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之遗策》布谷小庄

16、兄弟姐妹

　　我回到屋里，先关好门窗，然后把每一个可能的入口都锁得紧紧的。
　　我卸下缠在腰间的软剑，细细观察片刻。
　　然后，从随身的行李中，找出老爹和阿娘给我的那块玉石。
　　拿出玉石一看，白日里它竟然会散发出淡淡的青光，我握在手里，感觉一丝丝凉气包裹住我的手掌，心想：如果是夏天，可以当作天然的冰块，不再惧怕炎热。可要是冬天它也这么凉的话，戴在腰上，会怎样？这时，我发现玉石里的钥匙好像变了，但仔细一看，又似乎还是原来是样子。
　　上午打剑把的时候，我刻意留了个缺口，可以让玉石刚好进入，我用最柔软的棉布包裹住玉石，小心翼翼将它推进我打好的洞里，然后在末端覆上一片与剑把同样质地的铁片，运用内力将他与剑把内的洞壁融合，从缺口处看，已浑然一体。最后，便将我早就准备好的机关安装在剑把的缺口处。此时的剑把，已跟拿回来时一模一样了。
　　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块玉石，有多么重要的价值，只是直觉老爹和阿娘很珍惜，我便想无论如何，都要玉不离身。
　　收拾好了一切，深深舒了一口气儿。我把门窗的锁都解开，走到门跟前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也有了些困意。我便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
　　渐渐听见一些闹哄哄的声音，正在朝我们这个院里走来。
　　我起身，收拾好了衣装，打开门，发现及寒冰和及星云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神情有些凝重。
　　小星云看见我出来，高兴地起身叫道：“阿婉姐姐！”说罢，便想跑到我身边。
　　“哼。”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及寒冰的鼻孔发出。
　　小星云一转头，发现自己的四哥脸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坐在了原地，只是盯着我看的双眼有些兴高采烈。
　　我走过去，发现文普守在门口。
　　坐下来，及寒冰看了我一眼，问了声：“你醒啦？”
　　“嗯。”
　　然后，小星云坐到我的旁边，开始讲他听到的八卦。
　　“阿婉姐姐，你有没有听说过，青石令现，号令群雄，传国玉玺，天下归心？”
　　我抬头看看及寒冰，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就是因为及寒冰议论新皇旧皇的言论激烈，甚至有些蛊惑人心，所以，我对他多留意了些。
　　及寒冰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的笑意令我有种恶作剧的味道。
　　下午的阳光暖人，柔柔的光线照在他的眼角上，白皙的皮肤如同水精灵一般欢呼雀跃，这样看着他，很像城北徐公。
　　小星云等不到我的回音，急了，“你到底听过没？”
　　“听过啦！就算没听过，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也听过了啊！”我捏着小星云的小脸蛋，逗他。
　　小星云嘟嘟嘴，便说：“最近都在传言，我们现在的皇帝，竟然没有玉玺！玉玺现在竟然流落民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传国玉玺啊！谁能得到它，谁就能一统天下！”
　　我忍不住说：“金朝的金戈铁马已经踏碎了北宋都城，现在的宋朝偏安南方，向金朝俯首称臣，很难再起来。咱们的皇帝，太懦弱了。”
　　及寒冰看我的眼神多了份探究，“你是觉得我们没有能力同金朝对抗吗？”
　　“未必，但老百姓已经受够了战乱的颠簸，对安定抱有更大的希望。即便有英雄气概，为了小家庭的安危，还是宁愿安于现状。而且再大的风险，也有皇帝接着，茶余饭后忍不住牢骚两句，但他们也仅能做到这些了，无论如何，都没有能力反抗。如果没有一个大的事变，老百姓会一直愿意这样消极地不反抗。”
　　我作为一名普通的老百姓，自是不希望我现在的家乡再度战乱，家族再一次集体迁徙，到时候又能迁到哪里去？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这样，在皇帝的保护下，安定地活着。
　　历史，永远都不属于老百姓。
　　后人，只会说，当时的皇帝懦弱无能，但不会说老百姓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其实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及寒冰显然没有想过老百姓的心里会想什么，小星云意志坚决地反对，“如果我们退了一步，人家就会逼我们退出八步十步一百步，最后的结果是被人家欺凌到家门口。与其这样，为什么不早早做出反抗呢？”
　　“战乱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百姓们流离失所，无论对于金朝，还是对于现在的大宋，大家都疲惫了，休养生息才是当下最好的抉择。”
　　“那我们可以趁着他们放松的时刻，大举进攻，一举夺回失去的国土！”
