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无尽期》穆青松

2、第 2 章

　　姚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每块筋骨都像是被人撕扯过一样酸痛无比。他好容易睁开眼，看见的是绫罗的帐顶，身上盖着绸缎的锦被。
　　姚生有些恍惚，他记不清自己怎么会睡在床上，而且这张床上的摆设看起来便是大户人家才该有的东西。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却两眼发黑，只好抓着床沿定了定神。
　　突然，一双纤长的玉手轻轻的摁在了他的肩上。那手的主人柔声道：“相公，你病还没好呢，还是躺着吧。”
　　姚生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眉若青黛，眼含秋波，端的美貌绝伦。姚生尚未娶妻，也从未与女子亲近过。眼下那女子离他那样近，长长的发丝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藕荷的衣裙泛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姚生脸一热，只好顺从的躺了下去。
　　那女子给姚生盖好被子，便坐在了床边。
　　姚生愣愣的盯着那女子纤巧的下颌。她是谁？为什么叫我相公？可他张了张嘴，却说道：“秋练，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女子浅笑着点了点头，微蹙的黛眉也略舒展了些。
　　姚生撑起身子握着那女子的手道：“真的，秋练，我不会再走了。”
　　那女子低下头，晶莹的眸子中雾气隐现。
　　姚生一见便急了。他翻身爬起，半跪在床上举着右手大声道：“我何逸庭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再离开白秋练，若是有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女子一听，便抓着姚生的手大哭起来：“你何苦发这样的毒誓？”
　　姚生见那女子泪眼婆娑，心中便如刀剜一般。他将那女子揽在怀中，柔声道：“好秋练，别哭了。我只是不想你生气啊。”
　　那女子伏在他肩上抽抽噎噎的说道：“你出去的这两年，连个消息都没有，我总想着你平平安安的，可是你一回来就病成这样，如今又发这种誓吓我。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办？”
　　姚生叹了口气：“我不会再出远门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真的？”那女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满面的惊喜。
　　姚生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擦去那女子脸颊上的泪水。
　　那女子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出门到底是办什么事？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会大病一场，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姚生苦笑。他握着那女子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随后低声道：“秋练，你记不记得当初新婚之时我对你说的话。”
　　那女子闻言腾的红了脸，呐呐地问道：“你指哪句话？”
　　姚生微微一笑，将那女子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我说过，今后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和你长相厮守，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女子沉默了，良久她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啦。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那些事，我不会逼你说的。你还是好好养病吧。”说着她抽回手，站起来转身离去。
　　姚生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痛如绞。他捂着胸口叫了一声秋练，便口吐鲜血从床上滚了下去。

　　姚生再次恢复神志时，只觉得有人在用力拍打他的脸。姚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憔悴的面孔，却是莲婆婆。
　　“姚公子，你没事吧？”莲婆婆皱着灰白的眉，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忧虑。
　　姚生瞪着莲婆婆，半晌才摇了摇头。
　　他觉得嘴里有股子腥味，这让他有些害怕。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可他却清楚地记得那痛楚，就像有人生生的将他的心掏出来一般。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襟，有点点濡湿的痕迹。可那是水渍，不是血迹。
　　他挣扎着从那泥地上爬起来四下张望，这里仍是莲婆婆小屋后的空地，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变。连那水池也是平静无波，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异状一样。
　　这么说刚才心痛吐血之类的事是幻觉了？姚生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那个叫做白秋练的女子，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她的样子，然而这一切却不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公子，你怎么了？”
　　姚生回头，见莲婆婆仍是关切的望着他。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可这一笑，他才发觉自己的脸颊已经麻木了，伸手一摸，竟肿得老高。
　　莲婆婆满脸的歉意，端起地上的油灯便往前屋走：“姚公子随老身进屋去上点药吧。”
　　姚生跟在莲婆婆身后，捂着脸颊想了半天才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莲婆婆回过头来，满脸的讶异：“你不记得了？”
　　姚生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打了我……”
　　“那是老身养的一条鱼。”
　　“鱼？”姚生愣愣的重复着。
　　“是啊。”莲婆婆笑了笑，“它脾气不好，不喜欢外人动那朵莲花。你可别再惹它了。”
　　姚生还是不明白，可莲婆婆却不愿多说。姚生无奈，只好稀里糊涂的跟着她进了屋。

　　那一晚，姚生在莲婆婆的小屋里打了地铺。可他躺在褥子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瞪着漆黑的屋顶，翻来覆去的想着那白秋练。
　　渐渐的他有些倦了，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一阵昏黑过后，他突然发觉天亮了起来，自己身处一片葱郁的树林。白秋练依偎在他怀里，他们二人共骑着一匹马在林子里信马由缰地走着。
　　姚生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就像这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一样。他拥着白秋练，将脸颊埋在她长发间轻轻低语着：“秋练，秋练……”
　　白秋练红了脸，在他怀里挣了挣：“相公，你做什么呀？”
　　姚生笑着抬起头：“我试试是唤我的妻子做娘子好，还是唤闺名好。”
　　白秋练回头睁大了眼睛道：“这有区别吗？”
　　姚生笑着拢了拢白秋练鬓边的秀发：“当然有区别。”
　　“什么区别？”
　　姚生仰起头作沉思状：“这个问题嘛，唤作娘子的人很多，可唤作白秋练的却只有一个。”
　　白秋练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姚生大笑不答，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接着便策马急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