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无尽期》穆青松

4、第 4 章

　　随后，二人收拾东西回屋。
　　莲婆婆从厨房中端出食水饭菜给姚生。姚生扒了两口却放下筷子。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只是不知从何问起。他正犯难，倒是莲婆婆先开了口。
　　“姚公子睡了好久，真是把老身吓得不轻。原本老身还寻思着，若是公子明日再不醒，怎样也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姚生听得一头雾水：“我睡了很久？不会吧？这天还没亮，最多也不过几个时辰。”
　　莲婆婆连连摇头：“什么几个时辰？你从昨夜睡下去就一直没醒，早晨的时候老身还以为你是路上累着了，所以就没惊动你。可到了正午你仍是睡着，怎么叫也叫不醒。老身想着你在石地板上睡久了会得病，只好把你搬到我床上。我说姚公子，你该不会刚刚才醒吧？”
　　姚生很是尴尬，只有点头不语。
　　莲婆婆却仍是追问：“老身看你身体健康，怎么落下这么个毛病？”
　　“晚生以前从未睡过这么久……”姚生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有件事晚生也很困惑，所以要向婆婆请教。”
　　姚婆婆点点头：“请教不敢当。姚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姚生咬了咬牙，脱口问道：“婆婆可听说过白秋练这个名字？”
　　莲婆婆一愣。
　　姚生困惑的抱着头：“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叫做白秋练的女子。她，她称我为相公。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就觉得心里疼得厉害。我和她，我们……，唉，后来出了一件事，我，我突然变成了怪物，而且还被她看见了……我，我很难受，这种感觉……”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不可能！”莲婆婆突地打断他的话。
　　姚生不解，抬头刚要询问，却见莲婆婆红了眼，脸色苍白得吓人。
　　“婆婆，你怎么了？”姚生惊道。
　　莲婆婆拍案而起，指着姚生厉声道：“姚公子，老身是不忍看你在外受冻，才领你到我家中来，你莫要就此认为老身是好欺负的。你实话说，你到青霞岭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姚生慌了神，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婆婆，晚生只是到菖熙镇收账，这青霞岭真的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莲婆婆瞪着姚生连问三遍。
　　姚生连连点头。
　　莲婆婆颓然坐倒，不再吭声。
　　姚生心中疑惑，这莲婆婆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于是姚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婆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莲婆婆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可她却不住地摇头：“老身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所以也没办法回答你。”
　　“可是那白秋练……”
　　莲婆婆摆了摆手：“姚公子也不用急。老身且问你，关于这青霞岭干旱的来历你可知道？”
　　姚生不解，这和自己的梦有何关系？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晚生听说，这青霞岭上有妖魔作怪，那妖魔为了占据此地，便施了妖法，断了水源。可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世人可曾真的见过妖魔？这些也不过是以讹传讹。晚生并不完全相信。”
　　莲婆婆摇头道：“不论你信不信妖魔之说，既然你想知道白秋练的事，我便告诉你，这白秋练是几十年前的人，而你做的梦也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这件事和青霞岭干旱有莫大的关系。”
　　姚生听了哑口无言。
　　莲婆婆却不管他如何反应，只是继续说道：“当年青霞镇外有条白龙河。传说那白龙河中是有河神的，所以镇民便在镇外建了河神庙，一方面是为了供奉河神防止水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渔家获得好收成。而白秋练是渔家女，自然也信奉河神。