　　“金人不会给你机会，他们也需要用胜利来换取想要的。”
　　及寒冰看着我们两个不懂政治的门外汉争吵，也懒得跟我们解释。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大家讨论的无外乎便是战争还是合议，及寒冰的门下，显然是主战派占多数。
　　我坐在稍远的地方，听着这些政治家讨论政治，有些昏昏欲睡。
　　文普突然从门口跑过来，附在及寒冰的耳朵上说了句话。
　　及寒冰向众人告罪一声，说去去就来，便匆匆跑出去。不久，便看到他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温文尔雅的儒士，看及寒冰礼待的样子，很重视这个人。
　　这个人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我，当下抓住了及寒冰的衣衫，及寒冰回首，冲他微微摇头，短暂的停息之后，他们走到了众人的跟前，颔首一一示好，片刻便开始与众人谈笑风声。
　　我和小星云跑到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小星云不时便探头看看他心目中如英雄一般的四哥，我坐在他的对面，想起了我的阿璞弟弟。
　　百无聊赖，小星云拿走我身上的软剑，琢磨着笨笨和阿紫是什么鸟儿。
　　比起传国玉玺，我更关注青石令。传言中，青石令能够号令武林群雄，无论是想当武林盟主的江湖人士，还是想利用江湖人士帮助自己一统天下的朝廷人士，在大家都对传国玉玺的去处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青石令的出现，显然吸引了所有的人。
　　既然叫青石令，那就肯定是和青石镇有关。
　　上一届武林盟主，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在此之后的五十年，一直没有大家公认的武林盟主，而其中的关键，便是青石令不知下落。这五十年来，有无数的江湖人士跑到青石镇，想方设法获得青石令的消息，但从来都是一场空。
　　而最近流传的“青石令现，号令群雄，传国玉玺，天下归心”，据说正是从青石镇传出的。我看着被一群人围绕着的及寒冰，此时的冷漠和老成，跟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截然不同。
　　处在人群中的及寒冰，方能现出他的气宇不凡，惊才风逸。
　　政治家是最优秀的表演家，果然没错啊！
　　只是，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阿婉姐姐，你看！”
　　我听到小星云的叫声，惊愕地回头。
　　原来是刚刚被及寒冰亲自接待的先生，朝我们这边走来了。
　　“这是诸葛先生，四哥称赞他是孔明再世，足智多谋！”小星云对此人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诸葛先生么？只是，他来我们这边是干什么的？
　　“哈哈，七少爷，能否赏在下一个座位？”
　　小星云一听，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颔首说道：“诸葛先生说笑了，承蒙您不嫌弃，请坐！”
　　诸葛先生坐下，与小星云寒暄了一会儿，看了我一眼，问道：“阿婉姑娘，听说您精通易容术，只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阿婉姑娘见谅。”
　　“您说。”
　　这第一次见面，诸葛先生，您能对我有什么不情之请？我很纳闷，我们俩一点也不熟，即便你真的有什么不合理的请求，被你这样客气地一说，我不答应，能行吗？
　　诸葛先生问：“阿婉姑娘，您此时可有易容？”
　　我除了把肤色调暗了许多，把我自认为最漂亮的眼睛稍加修饰，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普通，其他的便没做什么了。我这叫易容吗？
　　我笑着对诸葛先生摇摇头。
　　诸葛先生的身形一顿，瞳孔张大，显然是很吃惊，但片刻便恢复如初。
　　“那，”诸葛先生看着我，犹豫着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不得不钦佩，政治家是天生的表演家！
　　“您请说。”
　　“阿婉姑娘可有兄弟姐妹？”
　　打探人家隐私么？我此时对这位诸葛先生的好感已尽失。
　　“家中有位弟弟。”
　　诸葛先生的眼神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吗？”
　　我想起我那早早失散的姐姐，想起我曾向阿娘说过一定要找到她，想起最后一晚，父亲悲切地说，终究这个姐姐与我们轩辕家无缘。
　　“没有了。”我有气无力地回道。
　　诸葛先生终于不问了。
　　我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听一些跟自己不相干的人讨论着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无聊得很。
　　小星云玩够了，把软剑递给我，诸葛先生从中接过，很认真地把软剑交到我手里，说道：“先前如有冒犯，还希望阿婉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