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兴》吾心悦兮_

16、扬帆

　　四月的天最是晴朗，碧空之下万里无云，风也和煦，轻纱似的拂过皮肤，还带着微微暖意。没有冬日的寒冷，亦没有盛夏的酷暑，舒服得很。
　　唐文韬和黄铮便趁着这天气晴暖，站在甲板上吹风。
　　“还习惯吗？”唐文韬撑着甲板上的栏杆，身子微微前倾，探到栏杆外。
　　黄铮伸手把唐文韬拖回来一点，回答道：“这话你每天问，一天问三次，都问了十三次了。”
　　“不是怕你待久了不习惯吗。”唐文韬不甚在意地笑笑，“难得咱们没出过海，还能不晕船。”
　　“这有什么的？晕船晕的都是小渔船，这么大船还晕，那也太没出息了。”黄铮不屑地说。
　　唐文韬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过几天咱们可再看看了。”
　　黄铮一翻白眼，懒得理他。
　　又三天过去，黄铮没事。两人依旧是整天站在甲板上吹吹海风，说说笑笑。
　　再过五日，黄铮还是没事，船也离目的地更近了。
　　“我说什么来着？不晕船吧。”黄铮扬起下巴看着唐文韬。
　　“行行行，你厉害。”唐文韬哭笑不得，“想不到你还记着这个呢。”
　　黄铮哼了一声，道：“那必须记得啊，关乎我的尊严呐。”
　　唐文韬笑着摇摇头，把话题给转移了：“这个天还真不错，挺给面子的，不刮风不下雨。”
　　黄铮斜了唐文韬一眼，扭过头不再理他。
　　唐文韬一脸无奈地揉了揉黄铮的头发，说：“每天强调好几次，至于吗，嗯？”
　　黄铮挣开了试图糊乱他头发的魔爪，还是没说话。
　　唐文韬倒也不尴尬，靠着栏杆继续说：“吴誉说了，再过三天就能到火琉了。”
　　黄铮看了唐文韬一眼，又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微微起伏的海面。
　　海面湛蓝，是真正的风平浪静。近黄昏的阳光照在海面上，为这湛蓝色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细小的浪花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哗啦哗啦地响。
　　“你说，海里头会不会真的有鲛人？”黄铮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
　　唐文韬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呢。传说是有的，可也没人见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黄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没有听见唐文韬问的话似的，只是直直地望着海面，神色有些悲戚。
　　许久之后，黄铮才说：“不是说鲛人泣珠吗？若是真有，抓一两只，天天逼着他们哭，那可赚大发了。”
　　唐文韬瞬间无语。原本看黄铮的神情，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要说。万万没想到，这人脑子里想的全是钱。
　　“要是知道你这么想，鲛人肯定不会出现的。”唐文韬失笑。
　　黄铮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说的好像我不这么想，他们就会出现似的。”
　　唐文韬更加无语，只觉得黄铮的小孩子脾气实在好笑。
　　五月初五，端午节，常兴号在海上航行了半月有余之后，终于见到了绵绵的海岸线。伙计们都有些兴奋，纷纷跑上甲板，想着海岸的方向张望。
　　黄铮和唐文韬站在船头，脸上也难掩喜悦。两人的衣袍被海风吹起，猎猎作响。
　　“这就到了。”唐文韬忍不住赞叹道。黄铮点头。
　　火琉并不只是一个岛，而是一个主岛并上百余个环绕着它的小岛，自成一个区域。火琉本来也算是一个小岛国，只是因为与大陆接触得少，不怎么开化。两百年前，一艘商船误打误撞地到了这儿，火琉便从此并入版图。时至今日，虽然文化和生活还有很大区别，却也渐渐有了汉人的影子。
　　“两位东家，船就要靠岸了，两位回舱里头坐着吧，小心甲板上颠簸。”吴誉跑到唐文韬和黄铮身边，出声提醒。
　　“嗯，知道了。”唐文韬点点头，“来的人这么多啊，这儿还有个小码头。”
　　吴誉顺着唐文韬的视线看去，答道：“也不是。我听说的，这个码头前几年才建起来的，整个岛也就这一个码头。刚好，咱们方向对了！”
　　唐文韬挑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两位东家先进去吧。”吴誉又提了一次，唐文韬和黄铮这才转身，慢悠悠地晃回船舱。
　　黄铮一路没说话，心里头有些忐忑。哪怕是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跑到这海岛上是对还是不对。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爹娘一辈子也没做到的事，自己凭什么做得到。而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海商是不是真的能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有那么厚的利。
　　唐文韬看得出黄铮有些担忧，却不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一如往常地对他微笑。
　　船身摇晃的幅度渐大，唐文韬知道，这是要靠岸了。甲板上也喧闹起来，想来是伙计们都在帮着忙，为靠岸做着准备。唐文韬听着动静，也坐不住了，又跑到了外头去，看着甲板上来来往往忙乱的伙计。
　　“好咧好咧！栓住咯！”一个伙计吆喝道，“大福！”
　　“唉！”另一头，一个伙计应到，“这头也好了！”
　　见船稳稳靠岸，甲板上顿时欢呼声四起。吴誉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笑容：“东家，到了，咱们可以下船了！”
　　唐文韬笑着应了，回头把黄铮拉了出来，跟着吴誉率先下了船。
　　双脚再次踏上陆地，其实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眼前的海岛并不熟悉，也会有种归属感。黄铮这会儿也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先前的烦闷散去了不少。
　　火琉的码头确实不大，也不怎么繁华。除开他们的船，只有一条稍大些的船停靠，看起来也是商船。几艘小渔船停在岸边，大概是岛上的人出海打渔用的。码头上只有几个渔民模样的人在收拾新打上来的海味，人影寥寥。
　　“他们的话，你懂不？”黄铮用胳膊肘捅了捅唐文韬，突然问道。
　　唐文韬一脸诧异地回头，疑惑道：“难道他们……说的不是汉话？”
　　没什么经验的唐文韬当然想不到，千百年来与陆地隔绝的小海岛必然是有自己的语言的。被黄铮这么一问，唐文韬一下就懵掉了，有些不知所措。黄铮也只是下船时才想起这事，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办，两个掌柜大眼瞪小眼，傻了。
　　该不会好不容易到了，就得因为语言不通打道回府吧？！
　　正发愁时，一个穿着怪异，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张口竟是挺标准的汉话！
　　“两位老板，是来做买卖的吗？”

作者有话说

　　补完之前的半章