　　“有一年，她上青霞镇的河神庙会赶集，碰到了镇子里的恶霸，险些被人欺辱。好在有个年轻人路过，救了她。那时白秋练年方二八，而那年轻人也是丰华正茂，一来二去的，这两个人很自然的便两情相悦，成就了姻缘。”
　　“那年轻人可是叫做何逸庭？”姚生忍不住问道。
　　莲婆婆瞥了他一眼，答道：“是。”
　　“后来怎样？”
　　“那何逸庭家中颇为殷实。他与白秋练成婚后，便给白家翻修宅子，资助岳父养病。最后，他还帮渔民们重新寻了售鱼的铺子。从那时起，渔民的收入便比从前多了许多。因为这件事，渔民们都很感激他。可是也因为这件事，何逸庭结了一个仇家。
　　“那仇家便是在庙会上调戏白秋练的恶霸李庆。那李庆是一方财主。原本他在青霞镇是说一不二的。可自从何逸庭来了之后，李庆的日子便过得不顺心。从前渔民们总是迫于他的势力，不得不将打来的鱼货低价卖给他。而李庆随随便便一转手，便可以从中得到三倍的纯利。可何逸庭横插一杠，生生断了他的财路。李庆因此恨不能将何逸庭置于死地。只不过他却不敢轻易对何逸庭下手。”莲婆婆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声。
　　姚生很好奇，本想着问为什么，可心中一个念头一闪，便脱口道：“是不是因为何逸庭不是……，不是人？”
　　莲婆婆闻言一皱眉，可随即她便失笑道：“何逸庭确实不是常人。李庆是因为在庙会上吃了大亏，知道何逸庭的厉害，所以才不敢下手。他派人四处搜罗杀手，暗算何逸庭，可那些派去的人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李庆碰到了一个人。那人告诉李庆，他和何逸庭是世仇，只要李庆听他的话，和他合作，他便能帮他杀掉何逸庭，永绝后患。李庆听了自然大喜。
　　“再后来，那人化装成道士到白家化缘。他对白氏夫妇说，白老爹之所以卧病是因为白家的祖坟风水不好，阴气入骨。只要喝了他的符水除了阴气，白老爹的病自然能无药而愈。白氏一向信道，所以那道士说的话，白氏深信不疑。
　　“白老爹喝了符水后，果然觉得好了许多。白氏便问那假道士可有法子去病根。那道士说，去病根不难，只是要有一味药引。而那药引便是直系血亲的童男尿。此话一出便让白氏夫妇犯了难。他们家只有白秋练一个独生女儿，而白秋练出嫁后并无所出，这药引还真是不好找。可那道士给他们夫妇俩出了个主意，说是让他们的女儿女婿吃点偏方早点养孩子，然后他便将那偏方给了白氏，说是只有放在茶水里才有效果。”
　　“所以白氏将掺了药的茶水给何逸庭饮用，然后就出了事？”姚生接口道。
　　莲婆婆点了点头。
　　“那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何逸庭变成那样？”
　　莲婆婆苦笑：“那药是那假道士专门给何逸庭准备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何逸庭是……妖怪？”
　　莲婆婆摇头：“他就是白龙河的河神。”
　　姚生傻了眼：“河神？”
　　莲婆婆不答，只是低头深思。
　　姚生又问：“那后来怎样了？”
　　莲婆婆默然，半晌才蹙眉道：“后来，何逸庭被那个假道士暗算受了重伤，没多久就死了。”
　　“那白秋练……”
　　“也死了。”
　　姚生大惊：“怎么会这样？”
　　莲婆婆道：“白家的人一直是在何逸庭的庇护下才能躲过李庆的骚扰。何逸庭死了，李庆自然不会放过白秋练。而且那个时候白氏夫妇受惊过渡，相继离世。白秋练生无可恋，只好投了河。之后，白龙河便渐渐枯了水，而青霞岭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姚生闻言长叹。他思虑良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婆婆，你说晚生之前总是做梦，会不会是因为晚生和那何逸庭有什么关系？”
　　莲婆婆郁郁的应声道：“能有什么关系？”
　　“也许，也许晚生的前世是……”姚生红了脸，想着若是前世真有白秋练这样的女子相伴，即便是死于非命也无所谓了。
　　莲婆婆一愣，可随即她便笑了笑说：“也许吧。”
　　姚生见莲婆婆一付心不在焉的模样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直暗骂着自己异想天开。他懊悔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主意岔开话题：“对了，婆婆怎么对白秋练的事这么清楚？晚生从汇丰镇一路过来都未听人提起此事。”
　　“白秋练从前是老身的好友，当年她的父母丈夫下葬都是老身帮忙处理的。”莲婆婆满脸倦怠的按了按额头，“姚公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明天再问，老身有些乏了。”
　　姚生急忙起身施礼：“好好，婆婆请便。”
　　莲婆婆点点头便站起了身，可直起腰的一刹那她却扶着腰皱起了眉头。
　　姚生见她神色不对，急忙伸手相掺：“婆婆？”
　　莲婆婆苦笑着轻轻推开他的手：“终究是年纪大了啊……”她喃喃自语着，脚步蹒跚的向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