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13、怨 人和人之间

　　被人戳破了心思，确实是不假思索，这就是“亲情”吧。如果她和何秾的身份调换，她的愤慨、指责绝对会比他更露骨。一点也不苦恼，甚至还有点兴奋，终于有一天她也可以为“亲情”撇开自己的原则，这样的机会曾以为是奢望。“那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就像你说的她那时候还算是个孩子吧，女学生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在学校也许是禁忌，可跟张院长有什么关系？”
　　“她是个很单纯很善良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女人，如果说她有错，这错也是我们强加给她的，在爱情中她表现的太忘我了，这样的幸福让所有人妒嫉，所以……”
　　“所以不是张院长的错，她也不想的，她是无辜的，对吗？无辜的人何其多，我们每个人是谁有辜？”昏黄的天，昏黄的地，举目皆是荒凉。唯亲者举言蔽之，“何秾你不是一样，有什么立场讥讽我？我父之罪究竟到了什么境地，让你为了你阿姨三句一叹，十步一无辜？”
　　“穆恩，我知道你恨，可是有谁能豁达到对情敌的孩子有一片舐犊之心？念在她疼你也是出于真意，毕竟你在她心里的位置是我也赶不及的，还有什么放不下？我是体会过那种一下子什么都没了是什么感觉的，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不在了，小姨也见不到影，还不能去看小叔叔和姐姐，我当时过得真可谓诚惶诚恐，睡着了也总是哭醒。有一天小姨抱着我说‘秾秾不哭，小姨现在只有你了，我们只有彼此了’，原来我不是负担，我是她的浮木，可是你一来就什么都变了，虽然那时你还是个小粉团，小小的还要人抱在怀里，可那时起她就只看得到你，心里只装着你。有一天夜里我觉得很害怕，可是我找不到她，就没经过允许抱你到我房里，结果就是被她扔在郊外过了一晚。你知道她对你的态度了吧！”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不是你要跟我争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而我却一直在找你的麻烦，唆使院里的孩子欺负你，想一想那十年你是怎么过的，我就……，你该恨的人是我，不是她。”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彼此忌恨一辈子呢？”
　　“我早就不恨了，从真正懂事起就不恨了。她从来不是我的，是我自己没看清。不过也正是因为太多的人分走了她的注意力，我才能这么自在，我是野生的，相比较家养的，我可是强壮多了。倒是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是最无辜的。小姨毕竟照顾了你十五年，恨也入骨，爱也入骨，我厚着脸皮请你原谅她。”
　　“折腾了这么久，你无非就是想让我不再恨她，如果精心计划这么久不过是白费力气不是很遗憾？为了让你有点成就感我也应该恨她一些日子的，然后再终于想开。可你一直说‘请你原谅她’、‘不要再恨她’，我真的听累了、听厌了、听烦了，告诉你事实上只有她恨我，而我要的只有原因，见了谜面就想知道谜底，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对我，现在这解开了，”穆恩指指自己的心，“豁然开朗。”
　　“就这样？”
　　“鬼才骗你，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你想复杂了。”
　　“女孩子心细如尘。”
　　“是如尘，用抹布一擦就干净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小肚鸡肠。哼，小人之心。”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感谢自己，如今有你这句话，她在天有灵也可以安心了。为你的豁达咱们去喝一杯吧。”
　　“你请客就去。”
　　“行啊，咱们回市里，我知道一个地方的西餐不错。”
　　“没劲，咱们去‘温水’，还是老祖宗的东西好。”
　　“不愧是文人，连吃都这么历史。不过文人，我给你那一箱东西，你回头可记得，多不喜欢也要仔细读一读，不然会后悔的。”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你看过？”
　　“没看过，我知道那点事都是小姨的日记里写的，那箱子里是你母亲的遗物，特别交待留给你的。不能亲自抚育自己的女儿，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她那份爱子之心不比任何一个母亲少。现在见不到了，留个纪念也是好的。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好奇想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就算是安慰她的在天之灵吧。”
　　“她什么时候不在的？”
　　“你高三的暑假，她病的很急，当时联系不上你。”
　　“十五年她可有到孤儿院看过我一眼？”
　　“你不要怪她，如果没有母亲对孩子的爱，她不会在18岁的年纪生下你。她也是死前才知道你在哪的，除此之外还有太多的原因是我们不知道的，谜面摆出来了，如果你这次还想要一个因为所以，答案已经打包送给你了。”
　　“你说她是最好的女人，你认识我妈妈？”
　　“小时候都是小姨和你父亲在照顾我，你父亲是家庭教师所以我经常能见到你母亲。在我的记忆里她有纯洁的笑容，青春烂漫的朝气，没有一丝尘染。后来你父亲和我小姨摊牌后，我就没机会再见他俩了。所以你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也说不上来，毕竟那时太小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对她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所以听你的话觉得有些变味，可不像是没什么印象。”
　　“想哪去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17岁，那时候我才六岁，她长我十一年，现在我三十有三，她就只是个孩子了。”
　　妈妈，一个算不算有魅力的女人？在她17岁的时候吸引了长她10岁的男人，还俘虏了一颗幼童的心，感慨‘君生我未生’。妈妈，一个算不算残忍的女人？打碎了一个女人坚持了十多年的爱情梦想，还要人家抚养她的爱情结晶，十五载的前世今生。
　　妈妈，你留下的一箱话语有多少是写给我的？忏悔没有必要，无奈更是浪费时间，是闲来无聊也好，是自求安心也罢，都过去了，来不及了。于我而言，你只是个陌生人，你不过是生下了我，仅此而已。
　　难怪什么也留不住，生来就是被抛弃的。
　　她坐在车里，种种想法就像路两旁的街灯，在她眼前飞逝而过。冬天的夜晚来势很快，快得让人惶恐。原来很多时候幸福就差一点点，可就是那一点点让人再无机会。下次记得不要再说‘可惜’，那是它故意与你‘擦肩’，故意‘而过’，早就排好的剧情只有你不知道，到最后黯然神伤。
　　“冷吗？”看着穆恩哆嗦的样子，何秾调高暖气。
　　“我没事，这就到了。你挺熟门熟路的嘛，之前还装不知道。”
　　“还要谢谢你给机会。”
　　“这箱子宝贝就留在车上，不用随身搬来搬去吧。”烦闷了一下午，看着它还能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