种亲切的熟悉感。白玄去收拾东西,苏蕣卿也去帮忙。只有嬴沧提着长枪,和苏烈一同在宅邸里散步。
“沧儿,你可知这长枪的来历么?”苏烈先开口。
“我实不知。”嬴沧如实回答。
“那就说说吧,”苏烈携嬴沧在花园的亭中坐下,开口道,“这是你父亲生前之物……”
苏烈说了这样一件事。多年前,龙骧卫出兵征讨突厥。那时他们还年轻。年轻气盛,率三百轻骑轻敌冒进。遇到了敌兵的阻击……
唐开元五年,龙骧卫发兵北征突厥部。不过,那时龙骧卫只有六将,嬴乾、苏烈,王信梁,炎龙绫、慕容曜。
北出雁门,一路势如破竹。向西追击突厥,因为战斗顺利,嬴乾便下令,亲领三百精骑,率龙骧诸将,直捣突厥老巢。三百壮士横槊纵马,一路追击,却在阴山脚下遇到了伏兵。飞蝗一般的箭矢如雨一般倾泻而下,三军将士死伤大半。嬴乾当机立断,命将士且战且退。马匹中箭,将士弃马步行,时不时组织反击。
一日后,来到一座山丘之上,黑压压的胡兵从四面围上来,众军举弩反击,杀败胡兵近千人。可剩下的百余壮士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箭镞射尽,投石以击,斩木为兵,白刃交接。这场战斗打得惨烈,龙骧军仅剩几十人。龙骧六将负伤,嬴乾长枪折断,但终于在酉时时分逃出了死地。
“兄弟们,此番若有命回长安,不求封侯,但为同死!”嬴乾如是说。
三日后,来到一片沼泽。初秋季节,北国的水已冷得刺骨。嬴乾命令中军潜入水中。半夜,突厥军下水搜寻。不声不响间,仅剩的几十人斩首突厥军兵五百余人,尸首填满了沼泽。突厥军兵被一片死气弥漫。不过唐军也是剩下龙骧六将。
六人趁夜逃走,拜托了突厥军的追杀,与翌日夜,来到一座山洞。六人身负重伤,血人一般。炎龙绫与慕容曜重伤昏迷。
寒冷,无边的寒冷。洞外的寒风嘶吼着,撕碎了归乡的美梦。
饥饿,也肆虐着身体。
伤势最轻的嬴乾用折断的长枪着撑着身体守夜。天也不眷顾众人,从远处传来的狼啸声越来越近,两头可怖的巨狼奔到近前。两头大得吓人的狼,纯黑的毛色,口垂涎水,三角眼放着幽幽绿光,两个犬齿森然如钩镰一般。
嬴乾已无丝毫气力。一弯惨白的月光下,嬴乾只是用折断的长枪与两头巨狼对峙着。
“嬴将军,作为嬴氏子孙,这样可不行啊。”不知何时何处,从背后出现了一个一袭白衣,身负瑶琴的男子,脸上挂着一抹妖异的微笑。
“你是何人?”嬴乾紧张地问道,双手攥着长枪,指节处有些发白。
“呵……吾乃南海桀龙。因为因缘,护卫嬴氏子孙,”白衣男子笑道,“在下白冥玄。”
嬴乾冷冷道:“你说你护卫嬴氏子孙,为何不帮我除掉这孽畜?”
