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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那贵妇见我 ...

  •   那贵妇见我瞧她,转头向我颔首微笑,吩咐身边的丫头打发了几人。汤祖德亦朝我望来,我点了点头,让他放行。
      闲汉与经纪二人被侍卫擒住,早已吓得面色发白,又见有人付账,忙拿了钱,草草鞠躬走了。
      我笑着向她道谢,要让人拿钱归还,她却摆摆手:“不过几个铜子儿,六王妃不必客气。”
      “您知道我?不知府上是?”我惊讶道。
      “妾身杨氏,夫家乃参知政事耶律履。王妃大约不记得妾,去岁中秋宴上,妾曾有幸见过王妃一面。”
      “原来是耶律夫人,我虽居于深宫,亦尝闻令尊杨昙先生大名,快请坐!”当世文人高士中,以党怀英、王庭筠为首,前者出入朝堂占据文坛魁首,后者隐匿乡间不乏交际从游。杨昙于众名士间虽文声不显,却凭借高德重望获称“琼老”,能左右周旋于党王两派,着实有几分本事。
      “您客气了!”她右手遮在身前,左手覆在腰后,缓缓绕到我左手边坐下。她前头那只手上还握着一把小拨浪鼓,两面蒙了厚厚的油布,边上坠下一对酸枣核。
      我了然道:“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恭喜啊!”
      她含笑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桌面,抬起左手微掩住口鼻,露出腕上一截十八菩提子:“请恕妾身失礼,闻不得荤腥。”
      “不妨事,我也这般过来的。”说着挥手让碧桃撤去汤碗,另摆了碟筷来。
      “您不必麻烦,妾身出门半日,也该回去了。”
      我对她颇有好感,不能白白承情,当即挽留道:“我与夫人一见如故,还想多谈几句,怎得你便要走了?”
      她一脸歉疚道:“妾身并非有意推拒您的美意,实是不堪疲惫,只得先行告辞,改日再向您谢罪。”
      “不敢当,夫人自当以身子为重。我家的小子,如今已二个月大了,倘若你不嫌弃,请来看看他吧。”
      她很是欣喜,递上那把拨浪鼓:“妾身出门在外,身上没什么好东西,这柄拨浪鼓原是方才回娘家时家慈所赠,便送予小王爷吧。”
      我笑着谢过;“那我先代内勒贺谢过夫人了!夫人回去路上小心。”
      待她走后,汤祖德突然跪下请罪:“卑职保护不力,请王妃责罚!”
      碧桃正将汤饼又捧回来,见此忙求情道:“王妃,是婢子考虑不周,不是汤走马的错。”
      我摆摆手,对汤祖德道:“此事也不怪你,你去将账结了吧。”
      经此一事,我再没胃口,转身下楼。
      临上车前,我回头一看,碧桃惴惴不安地跟在身后,似乎想要开口却又不敢,汤祖德则仍处于自责之中。我似笑非笑地瞥了碧桃一眼,她顿时噤若寒蝉。
      “你也有错,就罚你。。。”我顿了一顿,笑着看她神色陡然惶恐,“就罚你去开导汤祖德吧。”
      她茫然了一秒,转瞬喜笑颜开,夹杂些许不可置信。
      “他这样子怎么护送我回宫?”我眨眨眼,“还不快去!”
