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4、似水年华 曾经痛苦的

　　睁开眼，一室清明，穆恩斜靠着床头，打量着这个房间，熟悉的感觉慢慢涌上来。暗黄的墙壁，没有任何的装饰，还在发怔中已有人推门进来，“醒了？”
　　见到来人，穆恩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妈妈。”是的，这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起来也不披件衣服，总是不听话，病怎么会好呢？”
　　“妈妈……”眼泪夺眶而出，穆恩扑入她的怀抱，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养育了她十几载的女人有太多的怀念，加上一份太沉、太重的疑惑，压在心头已是一块病。
　　孤儿院的成长经历让穆恩在很小的时候就体会到“只有在人群里才懂得寂寞的可怕”。身边有很多鲜活的生命，尽管身体有残缺，但那是她的“家人”，当自己一遍遍的练习指法的时候，他们在阳光下放肆的绽开笑脸。没有游戏，只有学习，偶尔停下来可以听到他们的欢笑声，偶尔她会趴在窗台上看他们玩耍的样子，坦然的羡慕着自由的生活，渴望能加入到这个愉快的大集体中，还没来得及向她的“家人”表示自己的亲切，她的床单上有了明显的脚印，被子被泼了水，没有再收到一件完好的礼物，不时还会发生些意外的碰撞，她被厌恶得明显而彻底。
　　内心勾勒出一幅《凤凰涅磐》，张狂的红色吐出熊熊烈火，一只昂首的金色凤凰展开双翼，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蔑视和尊重。想到这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沸腾，她被自己深深地感动了。一个10岁的孩子从书中读到这些华丽的辞藻，夸张的形容，喜欢极了，对于其深意仍懵懂，更不要说什么生命的涵义。
　　入学前，她捧着被剪破的中学校服，宛如捧着自己的尸体。也罢，之前的隐忍不过是浪费感情，反正自己与这些人也没有多少交集，以后只要继续享受她的特殊待遇就好了，不必忐忑，不再顾及，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谓，都欣然接受，仿佛只要这样想，就真的不会再伤心，不会再难过。
　　“还在想那个蝴蝶发夹吗？没关系的，我们穆恩不戴发夹也是最漂亮的。”妈妈的笑容是那么的慈祥，那里本来是她的一片天。可是有一天……
　　她手里紧攥着被踩坏的发夹，被推倒在地，周围的人推推搡搡，又玩起了“新的游戏”。她突然在人缝中瞥见一个身影，那个人站在墙角，远远的对着她笑。一瞬间，她的天就此塌陷了，心被重重一击，每呼吸一次，肺都像要炸开一样，身体僵住，忘记了自己不倒翁的角色。有水从头上浇下来，眉毛上挂了水雾。正午的太阳很好，白晃晃的，也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安慰自己，可同时又想到一些片段，每一次那个人都会很兴奋的在众人面前展示她得到的新礼物，争执发生之后，都会郑重其事的说‘这次的事情不再追究，大家以后要学会团结’。并不是希望有人被惩罚，只是这种重复的上演是不是从怂恿、推动到纵容，鼓励？大家确实越来越团结，从没有落下她的“欢迎式”。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妈妈，我不明白。”头靠在她的肩上，已经没有了眼泪，胳膊也可以很轻松的环抱住她，“妈妈，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爱我的，不是吗？”十五岁前自己只有她。
　　这又是在哪？还没有等到答案，眼前的场景已经再次变化：横幅、招新的社团，忙碌的人。穆恩低着头，路过油画社时她没有驻足，音乐社前更不敢停留，只知道加快步子尽快离开。
　　“穆恩，你等等，音乐社我替你报名了，不用谢我，陪我逛街就行了。”
　　“延安，我不去，我不能去。”
　　“同学……”
　　所有的力气就都被抽空了，这声音太过熟悉，她麻木地转过头，看着阳光下刺眼的笑容，赵弄璋，我们还是见面了，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当初不是在油画社和音乐社的招新的桌案前遇到的吗？
　　“延安说你的钢琴弹得很出色。”
　　“延安喜欢你！你感觉不出来吗？她一直在等你。延安，你喜欢他就告诉他，我不是第三者，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多年后才知道的事实脱口而出，她不想重蹈覆辙，不是怕受伤，怕的是后悔，悔不当初。
　　“发什么呆，越下越大了。”雨打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头发被风扯乱，有几根飞进眼里，右手在他的掌心里紧握着伞柄，左臂紧紧夹在两个身体中间，有一只灼热的手贴在她的腰侧。虽然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但毕竟已经分手多年，她无心亦无力再承受这份暧昧。
　　“赵弄璋，我有话跟你说，”如果给她后悔的机会，这次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宋延安……”
　　“不错，不错，我爸妈见了一定满意。”上扬的嘴角，挑起的眉毛写满了得意，愉快的心情像泥土一样真实。天蓝蓝的，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他们不喜欢我，一点也不。”
　　“……”
　　“他们会逼你放手。”
　　赵弄璋一个字都没听到的样子，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偶尔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坚定的微笑。
　　“你会放手的。”以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崭新的画布，可谁知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让人再回头看一遍，疼一遍。
　　感情有很多种，所以放在心里的人不会只有一个；没有一种感情是无害的，无论是心里的哪一个都是你的软肋，碰不得。习惯了受伤，有一天就会忘记如何哭。放弃填平心底的深渊，向命运妥协，向曾经执拗的青春告别，是长大了吗？赵弄璋，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给我的四年，难过的时候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可我还是很后悔。
　　恨不当时未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