白衣男子一笑。嬴乾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男子,仍和两狼相持着。白冥玄没有说话,只是取下背后的琴,盘膝坐于岩上,一曲流畅的《龙翔操》。
琴声响起,嬴乾便觉不对,原本筋疲力尽的身体仿佛又得到了力量,嬴乾感到身体不受控制,他暴起,挥掌如鹰,一把扼住巨狼的咽喉,双手一较力,将巨狼撕成了碎块。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另一头狼吓得逃走,嬴乾抓起旁边的断枪,向狼逃走的方向掷去,一声钢铁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带起了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嗥。旁边的众将目瞪口呆。嬴乾撬下两对钩镰般的长牙,收入囊中。
后来,诸将成功逃回了雁门。回到长安,嬴乾用精钢重新打造了一条长枪,镶上了四颗狼牙。他将此枪命名为“桀龙”。
后来。龙骧军中也多了一名一袭白衣的将军,他的名字叫做——白玄。
……
“这是你父亲败得最惨的一场仗,也是他唯一一场败仗。”苏烈对嬴沧道。
晚上,嬴沧住进了将军府。用赏银在龙骧卫摆了一桌酒宴,龙骧众将都很高兴。
饮罢归去,宿醉朦胧,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三天,白玄也没有对嬴沧进行什么训练。他知道,枪术、剑术,各种武艺嬴沧已经精通了。他需要的,是实战的磨砺,是生与死的考验。走出门去,扫扫院子,找几个侍者,毕竟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嬴沧也乐得清闲,早上读读书,写写字,练练武。下午就由苏蕣卿领着,在长安城里到处闲逛。苏蕣卿这丫头整日陪在嬴沧身边,苏烈和苏夫人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们也看出女儿的心思,只是缺一个契机。
就在比武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不甚愉快的事。那天嬴沧依旧是黑色的锦衣,用过午餐,苏蕣卿拉着嬴沧走到街上。西市热闹非常,商旅摩肩接踵,酒肆茶坊林立。在长安长大的苏蕣卿显得非常开心,倒是嬴沧这初到长安的人却没有少见多怪。布坊、铁匠铺、成衣铺到处都是。他们走到一家首饰铺。苏蕣卿停下脚步,拿起货架上的一只玉镯把玩着。这是一只蓝田玉镯,雪白如凝脂的底色上,一抹灿烂明艳的正阳绿,似一朵烟霞。
“店家,这只玉镯怎么卖?”嬴沧首先问道。
“公子看得真准。这是上好的蓝田玉,今日我便开个利市,八两如何?”货架间挤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
“嗯,”嬴沧摸出两锭纹银,丢出一个抛物线,落到男人手中,“不用找了。”
在店家惊愕的眼神中,二人离开了小店。两锭银子,整整十两!
苏蕣卿跟在嬴沧身边,漂亮的玉镯和她的手很是相配。嬴沧笑了笑,伸手宠溺的摸了摸苏蕣卿的头。多日的相处,二人早已没有先前的生疏。
走到茶舍,要了壶热茶,二人聊了半晌,最后嬴沧又用银锭子付了钱。其实嬴沧出手阔绰也只是因为从山野而来,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却被一群无赖盯上了。出了茶馆,苏蕣卿故意要耍他一下,就自己跑到了一处小巷。不料,却被六个无赖盯上了,将她围了起来。
“小丫头做什么呢?”一个满脸横肉的道,“长得不错嘛,来让大爷玩玩。”
“哼。”苏蕣卿冷哼一声。
“小妞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去!”一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道,他看起来是这群人的首领。
几个无赖上去就要拉扯苏蕣卿,苏蕣卿吓得惊叫,并竭力反抗着。
“蕣儿!”嬴沧赶到。他一把将衣衫不整的苏蕣卿护在身后。
无赖围着不敢动,那个公子打扮的叫嚣道:“小子,把钱和女人留下,就留你个全尸!”
“哼,”嬴沧冷哼一声,“跪下!”
“你说什么?”无赖叫道。
“我让你跪下,见到当朝光禄大夫嬴沧,还敢造次?”嬴沧放出剑势,这是万剑穿心的锋芒,无赖没有什么武功底子,支持不住,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
公子仰视着嬴沧,嘴里还不服软,骂道:“泼贼,你敢打我?我可是当朝礼部尚书李林甫的侄子,管你什么光禄大夫?定叫你好看!”
嬴沧没有理他,只是剑意又强了几分,地上跪着的几人,像蝼蚁一般,看着嬴沧。而“蝼蚁”的口中,呕出一口深红的淤血,洒到地上。
嬴沧将苏蕣卿护到身后,苏蕣卿看到嬴沧背影一闪,又出现,她揉揉眼睛,以为这是幻觉。可是,这不是幻觉。六个混混一起倒地,抱着胳膊嘶叫着在地上打滚。六个人,十二条胳膊,一个瞬息之间,全部拧断。
嬴沧收回剑意,回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苏蕣卿。杂乱的外衣,颈下露出一片雪白。他伸手为她整理好衣服,闪掉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轻叹了一声:“傻丫头。”苏蕣卿俏脸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嬴沧挽着苏蕣卿的手,移步离开。
那富家公子耳边幽幽飘来一句:“皇都之内,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恶贼,可耻!”