      碧桃欣喜领命,我回到马车上,陷入深思。

      古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于我,远有金国覆灭之险,虽尚无妥帖办法倒并非迫在眉睫,中有牛家村旧事威胁,须得以全真教为切入点徐徐图之,最近的,便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外人眼中的我过的是膏粱文绣、养尊处优的生活,谁知我身边却是危机四伏,就连面对所谓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吐露丝毫内情。作为汉人登上王妃之位,没有娘家做靠山,唯一的倚仗只有王爷的宠爱。但是我不敢赌,赌他永不负心。走了一个碧桃,还会有梅兰竹菊,况且碧桃不过奴婢,倘若对上其他美女淑媛,对上权利、地位,我毫无胜算。男人的爱太过虚无缥缈,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他的举足轻重,他的不可或缺,他的性命攸关。
      我的目标从来不在后宅,后宅却是我隐藏实力的最佳地点。女人的八卦能力超乎想象,与命妇女眷们交好,便意味着掌握了朝堂动向,枕头风的威力更是不可小觑,几句一吹,左右朝政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要做的,仅仅是挑对的人,投其所好,得制其命而已。对付女真贵族,我无疑处在劣势,奉承好元妃已然足够,再加上自来亲近的荣王一家,再多做便打眼了。汉人是我的天然同盟,无非目下尚未与各家夫人结交,一旦开始往来,假以时日,必然站在我身后的。至于契丹遗民,没什么好的法子,走着看便罢。今日与杨氏偶遇,正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我当初背诵京城人物,便对某些人上了心。
      杨氏之父杨昙,乃是金人南下时未及渡江的名士,其先祖可上溯到西汉辞赋大家扬雄。他少时即于诗词上颇有造诣,组建过六一会,与刘瞻、施宜生、郭长倩、王竞等人交游,故而他年岁不比党怀英、辛弃疾之类大很多,辈分却高出一辈。其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长年隐而不仕,仍在士林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与耶律一门尚且堪配。
      党怀英之工篆堪称当世第一,且善诗文,颇得皇帝喜爱,加之曾主修辽史,名声大震,从者甚众。因自号竹溪,著有《竹溪集》,一众人称为“竹溪派”。王庭筠之词,风格奇峻,独树一帜,书画则学米芾,神形兼备,竟被时人误传为米芾之甥。其为人亦不随俗流,很对年轻学子的脾性,诸人常在黄华山寺一带斗文辩论,故称“黄华派”。
      自来文人相轻,“竹溪”、“黄华”互相看不顺眼实属寻常,难得的是,杨老先生居然在两边都深受尊重,很有威望。我正愁没有打入汉人圈子的途径,由杨家领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届时利用包公后人之身份,不怕没人主动相交。
      杨氏之夫耶律履,正乃辽国东单王耶律倍七世孙,幼时过继给伯父耶律德元,而耶律德元恰恰是辽国皇族中唯一接受金国官封者,不可谓不识时务。耶律德元官至兴平军节度使,掌握军队实权,死后荣赠金紫光禄大夫;耶律履本人自小才学过人,素有贤名,以契丹血统登上副相之位,深受皇帝重用多年。此一枝将来荣华兴茂,指日可待。
      耶律履与其他几位王公重臣相比没什么权势,却有一个旁人拍马都赶不上的本事——在辽人中的影响力。或许正因如此,他一向低调内敛,从不参与党争,很难被拉拢。皇帝不知是否也怕他有异心,尽管诸多信任,甚至令其代金使宋吊祭高宗,仍不曾让他沾过与辽人相关事务的一星半点。我观各位皇兄,多少都曾试探过,皆空手而归。
      其实,他们不过是不得其法罢了。耶律履虽难以攻破,却也不是完人,如今他年近花甲再得麟儿,必定疼惜娇妻幼子。我若能与杨氏交好,便能收获耶律履好感,进而得到辽人支持。这一重保障,足可在王爷心中确立我的份量。
      汉人、辽人,大可一石二鸟。问题的关键,在于杨氏。
      耶律履发妻早逝,只留下两个儿子耶律辨才、耶律善才,尔后续弦杨昙之女,两人年纪相差一倍,足可做对父女了。这杨氏倒也有趣。她是个闺阁才女,史籍儒经、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对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道、医卜之书也均有涉猎。这般的女子百家难求,她也确实有资本拒绝别人,便蹉跎到了老姑娘的年纪。她钦佩耶律履之才德,不惜下嫁做填房,一辈子对着牌位执侧室礼,不知背后为人添了多少茶余酒后的谈资。
      我听闻,她自嫁入耶律家,很是努力讨好两个继子,然而两人年岁已长,怎会给她好脸色呢?耶律辨才尚能予她几分薄面,耶律善才则全然不顾礼节,常年居于军营不肯归家。或许她曾经能够忍耐,如今为了腹中胎儿,不争也得争了。若是个女儿倒罢,不过一份嫁妆;若是个儿子,虽也占了正统嫡出的名分,毕竟妇孺弱幼。。。我不信她还能稳如泰山!而杨氏是个聪明人,面对我递上的橄榄枝,难道还会无动于衷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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