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15、情何以堪 上一代人的

　　穆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想起了《孔雀东南飞》里的“指如削葱根”，一点也不夸张，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就数这双手，还以为自己会靠它吃饭，舞台、镁光灯、观众、掌声，一次又一次的推动着她已麻木的脚步。
　　父亲是母亲的音乐老师，她恍若看到了两个人在钢琴旁微微摇曳的身影，无论是午后的阳光，还是清凉的月光都见证了他们笑声，唯独她是被隔离在外的。这笑声是那么愉悦、轻松，他们带着这样的笑声离开了这个世界，多么残忍、多么自私的笑啊。
　　果然天生是弹钢琴的材料，灯光下原本白皙的肤色更显透明，微微泛着青光，殷红色的血在心脏挤压下通过一道道青色的血管流到她的指端，可血明明是红色的，暗红暗红的。
　　何秾的手是温暖的，裹着浓浓的情意，唤起了她的回忆。赵弄璋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被他贴着就不放，任你怎么甩也甩不开，高兴了他就会像抚摸小猫一样，轻轻的一遍一遍的抚摸她的手背。穆恩不胜其扰，实在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做这么肉麻的事情，不喜欢这种软软的、麻酥酥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她想拒绝，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强咽了下去。记得有次自习，半个小时候之后她对着课本一本正经的说“上课还有课间休息呢，你能不能也让你的手休息一会儿。”说完就把手硬生生的抽了回来，缩到衣袖里。不敢看弄璋，对着他的眼睛，她会失了勇气。赵弄璋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似的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怒气冲冲一言不发，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忘记了他自己说过“弹钢琴的手要好好爱护”。平时赵弄璋对穆恩是极宠爱的，他为她系鞋带，为她排半小时的队打一份排骨，为她跟一起长大的哥们打红了眼。女朋友当然是要宠的，但这些只是他理论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服从，只有全心全意服从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只有拿了满分才能得到他相应的呵护。这就是赵弄璋灌输给穆恩的爱情理论，给穆恩空白的感情世界上了第一堂课，这是一道圣旨，自然要她遵照，不得有任何异议。
　　穆恩知道自己这次是自己语气过了，她一向不喜欢跟人冷言冷语，何况还是跟弄璋。一来她不想伤对方的心，尤其是一个这么重视她、爱护她的打着灯笼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的人；二来她也争不过，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没道理的、是被说服的那一个。
　　犹记得分手那天，她坐在他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夜，看着他走向自己，背后是满满的阳光，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脑子里满满的是刚才看到他吻宋延安的那一幕，她连“圣诞快乐”都忘记了要说，只能坐在台阶上盯着他。日后会想起来直后悔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傻极了。他冷冷责问她的话语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力量，前一分钟还麻木的双腿突然就站了起来，带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异国城市走了整整一天。离开时她没有说一句，因为错的永远只有穆恩，只有她，争执只是错上加错。
　　回想起曾经羡煞旁人的感情心里是酸是甜？手是上帝赐给她最好的礼物，在时间面前像是拥有制造奇迹的魔力，这么多年的辛酸都留在了心里。她的手和五年前，甚至是十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她单薄的身体里再也没有以前飓风般的热情，对着黑白键她只能忠诚于自己的灵魂，也只有对着黑白键才能这样贴近自己的心，才能距离上帝这么近，因为音乐是可以洗涤人的灵魂的，她想过有一天她会加入上帝的唱诗班。
　　赵弄璋坐在车里听时间“滴答”、“滴答”，扫了一眼手表，穆恩到家已经两小时又二十分钟，可是她没有打电话给自己，甚至是一条短信。穆恩的心就像海一样深得让人窒息，他所有的话就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自己在她面前只有挫败，一拳重重击在方向盘上，在城市寂静的夜晚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被惊醒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在心里咒骂了两句，翻个身就又睡着了。
　　这是在做什么？赵弄璋不由得问自己。他守在她楼下，看着她上楼，看着她房间里的灯亮了又熄了，他在等的是什么？在等着把他爱的女人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在她面前他是输家，拿出电话拨通了穆恩的号码，寂静的夜里，“嘟嘟”的等待音是这样漫长。一只老猫在挠他的心，爪子锋利的很，挠得他生疼。虽然夜已深，但他还是一眼就能找到她的那扇窗，如果她肯站在窗口看他一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让那个该死的男人去见鬼；如果再拨一次手机仍无人接听的话，今晚就让这两个人都去见鬼好了。
　　“弄璋是你吗？对不起刚才没来得及接电话，我还以为自己错过了呢。”
　　“在干嘛呢？”
　　“我刚从外面回来，整理一下东西。”穆恩的声音在发抖，她把身影藏在窗纱后，看着路灯下的车，回来时就发现了。他的车总停在最显眼的地方，想不发现都难。他就是这样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伤口敞开给她看，可她只能装着看不到的样子，试问一个没心的人见了和没见有什么区别？两个人打着太极，一晃又是三年，她从美国回来已经三年了，三年，好长，又好短，“晚了，好好休息吧。”
　　“是啊，已经很晚了……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你想要我求你的话，我就求你，反正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所谓的面子了。去见见他，这几年他过得也不好，你还是想他的，把话说开，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他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美国，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去？”
　　“我很累，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