……
长夜无声,偶尔有鸟飞过,扑棱棱激起一片月华,闪烁又消散。只是那礼部尚书府上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冷哼,震得长安灯火微微一颤。
东方泛白,皇宫奎星楼下,早已人山人海。奎星楼是皇宫西北角的一座高阁,应天上二十八宿中西北幽天奎木狼星所建。楼下青黑色石板铺城武场,刀枪剑戟整齐地摆在武器架上。腰佩仪刀的卫士分列两厢。仪刀,唐刀的一种,但不作为打斗武器,是威严和英武的象征。
嬴沧披挂整齐,龙首金盔,一袭龙纹黄金锁甲。内衬银丝战袍,背负沧灵长剑,外罩一件银色雪狐裘。白玄仍是一袭白衣,牵着乘霞踏雪,提着长枪桀龙,在后跟随。二人出了龙骧卫直奔奎星楼而来。
苏烈也披挂整齐,紫色的战袍,一身紫金甲,腰佩横刀,手提陌刀,牵着狻猊火龙驹,信步向皇宫而来。奎星楼下,文武百官在武场周围,各有座位,其间甚至还有些平民百姓。毕竟将军比武的盛况也是极少见的。楼上早就布置好了龙椅。苏烈和嬴沧各在楼侧的凉棚下准备。白玄坐在象征将军府的位置,龙骧另外的众将两旁落座。苏夫人带着苏蕣卿也来观看,蕣卿一袭月白色的素装,显得清雅秀丽。
皇上驾临奎星楼,百官站起行礼,山呼万岁。皇帝微微一笑,说了声:“众卿平身。”龙椅旁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端庄的女子,凤冠霞帔,青黑的飞天髻,倾国倾城的面容,浓妆却不显媚俗,一颦一笑,美得惊异。这便是大唐贵妃杨玉环。
皇帝不必亲自主持,一旁的高力士宣旨令比武开始。
两旁的卫士抬出箭靶,放在百步之外。这第一项,是射箭。苏烈轻叹一声,他身经百战,这样寻常的比试自然不在话下。他信布走到架前,取了一把弓,旁边的卫士递来十支箭。苏列随意一拉弓,搭上雁翎箭,一箭便命中靶心。这看似平常的一箭却引起了人群中一片惊呼。苏烈动作行云流水,不断搭箭,拉弓,连发十箭,皆中靶心。人群中惊呼不断。皇帝也笑了。
当苏烈射箭之时,一旁礼部尚书的凉棚下,花白胡子的李林甫叫卫士来耳语了几句,又塞了一个什么东西给他。当然,众人并没有看见这一小动作。奎星楼上的皇帝只看见卫士将嬴沧的箭靶又挪远了不少,他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想看看嬴沧的极限。
嬴沧看到这情况也没说什么,自信地笑笑,拿起紫金雕弓,一弓搭三箭。这虽是武将的基本技术,但众人还是对面前少年的“狂妄”举动不以为意。嬴沧一笑,三箭如流星般放出,接着又是两组。不过,令人惊异的是,面对远了不少的箭靶,九支箭并未插在靶上,而是直接射穿了靶心。人群中惊呼,但也有交头接耳的议论,无非是问这少年的来历之类。
只剩最后一支箭,嬴沧张弓欲射,这时,天空中掠过一只鹞鹰,带着凌厉的鸣叫,从琉璃色的天上飞过,直奔奎星楼上而去,眼见就要袭至龙驾之前。嬴沧突转身形,一箭向天空射去。狼牙箭仿佛撕破了虚空,直插苍穹,大有引弓射日的气概。随着一声哀鸣,一道黑影掉了下来,嬴沧伸手接住。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这么短的时间,能判断到目标然后射中,已是不易。不过仍有不和谐的声音,李林甫袍袖一拂,从凉棚中走出来,直走到奎星楼丹陛之下,身施一礼,道:“陛下,此子违反规则,理应惩罚。”几个文官也走出来附和。
皇帝一笑,道:“李卿差矣,朕少时也习骑射,知道其中难处。射移动的靶子比那箭靶要难得多啊。”
嬴沧丢开弓,身施一礼,道:“陛下,这鹰投陛下龙驾而去,臣恐惊了圣驾,便违了规则,请陛下责罚。”
