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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家国 ...
二、家国
(1)
郊外,淡绿的草色由近及远渐变而深,纷飞的柳絮忽上忽下轻扬而去。一匹高马拴在古道旁的柳树上,悠闲地啃食着初春的青草。
女子身着铜绿半绣对襟窄袖短襦、枣红大团花高腰襦裙,肩挂绛紫牡丹印花披帛,头戴高顶宽檐帷帽,手持马鞭立于树下凝神静思。
珠翠玎玲,春风不时撩起薄透的绢纱,试图偷窥女子如雪的面容。
“将军终于来了。”听到脚步声,女子迎风发问,却不曾回头。
长孙晟利索地将马拴于一旁的树上,答道:“收到唐国公夫人来信,某便快马依约前来,不敢耽误。”
“不愧是善谋略的长孙将军!”女子爽朗笑道,转过身,纤手将眼前的面纱揭起来置于帽檐上,露出秀丽绝美的容颜,施万福礼:“只是,仅凭一张空纸将军何以断定是我?”
长孙晟谦逊施礼后,方才拿出袖中的信笺答道:“夫人未曾写下一字,然信笺乃北周皇室制样,某便猜测此信乃夫人所寄。”
“北周虽然覆灭将近二十载,皇室族人大有人在,如何偏就是我?”窦氏唇边勾起一抹微笑,反问道。
“写信之人不告知地点,必是知我能想到相见之地。且一月前夫人托唐公赠予玉凤凰,两件北周皇室之物相继出现,某便可以肯定是夫人。”
许是折服于长孙晟的机智,许是旧物勾起了对故国的情思,窦氏望着长孙晟,一时无语,眼神迷离。
长孙晟看着眼前端庄睿智的女子,她已然成为高贵沉稳的国公夫人,再不是十九年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十三岁小娘子了。
那时,也是同样的信笺约自己在此处相见。
“将军,请救大周之患!”那年,十三岁的她一身胡服,顿首行礼。
长孙晟忙扶起她:“县主,快请起!”
“将军仍称我‘县主’,亦是心念我大周?”她睁着明亮的大眼,满是欣喜。
长孙晟不忍令她失望,沉默半晌,缓缓回答:“县主,大周大势已去,杨坚确乃雄才大略之人,东汉之后,天下纷乱三百六十年之久,此人或许可一统天下,结束纷争。”
“那杨坚狗贼仗他国丈身份欺我皇室孤儿寡母,窃我大周社稷屠我舅族。如此乱臣贼子,将军竟赞他雄才大略?”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虽面容平静但字字带着恨意。
待她说完,长孙晟方才问道:“敢问县主,自东汉灭亡,三国、两晋、南北朝,每次政权更迭,何人不是乱臣贼子?”
她愣了一瞬,直直望着他:“昔日阿舅待你不薄,将军竟已归心大隋?”
长孙晟摇头否认:“四方割据已久,某惟求天下早日一统,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至于谁当皇帝……只要圣人有治世之才,我便全力相佐!”
“既是如此,将军何不继续效劳大周,以将军在突厥声名,求取突厥援手轻而易举。只要我们利用突厥的强兵壮马,夺回大周社稷指日可待!”她似乎抓到救命稻草,眼睛里燃起复仇火焰。
“不可!”长孙晟打断她,“突厥犯我边境窥我中原由来已久,其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县主聪颖过人,如何不知引狼入室之隐患?”
她如雪的面庞顿时羞愧得通红,声势减弱:“突厥人目光浅陋,如若用金钱、宝物换取他们的联盟呢?”
“然突厥人粗鄙暴虐,毫无诚信可言,县主竟愿以天下苍生作赌注?”
她果断摇头,复又喃喃道:“天下真无一人可光复大周?……”
长孙晟突然拱手行礼,语气垦切:“如若周室有力挽狂澜之人,杨坚便无法取而代之。我心知县主身负国仇家恨……如此乱世,谁人不活在仇恨之中?昔日的大魏,而今的大周,何人不在仇恨中出生、死亡……唯有天下太平世间方能一片祥和,后世子女亦不必遭受仇恨的诅咒。县主明理之人,应以苍生为念!大周……终将如同大魏成为历史!”
