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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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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莞推开窗户,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最后几片枯叶飞入室内。甯莞拾起落叶,在手中转动着,望着满天呼呼翻飞的雪花,心情愉悦。
佩兰知道主子心情好,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天气太凉,别冻病了。”甯莞嗅了嗅落叶,什么味道也没有,顺手把它丢到窗外,转身离开窗户。
佩兰连忙上前关上窗扇。
甯莞望着摇曳的烛光道:“近几日你们见了五姑娘绕道,没得节外生枝。哦,那些东西也尽数收好,莫露了行迹。”
佩兰不解:“五姑娘又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甯莞玩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的会打着旋儿:“她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格,给她点儿甜头,她便会上天。”
佩兰和丁香知道主子又有了新的计策,不再多问,只是恭敬地答应了。
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骄纵的甯萱也不例外。
母亲活着时,甯萱总是嫌她啰嗦,嫌她管自己太多。如今母亲再也回不来了,她才觉查出没有母亲的悲哀。
尤其看到那些逢高踩低的奴才秧子对着她换了副嘴脸,她就更加想念母亲在时的风光。
以后再也没有人像母亲一样疼爱她、骄纵她了!再也没有了!
她独自坐母亲的荷香院里,看着出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的空落落的院子,泪流满面。
一旁的檀香小声劝道:“姑娘,请节哀!夫人在天上看着你呢!如果您病了,夫人会伤心的。”
梧桐怯懦道:“是呀,姑娘一定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夫人也会保佑您的。”
片刻后,梧桐看了眼自家姑娘怯怯道:“姑娘,您说夫人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夫人身子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得了伤寒呢?”她们这些丫头在府里横行惯了,自夫人走后,她们大房的人也像丧家之犬,是人都想踩她们一脚。反差太大,她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檀香吃惊地望着梧桐,想要呵斥她,又怕自家姑娘记恨她。
甯萱顿时不哭了,挂着眼泪,瞪大眼睛望着梧桐:“难道你知道什么?”梧桐一惊,摇了摇头。甯萱睨了一眼梧桐道:“我还以为有什么证据,原来是想当然。”说完又伤心地哭起来。
甯萱不是傻瓜,母亲身子一向很好,怎么可能突然暴毙?伤寒?如果真是得了伤寒,不要说靖安侯府,就是整个京城恐怕也要恐慌了!
母亲一定是犯了事儿,而且是犯了大事儿。
但甯萱不知道母亲犯得什么事儿,竟然能让祖母不管不顾地置人于死地。
甯萱脑袋想破也想不个所以然来,她吩咐屋里的几个丫鬟:“你们平时多个心眼,注意二房和三房的动向,多向他们屋里的丫鬟打听打听。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甯萱感到祖母对她和弟弟的态度大不如从前,如今她和弟弟已经成了孤儿,万万不能让祖母厌弃她们兄妹二人。
外院书房,甯佳熏扫落了书桌上的一切用物,推翻了书架,室内一片狼藉。
小厮战战兢兢地不敢进屋,只在门上守着,怕有人看见。
主子一向温文尔雅,鲜少发脾气,不知今天发了什么疯,如此暴躁。
甯佳熏兀自骂道:“蠢货,私自停了避子汤,还怀上孽种!蠢货!”他一怒之下又掀翻了书桌。
想到父亲的警告,无名火又蹭蹭地往上冒!要不是那个蠢女人不听自己的劝告,怎么会丢了性命?还连累自己遭父母责备。
有了这次的事情,自己恐怕真的和爵位无缘了!他恨不能把小白氏刨出来鞭尸方能解除自己的心头之恨。
甯佳熏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闷闷地坐在太师椅上。想到小白氏往日的机灵,他霍得站起身来喊道:“长安,长安!死哪去了?”
长安连忙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二-爷……”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甯佳熏用嗜血一样的眼神盯着长安道:“给我查查,这件事是谁搞得鬼。”
长安抬头看了眼主子,抖抖索索地道:“不是,不是大夫人自己……”甯佳熏抬起脚踹了过去,厉声骂道:“放屁,大夫人那么傻?一定是有人搞得鬼,不然她怎么会傻到让自己怀孕?”小白氏明明知道和小叔通-奸是人神共愤的的事情,不可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他一定要把背后搞鬼的人找出来。
可是,如今他被父亲禁足,后院也去不了,只能让长安去查。
在甯莞的不懈努力下,母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不再疯疯癫癫地打闹,成天就那么呆坐着,有时候还能认清人了。
甯老太太见二媳妇的病好转,终于解了兰香院的禁,甯莞兄妹可以随时去看望母亲。
看着一日好过一日的母亲,甯莞眼神慢慢柔和起来,时时和姐姐到兰香院陪着母亲说话。
一天,母亲突然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她茫然地看着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个孩子,怯懦地看着甯莞和甯敬润问甯蕙:“蕙儿,这两位是哪家的哥儿姐儿?”甯莞和甯蕙一时泪流满面,母亲终于知道关心她的孩子了。
甯蕙拉着甯莞和甯敬润跪在母亲面前:“娘亲,这是莞儿和润哥儿啊!您最小的女儿和儿子。”母亲呆看着甯莞和甯敬润,眼神躲闪地摇了摇头。
甯莞和甯敬润还在襁褓中母亲就疯了,那段时间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也许她选择忘记了。
只要母亲能够慢慢地好起来,暂时不记得她和弟弟她也不在乎,只要她能好起来就好。
后来,母亲只要看见她和弟弟过去,她就会睡觉,或者不去看他们,有时候还显得很焦躁。要么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往外奔,要么双手互相搅缠着不知所措,要么坐立难安。
甯莞看着这样的母亲,每次都难受得想大哭一场。
甯敬湛把母亲的状况告诉了郎中,郎中经过试验后,觉得母亲是在逃避她的过往。郎中警告甯莞和甯敬润最好在母亲病好之前别再出现在她眼前,否则母亲的病有可能会更加严重。
甯敬润懵懂不知,甯莞却伤心欲绝!她以为母亲会慢慢好起来,以为自己会保护好母亲,结果她和弟弟的存在只会增加母亲的痛苦,只会让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
甯莞痛不欲生。
甯敬湛和甯蕙不知道怎么劝妹妹。甯莞和甯敬润从生下来就缺失母爱,父亲从来不关心他们,他两个一直由奶娘带大的。
如今,母亲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不仅忘记了这对可怜的孩子,而且还抵触见这对孩子。这种情形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何况甯莞还只是个孩子。
甯敬湛拍着小妹妹的头安慰道:“别难过,哥哥一定尽快让母亲好起来!”说完,他抬起手遮住眼睛,转过身去。
甯莞想开口安慰哥哥几句,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只握着哥哥手摇了摇,然后带着弟弟离开了兰香院。
陆氏看着甯莞和甯敬润离开,悄悄地走到床前看了看,然后拍手道:“呵呵,他们终于走了!”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门外的甯莞心如刀绞。
盼了多年的母亲,等了多年的母亲!没想到母亲醒来,最不愿意看到的竟然是他们。
甯莞兀自拉着甯敬润的手,漫无目的地在厚厚地雪地上走着,静悄悄的院子里只有他们姐弟二人咔嚓咔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