皇帝道:“赢小卿家如此年纪便有这等好箭法,理应是胜了,不过,苏爱卿未尽全力吧?”苏烈没有答话,只是与皇帝相视一笑,躬身施了一礼。
“谢陛下。”嬴沧身施一礼。李林甫见状,行礼退下,狼狈回到凉棚。
第一项以嬴沧胜利告终。皇上身边的贵妃也微微一笑。于是,高力士宣布第二项开始。
第二项是步下,短兵交接。嬴沧脱下轻裘,丢给了白玄。白玄递给嬴沧一个鼓励的眼神,接过轻裘,放在一边。苏烈抽出横刀,嬴沧也拔出沧灵长剑。六尺七寸的长剑带着紫气,闪着灿烂的星芒。在场的年轻武将都被如此长的剑惊住,不过一些老将和龙骧的众将却熟视无睹,因为他们知道,当年龙骧将军嬴乾的剑就有六尺七寸长。
苏烈的横刀烧着火红的光华,隐隐龙吟。随着一声鼓响,二人化作两道流光,战在一处。卫士敲响战鼓,白玄取出一旁的玄音琴,盘膝而坐,奏起了《酒狂》。慷慨铮然的琴曲配合着急促的鼓点腾空而起。《酒狂》是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所作,勾勒出醉后混沌的景象。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众人被白玄高超的琴艺所折服,皇帝也是微微一笑。不过与这优雅的琴音不同的是,场上一金一紫两道身影斗得不可开交。嬴沧一身金甲,用沧灵剑左架右挡,而苏烈一身紫金甲,手执横刀从容地进退。横刀与长剑交击着,擦出闪亮的火花。人山人海的广场鸦雀无声,只有白玄的琴声和着鼓点裹挟着刀剑交鸣声飘荡。嬴沧一惊,竟有兵器和沧灵交击这么久而不被折断。苏烈也是暗暗一惊,一个年轻人竟能在自己手下走过这么多回合。
苏烈还是游刃有余,一把横刀大开大合,尽是致命的招式。毕竟皇上下令逼出嬴沧的实力,他也不敢怠慢。文武百官自然是目瞪口呆,奎星楼上的皇上也笑着连连点头。白玄泰然弹着琴,右手苏府坐席上,苏蕣卿也紧张地望着战场。刀光晃耀,剑气四溢,苏蕣卿攥紧粉拳,焦急地看着,毕竟场上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另一边则是……
场上,刀剑光芒纷飞,紫芒和红芒如雪片,似双月同天。苏烈攻势虽然迅猛,刀刀致命,嬴沧却感到多次自己就要被击倒,可苏烈又及时收回攻势,挥洒自如。不愧是百战将军!嬴沧暗忖道。摇摇头,挥去脑中一切杂念,沧灵剑划出一个大弧,将苏烈逼退。脚尖一点地,窜起身来,沧灵剑调转向下,斩向苏烈,苏烈横过横刀,一架住,将嬴沧震开。
嬴沧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震开。他向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退出战圈。苏烈收回架势,浅笑,嘴角流下一行殷红。他心中正暗叹嬴沧剑术高超,嬴沧喉中一阵腥甜,一昂头,吐出一口淤血。一旁凉棚下苏蕣卿看到,心中微微一颤。
这时,白玄也一曲终了。玄宗皇帝站起身来,凭栏笑道:“好!白卿家琴艺绝伦。第二项,苏烈胜!”
“陛下!”皇帝话音未落,苏烈施礼道,“是嬴沧胜了。”
“嗯?为何?”皇帝不解。
“臣的横刀,长四尺余,锋芒灵动,使用灵活,而嬴沧的沧灵剑,六尺七寸,锋刃钝重,驾驭如此长的剑,比这横刀要难得多。”苏烈道。
皇帝沉思半晌,道:“使用兵器,依靠各人喜好,嬴沧将长剑使得出神入化,确是不易,不过结局使然,最多是平手。算平局吧。”
天上的太阳已移到天心,苏烈、嬴沧各施一礼。皇帝道:“二位爱卿稍事休息,下午是第三项。”
“是。”二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