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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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茶色玻璃的阳光犹如一杯混合着可可味道的草莓奶昔，大把大把的洒进咖啡店，铺就了一地昏黄。浓郁的奶香占领了每一个角落，隐约不可闻的咖啡味道散在其中，但就是这淡淡的因子在不经意间麻痹了嗅觉神经。时间也漫不经心地蜷缩住尾巴，眯着眼睛打起了盹。
藤萝的茎蔓从屋顶垂了下来，看似粗壮，实则不堪一折，嫩绿的颜色倒显娇俏，把门口那株圣诞树比了下去。沉闷的色泽没有国人过节的喜庆，株木矮小，只不过是个应时的摆设。
嗡嗡的手机震动唤回了穆恩如墨汁入水般涣散的思绪，扫了一眼来电，按下了接听键。
“圣诞快乐！看见我放在床头的护腕了吗？超赞的吧！现在流行十字绣，我看着不错就给你买了一个，是不是很衬你的皮肤？图案是你喜欢的桔梗花，这种花超难绣的。我们现在已经进入考试月了，我想回家温书，好不好？”江汜，穆恩的弟弟，连珠炮般轰炸着穆恩的听觉思维。
“不好。”
“拜托，就剩下两门考试了，在这也看不进书，心里早就长了翅膀飞回去了。反正咱们家离学校也近，一个上午来回就搞定了。看在礼物的份上，姐姐。”
“我以前那个呢？”
“扔了。三年了吧，早该退休了。戴着个又破又旧、松垮垮的护腕，多影响咱的形象啊。”
“怎么都不问我一下？”
“我……看你睡得正熟。”
“以后不准自作主张。”
“……是我多事，对不起。”
“小汜，”穆恩清了清嗓子，握紧手机，“书看得不要太晚，照顾好自己。”
“嗯。”
嘟…嘟…嘟…
挂上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状况总不在自己掌控中。一个、两个、所有的人、全世界所有的人都不在乎她的想法，没有人在乎。父母没问过她是否愿意来到人世就生下了她而后又抛弃了她，就连孤儿院里那些本来跟她有着相同境遇的孩子也合伙来欺负她。她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弃了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比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还不如。
本已沉淀在海底的往事被浪头卷上岸，海水退去，留下奄奄一息的她匍匐在岸边，皮肤渐渐干涸，撕裂般的感觉，呼吸也越发困难。维吉尼亚•伍尔芙在《雅各的房间》一书中曾写道“雅各突然感到郁郁寡欢，也许并不是因为没有人关心他，而是一种发自内心坚信不疑的想法——突然觉得寂寞的不止他一人，所有的人，都一样寂寞。”所有的人都一样寂寞吗？穆恩厌恶这样的自己，寂寞的、没有人关心的她，同时她的心里也没有“所有的人”。
三年前的圣诞节，刚从和前男友“幽会”的咖啡馆回来，就看到自己红杏出墙的证据。桌子上的照片，什么角度的都有，清晰的无可指摘。她该说什么？一个人穿行于黑夜的街道，月亮被层云挡在背后，她拼命的走，却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听到沉闷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却看不到人影，就是这样的感觉。终于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可是被憎恶你的人刻意关注的感觉犹如芒刺在背。
又是一个深夜，医院里一阵风拂过地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来人闪进病房，轻轻关上房门，慢慢走到病床前，如水的月光流泻下来，注视着她消瘦的容颜，“怎么这么憔悴”，手掌停在她的眉心上，“怪我吗？怪我的吧……”灼热的眼泪落一滴、两滴……在她那藏在心里的重洋里荡出一圈圈涟漪，苦涩的往事搁浅在心灵的彼岸。
掌心的温度，指尖上的茧，喷到脸上的呼吸，怎么能不知道？是轩辕十四，是她的十四！有种熟悉是种在生命里的。意识一点点聚拢，一不小心又散开了。挣扎着，想握住他的手，却连叫一声他的名字，哪怕是看一眼都办不到。即便再冷的天气，他的手都是暖暖的，握住她的手，呵出蒙蒙的水汽，或是直接塞进衣服里，动作里有男子的粗犷，又不失小心翼翼，曾这样许下了一生一世的温暖。
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拭去她额头上的汗，“什么噩梦这么可怕？是我吗？我终究还是负了你……”
几滴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恍惚中清凉的月光拂过她的脸庞，慢慢的溜走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不见得可以握一辈子，但至少这次可以换我来温暖你。
当时的穆恩还处于昏迷期，是不可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的，但有些细节有如电影里唯美的慢镜头，看得见风声，听得到月明。醒来之后，轩辕十四已经离开她的生活，走得干干净净。她把这个片段埋在心底，一厢情愿的坚持最后的相信。又一次被抛弃了，可是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她需要这份奢侈的温暖，记忆里难得善意的关怀，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纪念。
穆恩斜靠在座位上，紧紧扣住左手白皙的腕部，看着躺在手腕里的过去，不由得感慨时光荏苒，曾经是那么深的伤口，皮开肉绽，血一汩、一汩涌出来，可一眨眼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是梦一场。
“善小姐，你等一下，”店员把一个精美的礼盒放在穆恩手上，“祝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我一点也不快乐，圣诞节要我怎么快乐？爱情、亲情，这一天我失去的太多了……
绚烂的晚霞把天空装点得异常华美，安静而狭长的小巷向前方延伸，几点灯光从两侧的窗户里透出来，俨然一幅油画，穆恩站在路中央，眼前一阵迷茫，恍惚中有一刻不知身在何方，她扭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淡淡的，像一缕烟可能一阵风过去就会散开，此时却仍在很认真地往前爬。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礼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静静的看着穆恩。视觉深处浮现出一双写满了企盼的眼睛，起初像躲在浓云背后的星星，后来浓云淡去，一个身影从朦胧中走了出来，渐渐清晰，竟然是自己。哀伤，又是哀伤，袭上心头。看着摆动的礼盒，抛弃？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疑问，这次换她作选择的主体。
穆恩，在一家杂志社任特约编辑，笔名善心，忧郁不是她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是个陪伴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搁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