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汀》玫瑰沐瑶

6、第五出?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

　　腊月里，师傅变戏法般翻出去年带上山的爆竹，以前从未有过，我知道他是为了逗她欢心。但她不知为何，郁郁寡欢地叹着白色雾气，挥挥手叫我们回屋暖身子。在屋外串串爆竹声中，她小声告诉师傅，她想吃新鲜竹笋。
　　那年正月绝对是我跟师傅最忙的时段了。我下山去，采购她爱吃的蔬菜蛋肉；师傅留在山上照顾她。我隐约知道，在她日益隆起的小腹里，那胎儿的样子必是有几分像我的。她有几回在师傅面前低着头瞟我，我祥装做没见，退出屋去。真相到来之时，我倒多生出几分顾虑。
　　于是我下山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而师傅是喜形于色的。这么久了，我头一回见他如此。他的脸上开始常常挂满了笑容，那笑容使得他衍生出了许多皱巴巴的纹路，看上去倒是变老了。他起身活动的机会一下子多了许多，有时连洗碟子的事情都为董氏代劳。他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她，意识上早已忘了自己才是行动不便的病人。
　　温暖的早春奇袭了山上的冰雪，溪水开始化了，大块大块的冰块滑落深涧，我下上时候格外小心，一不留神便会摔个狗吃屎。师傅说，等今年的桃花节一到，就让我独自下山买卖，还叮嘱我多带几匹布料回来。他以为自己是生父，便像生父般慈爱地对待董氏腹中的孩子。而我这该是生父的，却只是默默然。
　　桃花又开遍了整片山野。
　　阳春三月，春山夜静，微风拂面，花气袭人。我想起去年花树下的她娇姿媚态，绰有余妍。我心念一动，抛下早早睡下的师傅，叫了董如许同我一齐去山道上赏玩花景。这是我自她害喜这么久以来头一次主动邀约。
　　我扶着她，她纨着若兰鬓，头发的清香丝丝缕缕，飘入我的胸腔。今晚的月明亮如灯，照得枝条上的桃花幽幽发出光芒，暗红色的昆虫前来邂逅。我们各自心如明镜，清醒自知。
　　她先开了口。
　　“你瞧那簇桃花开得像要断了魂，或许有什么心事。”
　　见我沉默如初，她换了愤愤的语气，“你，你当真不认这孩子吗？还是等孩子长大了，还傻傻叫别人做父亲？！”
　　身后响起沙沙的草丛声音，想是起风了。我紧闭嘴唇，心中万分惆怅。荒诞如我，标榜勇猛自大，可当关键时刻，却想回避问题，自身灵魂早已虚伪脆弱。
　　那天夜晚，身后不时响起沙沙风吹草声，后半夜居然下了一阵暴雨。我们没再说些什么，只静默地走了一段山路。
　　之后的我们沉淀在各自的心事里，倒没注意师傅的殷勤开始慢慢转淡，直至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