四下里一片安静,只剩沉默。
忽然,细细嘤嘤的哭声传来。长孙晟抬首,她眼里一汪晶莹,本是一双迷人的眉眼,此时的眼神却满是绝望、无助,令人观之心碎。
“难道……我大周……真的气数已尽?”她凄然问向他。
长孙晟欲递过丝帕,不想她纤手快速拂去脸上的泪水,倔强地别过头。
“县主……”
“将军无需多言!”她矫健地翻身上马,“即使大周不复存在,我亦不会承认大隋,更不会承认杨坚正统!我虽一介女流,无法夺回舅家江山,但终有一日,我要亲眼看着杨隋天下被人夺去!”说完快马离去,头也不回。
“将军之睿智,妾班门弄斧了。”窦氏微颔首致敬,十九年后的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长孙晟从往事中回神,谦虚笑道:“夫人有要事相商,却仅以空纸作约,夫人思虑之周密、行事之果断,晟实在叹服!”
似在意料之中,窦氏浅笑道:“将军料事如神,妾确有一事相求,又怕引起他人怀疑给将军造成不便,故出此下策……”
“夫人但说无妨。”
窦氏举手加额行肃拜礼,郑重道:“如若叔德有难,还请将军念在两家姻戚之缘上帮衬李家!”
“夫人不必多礼!”长孙晟略感诧异,“唐公对陛下一片赤心,深受圣人委重,如何有难?”
窦氏轻嗤一声:“杨隋天下得来不正,那杨坚惟恐群臣内怀不服猜忌臣下,时有大臣因廷杖而死。叔德因皇亲身份受杨坚器重,但难保今后不受其猜忌!”
长孙晟深知她痛恨大隋,对她直呼圣人名讳并未意外:“圣人确有失当之处,然不至昏馈到滥杀无辜。叔德兄素有才干,但无大错圣人必不会责罚。况有姨母皇后殿下庇佑,夫人无须忧心……”
窦氏轻踱几步,微微叹气:“独孤迦罗生性悍妒,自后宫陈氏、蔡氏承宠,与杨坚罅隙渐生,日后能否顾及亦是难料。如今又久病未愈,怕是难以挨过此劫……”
长孙晟暗自佩服其远见,允诺道:“夫人但请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窦氏惊讶地回头,未曾想长孙晟竟应允地如此爽快。
长孙晟微笑道:“唐公和夫人皆非等闲之辈,我甚是钦佩!你我两家亦是姻亲连襟,我自会帮顾……”十九年前他狠心拒绝了她复国的请求,每每回想她绝望的眼神总有些许愧疚,如今他实在不忍再次拒绝她。
“如此多谢将军!”窦氏作揖道。
“夫人不必客气!”长孙晟笑道,复又感慨道:“夫人非复当年之扶风县主矣!”
窦氏怔了一瞬,明白他言中所指,轻叹道:“昔日扶风县主乃大周之县主,自当图报大周。今日唐国夫人为一家之主母,亦当考虑李家安危……”
“夫人肯为家族放下国仇,实乃明智之举!”
窦氏摇头苦笑道:“非也,我从未停止对杨隋的怨恨,也从未忘记宇文氏几百血债!但事实已然如此,如今我惟愿丈夫儿女平安……至于杨隋,也终有被人夺去之日!”
长孙晟点头:“夫人审时度势,识清时务,某实在钦佩!”
“将军过奖!将军正直仗义,妾亦是佩服才敢有所求。”窦氏谦逊道,“今日耽误将军正务,唐突之处仍请见谅……时候不早,为免起疑,就此别过。”
长孙晟拱手道:“拜别夫人!”
