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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是谁的债(二) 把酒后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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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喝,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我酒品不好,要是一会儿撒酒疯,可怨不得我,你们多担待吧。”
“我先敬大姐一杯……”
情景和八年前重叠在一起,也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店,也是一桌子不认识的男孩,开场就是被人灌酒,赵弄璋挡在她前面。八年后身旁的人换成了江汜,还是一样吵闹,大声叫嚷着相互劝酒,天南海北的胡侃。男人天性好战,任何一个场合都是战场,都在不停的较量。一不小心就会因为一个话题翻脸,当年和弄璋哥们的第一次聚餐就是不了了之。今天这群孩子们的气势依旧谁也不输谁,谁也不让谁,年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总是让人唏嘘不已,缅怀的不是冲动的权利也不是忘记了的率真,只是对逝去岁月的感慨,再也回不来了的只有时间。
一瓶啤酒见底,穆恩趴在桌子上,脑袋嗡嗡作响,“曼殊,我是穆恩,我在小汜学校门口斜对面的四川人家,麻烦你来接我。”
听到嘈杂的声音,秦曼殊当即挂上电话,摔门冲了出去,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等她找到穆恩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钟头。房间里一股刺鼻的酒味,桌下横七竖八全是酒瓶,扫一眼至少四打。夺下穆恩手中的酒杯,“你干嘛?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找死是不是?没人照顾你,自己也不怜惜自己了是不是?跟我走。”
穆恩站起来,微微笑着,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搭在她肩上,“别急,我没喝多,真的没多……”身体不停的左摇右晃,“一瓶多点,你看他们的脸,呵呵……”话没说完就摔坐在椅子上。
“小汜,你知道她不能喝酒的,怎么不帮她拦下来?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照顾好她,就是把她照顾成这个样子?”
“她身体已经恢复了,少喝一点不会有大碍的。她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不沾酒,要不是我挡着,她能只喝一瓶啤酒?我没照顾她?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三年来我每个周末都回家,跟在她身边围着她打转,我对自己的生活起居都没有像对她这么上心,你知道同学都怎么说我吗?光因为不参加集体活动,我在系主任那都挂名了。我不照顾她,每周两次电话,雷打不动,漏接她一个电话,马上买票回家,就怕她有意外。可是她呢?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都快毕业了,她这才第一次来看我。今天之前她说得上来我住哪个宿舍?兴致一来打包了行李就走,随口交待我一声而已,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呢,给她安排这么多出差机会是因为你照顾她身体不好?你指责我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把穆恩垂下的胳膊扶到桌子上,拢了拢她凌乱的头发,“她说你不喜欢吃甜食,却偏好桂花糖,为此她才练出了很好的手艺,几年过去了,这次味道如何呢?”
“差不多。”秦曼殊突然转变的语调,让江汜措手不及,只是顺着她的问题浅浅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虽然季节不对,也不能就地取材,但是配料必定齐全、精细。今年的桂花糖特别甜,特别香。”食指顺着她的眉骨滑下,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是很认真地想你开心,想每个人都高兴。你怪她不知道你的宿舍,可是之前有没有告诉过她呢?她不问是错,你不说就对了?这么频繁的‘游山玩水’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你当她是公费旅游?有段时间她过得糟透了,忘记吃饭,忘记喝水,忘记了睡觉,可她跟我说她的江汜还没长大……她从来就没忘记过你,就是忘了自己也没忘了你,你竟然……”蹲下身,双手搂住穆恩,头轻轻枕在她的腿上,“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总是让人担心,为什么总这么不让人放心呢?你究竟在想什么,傻瓜,穆恩是个大傻瓜,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
只听到“特别甜,特别香”,接着就见她搂住穆恩,小心翼翼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她的双肩不停抖动,小汜凑过去,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秦曼殊在哭,她也会哭?这个冷血的、刻板的女人也会哭。
“曼殊姐。”
“你说得没错,我对不起她,如果她真倒下了,我至少也是帮凶。”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年轻人,曼殊咬着牙,江汜,好样的,你怎么说得出这些话呢?真是让人寒心呢,换了我是她,换了任何一个人是她,你今天的生活都只是奢望。她不欠你的,却要为你在外面应承,回来还要愧对你,受了委屈都不吭一声,辛苦的支撑着一个家为的是谁?没良心,秦家的人果然都是没有良心的。恐怕早就猜出你我之间的关系了,放着自己真正的姐姐不要,却偏偏缠着一个陌生人,仿佛她对你的好是天经地义,“你有那么多委屈为什么还留在她身边?不过既然留下了,我就拜托你、拜托你的心有空的时候想想她,想想她为你付出了多少。”
“你!”她的话像一把利刃刺进他的心脏,“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拜托。”
“我只是可怜她背着那么多包袱,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怎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只是想要一个家人,一个能给他温暖的家人,为什么自己会成了她的包袱?秦曼殊,你故意的,你就是想毁了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她的,她是我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江汜不相信,可是穆恩生病昏迷时的表情,喃喃的“苦”、“疼”、“难过”他听得真切,她叫“汜儿”不是在呼唤他而是想把他推开去?害她这么苦的人真的是自己吗?多么讽刺,亏自己还自以为是在陪伴她、保护她,“我是她的包袱?”他挣扎着。
如果没有人在一旁提点,他要多久才能想到?一年,还是……
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