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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倾城绝代的杀戮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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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吗?”一边转动着六翼芒星,纳许法一边自言自语。
提起芒星结,透过黄昏淡金色的阳光,看了很久。
仰起头的时候下颌曲线坚定利落,细腻的蜜色皮肤紧实地覆盖着健壮修长的身体,像只沐浴在阳光里的金色狮子。
“达泽亚。”
“我在。”纳许法身上唯一的装饰——那枚沙砾戒指立刻出声回答,“怎么了,吾王?”
简简单单几个字,是雌雄难辨,吐息间都让人觉得神圣异常的天籁。最难得的是口气柔和到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步。听到后有身处于清澈月光中的治愈感。
“我用泽罗和我的头发编了一个芒星结,很漂亮。”
“芒星结……吗?”女子编给心上人的芒星结,确实有点奇怪。
“恩。”
“……”
“达泽亚,芒星结是雯丽教我编的。那时我七岁。那时雯丽就够温柔的,可没现在漂亮——而现在,虽然贵为雷龙疆的皇后,她也仍然是凤龙疆的长公主,我的姐姐。”
原来如此,是姐姐。在婚姻里越挫越勇的侍女简说过,男人的第一个梦中情人是自己的母亲。因为她见证了你从男孩到男人的成长。从每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自言自语中,我知道:纳许法的母后在他出生后就大出血去世,他是一棵没庇荫的树,靠自己独立成长起来。
这样说起来,见证他成长的梦中情人,可是这个雯丽?
沙砾戒指静了静。然后那个声音很平缓的说:“明白。我这就撰写停战协议,并致信泽雷塔,停止他们驻扎在辛西罗的驻军的进发。连夜出发的话,预计亲善使会后天到达雷龙疆。”
“不是,”纳许法把芒星结收回掌心,掌心的血色王印衬着金瓣青脉的花朵显得格外冷艳。他微微用力的合起手指握了握,再握了握,“我想说的是,雯丽虽然是雷龙疆的皇后,但她毕竟仍是我的姐姐,风龙疆长公主——有着风龙疆的十世纯血,皇族血限。而雷龙疆皇族血统驳杂,恐怕那雷鸣皇并不知道纯血皇族间的共鸣。”
戒指里轻轻“恩”了一声。淡淡道:
“吾王,我可以在神殿施法,以长公主所处之地——雷龙疆后宫为轴心,释放禁咒风神圣舞。任凭雷龙疆的王城内墙再厚,也无法抵挡。这次施法需用十个风龙疆血亲贵族和长公主的生命作引,您确定吗?”
“十个啊……也罢,他们有享受风龙疆血亲贵族地位的权利,也就要有付出生命捍卫血亲贵族名誉的义务啊……对吗,达泽亚?”
“是,吾王。”
“啊,雯丽的尸体能完整的留下吗?”
“如果再加五个血亲贵族,就可以,吾王。”
“……是吗,算了……雯丽的尸体并没有特别的用处,我可以用心来记住她。”
“是,吾王。”
“达泽亚,你会难过吗?毕竟雯丽也算是你的青梅竹马。唔,要不还是留下她的尸体?……当然,你也可以和我一样,用心来记住她。”
这次沙砾戒指静了更久的时间,久到让人会误会声音的主人在用沉默来做无声的抗议。可是接下来它回答了,仍然用平缓的泛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温柔的语气:
“请吾王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达泽亚的心里没有空间记住除王以外的任何人。”
谈话过后纳许法站直身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抱抱我,然后高高地举起来,我没挣扎,即使两肋被他夹得有些不舒服。也只是安静的看着他,长长的青色发丝散落在他的脸上。
“小家伙。听说你能够不老不死。这可真不错。你这漂亮的蓝眼就一直注视着我,好好的看着我吧,”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我抱回怀里,凑过来轻轻亲吻我蝴蝶羽翼般浓密的睫羽,我微微睁开眼睛,视线被他弧度华美的嘴角挂着的桀骜微笑充满。
他傲慢又充满笑意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我怎样征服整个大陆。怎样——王天下。”
[风雷之战前夕,雷龙疆皇城遭到风系禁咒的突然袭击。原因不明。]
[雷鸣皇重伤,在议事厅处理军务文官武将和后宫的佳丽几乎全部毙命。]
[ 其中也包括原风龙疆长公主,现雷龙疆皇后,雯丽杰西亚.法朵拉,以及她肚子里的胎儿。]
[一个星期后,杀戮皇纳许法御驾亲征,率领风龙疆闻名遐迩的风暴龙骑士团,小型摩擦化为单方面进攻,征服和侵略。]
纳许法开拔的那天,我去了。
呃,是被在婚姻里越挫越勇的侍女简抱到离城门广场最近的魂眸塔上。
远远望去,万军之中,纳许法骑在一头金色巨龙背上,挺着脊背,面对欢送的人群,样子和往常完全不同。
金色长发以暗红色的丝线贯穿,坠着星光点点的祖母绿梳到背后,遵循风龙疆习俗戴着遮住左眼的青碧面具,光芒闪耀的碎钻连成耀眼的细链,一端连接着面具左下角,一端连接着左耳镶嵌着天青色猫眼的银环。一身华铠外附着重重叠叠的漆皮披风。独角兽护符别在右肩,淡金色缎结用刺绣固定在黑长靴胫部,也用碎钻丝索的方式串连。
两边建筑上不断有人往下洒红的和白的花瓣,连暴风龙特有的沙砾味都覆盖掉了。也有人扔糖果和彩带,却被守卫喝令禁止,因为带酒心的糖果破裂会腐蚀武器,彩带会缠住弓骑兵的弓弦。
纳许法低下头和传令官说话,高高的护肩像鹰的羽翼样在披肩里撑出来,遮住了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整个城市都被少女的尖叫声撕破了。
仔细听听也有男人的爱慕叫声,不知在凑什么热闹。
“绝代风华……绝代风华啊……”在婚姻里越挫越勇的侍女简一边把我抱得死紧,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纳许法看。我们所处的这个魂眸塔在王宫很偏僻的一角,不很显眼但却能把广场上的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真难为她找到这里。
真希望他们快些出发。简的口水马上就要滴到我头上了。
像是听到我的心里话似的,纳许法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被面具遮住的半边脸左眼的地方覆盖着冰蓝色宝石,衬着旁边天青色微微上扬的右眼。他静静的看向这边三秒钟,突然微微笑起来。把拿在右手的银盔移到左手,然后右手平行上举,边角上有繁复刺绣的黑色手套在空气中划过圆满的弧线。他其他手指优雅的微曲,食指中指并拢,在额头,唇畔,和胸口陆续轻点。最后缓缓松开手指,用无可挑剔的姿势抽出耀世剑,向着我们王城这边遥遥一指。
六翼芒星垂在剑侧,金翼青脉,寒光莹然。
万众欢呼。
简的口水终于流过我的前襟。
为了躲避灾难我赶快侧身,转头间便看到离魂眸塔百米之遥的星逝塔上,站着一个同样注视着城门广场大军的人,双手扶栏。
银发垂膝,白衣胜雪。但是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容颜。
欢呼的人群,漫天的花瓣,喧嚣的街道,肃整的军队,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看着做出告别姿势的杀戮皇。
也伸出手指在额头,唇畔,和胸口轻点。然后缓缓松开手指,双手交握,欠身行礼。
远处纳许法仍是微微一笑,将剑收回,重归剑鞘。
我不知道那天纳许法是在向我道别,还是在向这白衣人道别,抑或一如城中千万民众所想,向着这象征风龙疆人自由荣耀的梦幻之都拉菲别尔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