窦氏含笑还礼,轻捷地上马,放下绢纱,绝尘而去。
注:
1.唐代妇女服装可归纳为三种类型: 窄袖衫襦、长裙;胡服;女着男装。
2.帷帽,为晋代所创,最开始的样式叫幂蓠,一般用皂纱(黑纱)制成,四周有一宽檐,檐下制有下垂的丝网或薄绢,其长到颈部,以作掩面,至隋唐把四周的垂网改短,亦称“浅露”
3.《唐六典》:“外命妇之制:皇姑封大长公主,皇姊妹封长公主,皇女封公主,皆视正一品;皇太子之女封郡主,视从一品;王之女封县主,视正二品。公主的女儿应该是“宗室出女”,无特殊原因应无封号。
然而太平公主的女儿封县主,由此可见公主的子女若得皇帝重视应可封号。窦氏无记载封号,然得武帝殊宠,故在此设定其曾封“县主”,以示其非凡之处。
(2)
春去秋来,黄添篱落,绿淡庭院。
晚饭后,长孙晟去看三娘,阿顺娘子如实交代了三娘一日的饮食起居后侍立一旁。
长孙晟逗弄着女儿,她已半岁,小脸白里透红,大眼晶莹灵澈,嘴里亦随父亲的逗引咿咿呀呀,似在学语,甚是引人喜爱。
“你看,今晚的月色就如你出生之夜,照亮了整个大兴城!”长孙晟怀抱女儿,指着窗外的明月引她看。
弄玥懵懂地看向天空,墨玉般的眼睛终聚焦于皎洁的圆月,又似听懂父亲的赞美,笑弯了眼。
长孙晟听到女儿回应,朗声笑起来。
“自三娘降生,阿耶都不曾看女儿一眼!”
长孙晟回头,见大娘弄玮二娘弄珠进来。
弄珠恭敬地向父亲行礼,弄玮却站在一旁,眼里透着一股埋怨。
长孙晟将弄玥交与阿顺娘子,看着女儿娇嗔的模样,笑道:“阿耶每日见你仍是长不大的样子,怎说不看你一眼?二娘却比你知礼……”
弄珠听到父亲夸赞,谦虚一笑,内心欣喜不已。与大娘不同,二娘出自妾室,加上长孙晟军将威严,自小便不敢与父亲玩笑。而大娘乃正室所出,又是嫡长女,故得长孙晟特别珍爱。
弄玮方才嬉笑着给父亲行礼,痴缠着父亲说笑了一阵。
“郎君,风寒露重,小娘子年幼不宜受寒……”阿顺娘子终于提醒道。
长孙晟看向窗外,风起云涌,落叶纷飞。遂令阿顺娘子将弄玥抱入内室,并遣弄玮姐妹回房歇息。
独自登楼静观天象,嘴角扬起冷笑。
次日,长孙晟入朝面奏皇帝:“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
正为步迦可汗攻打已经归降隋王朝的启民可汗并侵扰隋边境而烦扰的皇帝大为重视,问其计策。长孙晟分析情势,提出建议。皇帝一一采纳,立即口敕尚书左仆射杨素前来商议出兵事宜。
暖阳如绸,落红似雨。庭院中,轻捷地黄莺在绿荫间欢快地啼叫,清脆悦耳。
正房内,高氏将婢女们送来的行李一一清点后,静静跪坐于一旁,注视着正在擦拭佩剑的丈夫,眼里尽是难舍,心事重重。
“此去路途凶险,郎君定要保重!”见丈夫利索地还剑入鞘,高氏终于开口。
长孙晟看向年轻的妻子,笑道:“我出使突厥十余载,消除边患为我毕生之心愿,而今良机将至,娘子但请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高氏点点头:“突厥人狡诈,郎君虽有千虑仍要多心,只当为了……为了全家……”说着轻拭着眼角。
长孙晟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常年在外,甚少陪伴你们母子,确实于你有愧……娘子放心,等平定边患,我定长伴你左右,同你一起看着四郎和三娘平安长大……”
“抱歉……”高氏依到丈夫怀里,“临行前不该扰你心绪……妾只是不舍……”
长孙晟拥着妻子,轻叹道:“我亦不舍……他日归来,三娘兴许已不记得阿耶……”
“怎会?……”高氏欲宽慰丈夫,婢女进来禀报大郎等候传唤,知他们父子有事相商便起身步入内室。
待无乃坐定,长孙晟开始向他交代一些事务,无乃一一应下。
“阿耶定要亲去北击步迦可汗?”待父亲交代完,无乃问道。
长孙晟放下白瓷釉花茶盏,答道:“历代以来,边扰不断,而今终得分离突厥、削其势力之局面,如若此患不除,待其东起,中原势必再度入危矣。”
“儿知父亲心系社稷,但父亲年已半百,望父亲以身体为念,凡事不可逞强。”
长孙晟欣慰道:“多年来我常任命在外,家中大小有你协助打理,我甚是放心,唯一牵挂之事……你该是考虑再娶了……”
