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无穷（霜花店同人）》南门千万

4、过度（一）

　　夏天来的悄无声息，王祺也是散心的时候才发现千鲤池的莲花都开了。
　　一池的粉嫩，在微风中摇曳，连空气都入了沁香。
　　于是，王祺叫人搬来椅子，撑了华盖，备上爽口酸梅汤，说要在池边赏莲。
　　其实，晚上来才好，白日的暑气下去，风也跟着凉爽。再把池里的石灯点上，微风簇浪水光莹莹，再看莲花疏影……那意境不能更美！
　　黄内官劝王祺晚间再来，王祺却说晚了蚊虫多不愿来。
　　王祺盯着池里看了一会儿，有点眼花，索性闭上眼。
　　他发现近来自己越来越懒散无力，按说身上的伤早好了，每天补食调理身体倍儿棒。可他就是打不起精神。他想，也许是最近老是梦见以前的那些破事，费了些精力。不过，他又觉得那些事也没什么值得他闹心的，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曾经的情与爱一旦成了虚妄，纠结的，痛恨的，痴缠的，怨怼的……那都不算什么了。
　　这么想来，他大概是太累了——心累。
　　为了不让自己再这么累，他决定远离那段爱恨纠葛。第一步就是把洪麟踢远些，让那对狗男女……啊，不是，让那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祺心里忍不住赞叹自己的豁达——这样也不枉老天给机会重活一世。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闷得慌？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二，三……不自觉的王祺在心里数着步子，那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里——他太熟悉了，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王祺莫名生出一丝小得意。
　　以前的王祺，可是个连那人的脚步声都会刻在心里的家伙。不过如今，王祺心里再没了以前的那种兴奋与期盼。
　　这是好事。王祺这样想着。
　　******

　　洪麟此时躺在王祺的寝殿里，他知道殿下一早就出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他也不怕王祺回来见他躺在自己床上会生气。
　　这两天洪麟身心俱疲。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连呼吸都带着痛。翰白说他是太累了，几乎三天没阖眼，搁谁身上也受不了。但他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洪麟翻了个身，嗅着被子上王祺的味道，突地意识到，好像很久都没和殿下一起睡过了。洪麟想着，脸上就红了。他的手摩擦着柔软的被面，心里升起一丝眷念。
　　殿下让他在祈福法会之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虽是心中百般不愿，但即使再受宠也不能抗旨，何况现在殿下好像已经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了，不然怎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他翻身滚了一圈，又想起那夜王祺的话，真是叫他震惊无比。
　　——洪麟啊，你其实是喜欢女人的，对吧。
　　——你想抱女人吗？朕给你个机会吧。
　　——你恨我吗……
　　洪麟一个挺身坐起，心中更加烦闷。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太反常了，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殿下。再想到使团到访那日，王祺在大殿上对百官说的话，看着大臣们一个个被王祺吓得不敢出声，他心里头一次这么痛快。也是第一次觉得坐在王座上的人是那么耀眼。
　　洪麟歪了歪头，又倒了下去。想起王祺是从受伤之后才性情突变的。现在，他有点想念受伤前的王祺了……
　　长叹一声，洪麟翻身下床，床铺被他翻来覆去折腾的一团狼藉。穿上外衣，回头瞟了眼懒得收拾。他觉得不能再想了，不然肯定精神错乱。
　　于是，洪麟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出了门。

　　黄内官远远站在一边，这个距离是最安全的，即听不见殿下和洪队长的对话，还能在殿下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几十年的总管可不是白当的。黄内官骄傲了一下，撇了眼身边跟着的小宦官，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心中愉悦不少。
　　不过很快他又把眉头耸起，眼光转向池边的两人，心中纳闷不已——也不知是怎么了，莲花每年都开，但也没见过这两人像今天一样大热天的就往这跑啊。黄内官又看了眼池里的莲花，觉得也就那样啊……
　　王祺把手边倒了许久还没喝的酸梅汤递给洪麟，本来冰凉的汤汁放的久了也不再爽口。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嗯，还是凉的好喝。
　　洪麟端着酸梅汤两口喝干，竟觉得口感有些温热，酸的他眯起了眼。汤汁流到胃里蒸腾发酵，他觉得心里好像更酸了。
　　“这两天休息的好吗？”
　　“还好，殿下。”
　　“明天就是祈福法会了。”
　　“……殿下不能换个人吗？”
　　“你不愿意？”
　　“臣不愿意。”
　　“……”
　　王祺转过头看着洪麟。他很想说，你只是还没试过，一旦试了，你就愿意的很，朕八匹马都拉不回你。
　　洪麟也看着王祺，一瞬不瞬的盯着。眼中的情绪让王祺看不懂，也不想再懂。
　　“可是能怎么办呢？你还想抗旨不成。”
　　“……”
　　王祺瞥开眼，抬手拍了拍洪麟的肩，转身准备离去。谁料洪麟一把抓住王祺的手臂反扣在身后，抬脚一踢，身子往前一撞，重重的将王祺压在地上。
　　在触地的一瞬间王祺好像听见了清脆的“咔吧”声，但他的注意很快被洪麟压在身上的重量吸引。
　　……！
　　这一动作吓傻了在场所有人，黄内官反应最快，第一个冲了过来。然而有什么用呢，他根本拉不开洪麟。
　　“都别过来！”洪麟大喝一声，死死压住王祺。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殿下您明白告诉我行吗！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我真是快疯了！”洪麟大喊。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下那样的命令？”洪麟瞪圆了眼睛。
　　“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您……您不再喜爱我了吗？”洪麟崩溃道。
　　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滴落在王祺脸上，直到洪麟放开他，他才反过来那是洪麟的泪。

　　——他竟然哭了！
　　洪麟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一旁。他压抑了这么多天，他以为他能忍下去的，可今天王祺不以为意的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言语，将他瞬间点燃，砰的一声他就炸了。像燃尽的烟花，在释放之后化为灰烬。
　　王祺初醒时的惊恐、再见时的推拒、那夜恶意的诱导和今日这漠然的态度，都在提醒他昔日的王祺已离他远去，如今的这个眼里、心里都没有他了……
　　洪麟摇摇晃晃站起身，他觉得头更疼了，灼热的日光有些刺眼，让他眼前恍惚，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池子里。还好黄内官眼疾手快拉住了洪麟，可人还没接稳，洪麟就软到在黄内官脚下——晕了过去。
　　“哎呀！殿下，洪队长晕倒了！”黄内官焦急喊道。
　　王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的筋有些酸痛，不过他不怎么在意。看着脸色苍白，一头虚汗的洪麟，想来这几日也是没有休息好。他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也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洪麟还不是那个与王后有私情的洪麟——他还没有背叛自己。
　　王祺眯了眯眼，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一丝愧疚抛诸脑后。他想，自己可赌不起了，难道还要再死一回吗？
　　他抬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可左手刚曲起一点脖子上的筋就猛地一跳，接着针扎一般剧烈的痛感让他鼻头一酸，左肩瞬间就麻了。
　　黄内官一看不对，将洪麟交给一旁的小宦官，上前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别动……”王祺开口止住黄内官想要扶起他的动作。“朕好像扭到脖子了，快去叫御医。”
　　“……！”
　　忍不住的皱眉，哀叹一声，王祺也闭上了眼。
　　今天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愚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