无乃心一顿,低声道:“家中事杂,母亲来家不久,尚有四郎三娘抚育,儿理应协理。至于婚事,儿平日亦有军务在身,故无暇考虑……”
“只怕,你是尚未放下悲痛……”长孙晟忧心地看着他,“大郎,你即将而立之年却妻室空缺,如何向你母亲交代?且那几个幼孙我亦放心不下……”
提到自己的母亲,无乃内心隐隐作痛。当年,父亲年轻气盛,志在功名,潜心制夷大业,常出使突厥。母亲独自操持全家事务,同时亦要悉心抚育年幼子女,虽是辛劳却极少抱怨。
母亲患病那两年,大义公主煽动都兰可汗反隋,父亲身负皇命几次出使突厥,很少陪在母亲身侧。那时,他常常不经意间瞧见母亲独自一人倚门远望。
病重之时,母亲仍坚持每月去延兴寺为父亲祈福,却未曾考虑自己的病情。终于,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母亲病重而亡。犹记得母亲病逝前的一天,她还靠在庭院中梧桐树下的躺椅上,望着南飞的大雁,数着飘落的黄叶,兴致高昂地教六岁的三郎学唱那首父亲曾唱给她听的突厥民谣。
母亲病逝两年多后,父亲继娶扬州刺史高劢之女高氏。对于这个比自己尚且小几岁的继母,无乃自是难有太多母子之情。有时偶尔看见她在父亲面前娇笑的小女儿情态,无乃常暗想母亲在无数个孤枕独眠的夜里,是否独自垂泪?母亲生性刚强,从未见她哭泣。唯一一次流泪是年幼的三郎重病之时,她抱着三郎昏迷的身体嚎啕大哭。
母亲去世后,两个年幼的嫡子相继夭逝,随后一年,饱经丧子之痛的妻子抛下年幼的女儿抑郁而终。或许是因为怜惜母亲,或许是接连的丧子丧妻之痛,虽后来姬妾亦为他生育子女,但都无法抚平他连失爱妻幼子之痛,再娶之事亦未曾考虑。
无乃沉默了一会儿,方笑道:“阿耶请放心,儿都明白。待大娘婚事完毕,我自会考虑。”
“如此甚好!”
十一月,皇帝勅令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援助启民可汗北击步迦可汗。
混战几月,敌军节节败退,杨素等率军穷追不舍,步步为营,大败贼军。
次年三月,军至黄河,正值突厥思力俟斤等率部渡过黄河,袭扰已经降隋的启民可汗,掠夺其部下男女六千人、牲畜二十余万头。
长孙晟与大将军梁默奉杨素之命率轻骑追击,转战六十馀里,大败突厥,贼众多降,漠南从此不受攻掠。
随后长孙晟又建议启民可汗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抚归附。
注:
1.敕:帝王的诏书、命令。——神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2.长孙晟生于551年,高氏生无忌约597年,根据古人婚嫁年龄推测,长孙无乃可能比高氏年长。长孙无乃死于604年,长孙晟死于609年,后由长孙安业掌家,故在此设定长孙无傲庶出(墓志说明长孙敞之子为无傲,故史书记载长孙晟二子之名有误,随后某水会重新给老二取名)——这里是为后面的家族矛盾埋伏。。。
3.《隋书长孙晟传》:仁寿元年,晟表奏曰:“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诏杨素为行军元帅,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二年,军次北河,值贼帅思力俟斤等领兵拒战,晟与大将军梁默击走之,转战六十馀里,贼众多降。晟又教染干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携取之。
以前觉得“定襄”好听,空谷JJ说定襄县当时不在北周版图,且邻近突厥,不是好封地,窦氏一族乃扶风郡望,建议改成“扶风县主”,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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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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